「閒話先放一邊,加拉赫跟我說過,現在的匹諾康尼就是星核之災本身,所以老日,它在哪?」
不久前,祁知慕把鐵爾南的遺物,也就是那兩把左輪槍交給加拉赫與米凱時,兩人神色都複雜得厲害。
緩過來後,米凱開始講述從一千年前至今的故事。
那個時候的匹諾康尼,只是公司用來關押罪犯的邊陲監獄。
因公司獄卒的暴力管控,眾多囚犯起義反抗。
當年星穹列車曾抵達過邊陲監獄,三位無名客留了下下來,其中就有鐵爾南。
另外二人分別是米哈伊爾,匹諾康尼後來的鐘表匠。
剩餘那位則是測繪師拉扎莉娜,憶質學家,亦是美夢世界的奠基人之一。
三位無名客幫助起義者解放了邊陲監獄,籌備建立夢境世界。
或許是命運使然,解放戰爭剛結束,一顆星核便出現在邊陲監獄。
最初就有人打它的主意,只不過在米哈伊爾的呼籲下,才沒人敢付諸行動。
直到拉扎莉娜失蹤,鐵爾南重新起航,為百廢待興的邊陲監獄開闢銀軌,遭遇蟲群一去不回。
加拉赫是米哈伊爾的副手兼獵犬,都以為鐵爾南犧牲了。
祁知慕帶鐵爾南遺物的同時,也帶回了他一去不回的因故。
不死途在蟲群手中救下了鐵爾南,並邀請他加入巡海遊俠。
自那後,鐵爾南無數次回到匹諾康尼外,可每次都被拒之門外。
米哈伊爾獨木難支,不得不向外發布求援信號,隨後奔赴拓荒前線。
正是米哈伊爾的遠行,讓他的競爭對手找到機會激活星核。
於是,內亂爆發。
等蒙托爾星系家族派來支援的使者抵達,星核早就滲入了原始的聯覺夢境中。
好在,家族對星核的了解比常人更甚。
先是迅速幫米哈伊爾平息內亂,又以同諧的名義加入到匹諾康尼的建設中。
加拉赫正是這時候作為獵犬追隨米哈伊爾,加入對匹諾康尼的復興工作。
那個年代多好,人人都在為夢想拼搏。
只可惜,成也人性,敗也人性。
世界上沒有永恆的友誼,利益能撕裂無數看似牢固的關係連結。
祁知慕聽到這裡時,足以猜到大致的後續。
可仍有一件事出乎預料——星核從來就沒有被家族真正封印過。
它不過是換了種形式存在夢境世界,提供養分支撐龐大聯覺夢境的同時,也在汲取維持自身的養分。
迷茫、怠惰、懦弱…人性中隨處可見的弱點被放大、滋養。
漸漸地,匹諾康尼變成了另一種監獄,並且遠比過去那座更堅不可摧。
米哈伊爾與加拉赫意識到不對時已經晚了,不僅失去話語權,也失去對夢境的掌控。
他們只得退守流夢礁這片最初的夢境小鎮。
米哈伊爾壽盡離世後,加拉赫走投無路,藉助神秘的力量存續,並虛構出憶域迷因沉眠為之所用。
他向寰宇各派系發出諧樂大典邀請函,實際上是米哈伊爾死前留下的遺願。
然而,邀請函本身也算個幌子。
米哈伊爾真正的打算,是想要通過八音盒內的獨有暗號,喚來踏上開拓之路的後人。
當年的邊陲監獄由無名客開拓解放,可年事已高的他做不到了。
想解放現在的美夢監牢,只能寄託於未知的無名客後人。
祁知慕不是無名客,不妨礙他對此事上心。
鐵爾南除卻無名客前人的身份,亦是巡海遊俠前人。
他死前將伴隨一生的武器託付不死途,懇請不死途有朝一日能進入匹諾康尼找到曾經同伴,把遺物交給他們。
多年來,不死途多次與家族打交道均是拳頭砸棉花,無功而返。
米哈伊爾與拉扎莉娜的名字仿佛被家族抹去,根本找不到。
只有流夢礁的少數人,還記得他們。
現在,祁知慕必須知道星核的真相,以及三位功臣無名流芳的原因。
巡海遊俠可是很記仇的。
鐵爾南為匹諾康尼的未來拼上性命攔截蟲群,付之一炬。
到頭來卻落得個故鄉不能回,連最重要同伴都見不到最後一面,黯然離世的結局。
哪有這種道理?
若非星期日兄妹都只是二十幾歲的年紀,與此事毫無關聯,祁知慕早就遵循一貫行事作風了。
巡海遊俠全是光腳的,敢刺殺絕滅大君,敢追殺原始博士,自然也敢和家族對著幹。
不死途從前不干,一方面苦於找不到實質證據,一方面也有他自己的苦衷。
現在不一樣。
流夢礁的存在,加拉赫的存在,這些都是證據。
等黑天鵝從記憶長河尋到被抹去的真相,就會成為板上釘釘的鐵證。
星期日上一秒還在思考知更鳥這番話的含義,下一秒聽見祁知慕發問,面色又變得複雜。
無奈、無力、甚至憂慮等。
「星核…就是匹諾康尼大劇院本身。」星期日直言。
「果然是這樣,家族的化身,最早出現在美夢中的建築…它就是匹諾康尼變成這副樣子的罪魁禍首。」知更鳥輕嘆。
「而利用星核完成這一切的人…恐怕是歌斐木先生,也就是如今的夢主。」
出乎預料,星期日又說了個爆的信息,哪怕祁知慕已經知曉。
祁知慕一直都在懷疑星期日的立場,想知道後者對家族與夢主的態度。
現在他把矛頭直指歌斐木,眾多等待驗證的答案豁然開朗。
「歌斐木先生…很可能偏離了同諧的路……」
星期日滿臉掙扎。
「身為橡木家系的家主,我理應為了匹諾康尼的光明未來找他對質,可他對我和妹妹有恩,我實在不願面對這樣的結果。」
「嗯,我懂你的為難。」
祁知慕表示理解,在星期日的注視下翻轉掌心,其上多出兩把左輪槍。
「這是…?」星期日一怔。
「博雷克林·鐵爾南,聽過這個名字嗎?」
「……」星期日沉默了下,緩緩點頭:「聽過,只是不知為何,他在匹諾康尼史記中被抹去了。」
這話一出,祁知慕心中思緒飛快流轉。
星期日知道這些,定然也知道夢主的背叛,只是難以接受,心存最後一絲僥倖而已。
聯想歌斐木背刺格拉默鐵騎的罪行,其圖謀呼籲而出。
恐怕是借同諧之名,以諧樂大典為儀式,星期日兄妹其一、或是兩者為祭,攫取同諧的權柄。
又或者,復甦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