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內,沈梟「看」著系統面板上緩慢上漲的供奉值,聽著族人的感激,心中並無太多喜悅。
禍水東引成功,只是解了燃眉之急。
貝家經此一劫,若是不滅,與沈家依舊不死不休。
而沈家內部,沈長青這顆「釘子」還在,沈九央壽元將盡,沈家未來的危機依舊……
家族的困境,遠未到可以鬆口氣的時候。
供奉值增增減減,他如今還有52點,必須更加精打細算。
下一步,是該著手解決沈長青的問題了。
沈梟的靈識,緩緩掃過殘破但慶幸的沈家,掃向遠方混亂的貝家,最終投向更廣闊的、危機四伏的修仙界。
沈家的復興之路,道阻且長,而他這位「老祖宗」,任重道遠。
家主沈時初將沈長青捆了起來,暫且關押。
只要控制住沈長青,他便暫時不會對沈家造成任何危害。
至於他身上的咒術,只能暫且無視。
這也是沈梟的意思!
沈家目前最重要的是,擁有下一個築基期戰力。
如此一來,催動符寶應敵,便是普通的築基後期修士也能與之周旋。
這也是為什麼洺州其它修仙世家,至今不敢輕易對沈家硬碰硬的原因。
第二日,貝家那邊的消息終於傳了過來。
貝青山這位黃土埋到脖梗的築基中期修士,強行服下爆元丹。
以燃燒自身精元氣血為代價,使得自身修為法力暴漲數倍,短暫擁有了比肩築基後期修士的實力。
而後重創血屍,自身也終於油盡燈枯,就此坐化。
那血屍只剩下半邊身子,血遁逃離,最後不知所蹤。
而貝家經此一役,根基雖在,卻也元氣大傷。
築基修士死了一位,家族練氣期子弟損失過半,靈田皆毀,祖地宗廟也只剩下一片殘垣斷壁。
對於這個結果,沈哲還是頗為滿意的。
就如同現在的沈家一樣,看著搖搖欲墜,卻依舊有讓人忌憚的底牌,令旁的勢力不敢輕舉妄動。
危機解除,沈家所有人頓覺劫後餘生。
沈時初高高興興的領著一眾家族子弟,再一次來到祠堂,焚香叩首。
這一次並非一年一度的祖祭,儀式相對簡單。
但也讓沈梟收穫了50點供奉值,這讓沈哲很是滿意。
如今,他的供奉值變成了102點,命數值是30點。
雖然依舊是個窮鬼,但沈梟此刻的心情,卻格外的好。
畢竟,對他而言,就像做生意一樣,先不管盈虧,總該要有出有進,這樣才有盼頭。
突然,一個家僕匆匆來報,在沈時初耳邊低語幾句。
沈時初頓時神色大變。
「老祖不是在閉死關嗎?怎麼這個時候出關了?」
這位老祖宗如今可是沈家明面上的定海神針,可不敢大意。
萬一此時有個好歹,沈家的處境就很是危險了。
沈梟這個先祖雖然神秘莫測,但終歸是個牌位。
眾子弟叩拜完沈哲以後,盡皆出了祠堂迎接。
牌位中的沈梟,對這位沈家築基修士,同樣很是好奇。
雖然這沈九央只是築基初期修士,一百年前還傷了根基。
但對方能以一己之力、殘損之軀,依舊護佑沈家百年,顯然不是個簡單角色。
一道青衣白髮的身影,自後山秘府遁出,直奔祖廟祠堂而來。
須臾之間,便落於祠堂外的廣場之上。
這是一個白髮老嫗,看起來身體孱弱,雙目卻炯炯有神。
祠堂外死一般的寂靜。
眾子弟垂手而立,連呼吸都刻意放得輕緩。
空氣中還殘留著檀香焚燒後的餘韻,絲絲縷縷,與塵埃混在一處,在從門扉斜照進來的稀薄天光里浮沉。
所有的目光,都低垂著,敬畏地投向那個正緩緩步入祠堂的身影。
她走得很慢,甚至稱得上蹣跚。
一身略微發白卻又十分整潔的青布道袍,寬大地罩在嶙峋的身軀上,隨著她細微的咳嗽,布料輕輕起伏,更顯出內里的空蕩與虛弱。
白髮稀疏,勉強綰成一個最簡單的道髻,用一根灰撲撲的木簪固定。
面色是久不見天光的蒼白,皮膚緊貼著骨骼,皺紋深刻如刀斫斧劈,刻滿了百餘年的風霜與沉疴。
然而,無人敢因這衰老的表象有絲毫怠慢。
當她那雙眼睛抬起,緩緩掃過祠堂內的每一張面孔,每一個牌位時。
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壓力便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那不是刻意散發的靈壓,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是歷經生死、手握權柄、背負一族興衰百年所沉澱下的威儀。
是哪怕根基受損、氣血衰敗,也依舊牢牢鐫刻在骨子裡的氣場。
被她目光觸及的子弟,無不感到脊背微緊,下意識地將頭垂得更低,連家主沈時初也不例外。
沈九央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香案最上方,那塊靈光內蘊、與周圍諸多老舊牌位截然不同的木牌之上——沈梟的牌位。
她的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只有深潭般的幽靜,以及一絲極難察覺的、混雜著疑惑與審視的微光。
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立刻躬身行禮,甚至沒有出聲。
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仿佛要用目光穿透那層靈光,看清內里究竟是何等存在。
咳嗽聲又起,沉悶而壓抑,在落針可聞的祠堂里顯得格外清晰。
沈九央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掩了掩唇,然後,極其緩慢地,對著牌位,彎下了她挺直百年的脊樑。
動作並不標準,甚至帶著遲暮老人特有的僵硬,但每一個弧度都透著無可置疑的鄭重。
「不肖子孫沈九央。」她的聲音沙啞,像是粗糲的石塊相互摩擦,卻字字清晰,穩穩地送入每個人耳中。
「閉關療傷,未能親歷家族前日之劫,致使宵小猖獗,子弟罹難。
驚擾先祖安寧,九央……愧對列祖列宗。」
她沒有提自己的傷勢,沒有說閉關的兇險,只是將責任輕輕攬過。
話語中的沉重與真誠,讓下方一些年輕子弟眼圈微微發紅。
沈時初連忙上前一步,想要解釋什麼:「老祖,此事……」
沈九央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她的視線依舊鎖定在沈梟的牌位上,那審視的意味愈發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