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看著林昭。「又比如你。你是屬於無涯一脈。但你要是不認無涯真君，那你就是屬於執法堂劍道一脈。
但你又受青淵真君庇護，基本上會把你算作青淵真君問道殿一脈。」
千秋真人的目光深了。「而青淵真君，在宗門地位超然，甚至獨立於宗門管轄。」
「當然，」千秋真人最後說了一句，「這些關係都是私下算，元嬰，名義上都屬於宗門滄溟殿管轄。」
林昭聽完，沉默了片刻。
宗門元嬰的關係，實在複雜。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盤根錯節，千奇百怪。
千秋真人最後問道，宗門結丹都會取一個道號，當然也有離經叛道的不取的，
林昭有沒有，或者是需不需要千秋真人給他取一個。
林昭沉默片刻說道：「昭陽吧，昭陽真人。」
千秋真人，又念了兩遍這道號。
昭陽，升起的太陽嗎。
名如其實。
千秋真人沒有再說話。
師徒倆就這麼坐著，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雲海先亮了，第一縷陽光從雲海盡頭射出來，像一柄金色的劍，把雲層劈開了一道口子。
千秋真人站了起來，他看了一眼林昭，目光里有欣慰，有放心，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林昭。」他說，「你是我最出色的弟子。」
然後他轉身，朝外走去。
五師兄跟在他身後，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說什麼。
林昭卻主動走上前，拍了拍五師兄的肩膀，手掌落在他肩上，五師兄的身體都微微僵了一下。
「好好照顧師父。」林昭說。
五師兄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林昭站在平台邊緣，負手而立，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金色的陽光從雲海盡頭鋪過來，像潮水一樣蔓延，
越過他的身影。
林昭迎著那輪初升的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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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者，光明也。
太陽的光暈正好落在他的腦後，像一道神環。
金邊勾勒出他清俊的側臉，他站在那裡，仿佛一輪大日即將升起。
半個月後，千秋真人安排好了一切，帶著林昭前往無涯一脈在宗門的所在地。
無涯山脈，綿延上千里，由幾十座高峰組成。
主峰無涯峰最高，足有萬丈，峰頂沒入雲層，從下面看不到頂。
山脈走勢如一條盤臥的巨龍，龍頭是無涯峰，龍身是那幾十座高低錯落的山峰，龍尾拖在雲海外。
地底是一條巨大的靈脈，綿延數百里，最終匯聚到最中央那座萬丈主峰之下，靈氣濃度達到四階上品。
七脈在宗門內，都有一片這樣的龐大山脈作為基業。
林昭跟在千秋真人身旁，聽他路上介紹無涯一脈的情況。
「無涯一脈，除了三位元嬰真君，還有五十多位結丹真人。」
他頓了頓，「這五十多位結丹里，結丹巔峰甚至是後期不多，這些結丹說不上是酒囊飯袋，但和精英也搭不上邊。
炎家都能一口氣召集幾十位結丹發動遠征，無涯一脈可是有三位元嬰真君存在。」
林昭沒有接話，千秋真人繼續介紹，無涯一脈鼎盛時期，可是有兩百多位結丹真人，現在早就沒落了。
所以宗門這些年，一直想要將無涯一脈踢出七脈去。
真要被踢出去，這片無涯山脈也沒資格再執掌了。
無涯主峰，萬丈高聳，山巔隱在雲層之上。
峰頂一座洞府，石門高達數十丈，門楣上刻著「無涯」兩個古字，筆畫古拙。
林昭跟著千秋真人走進去，裡面的陳設倒是簡單——石壁石桌，靈燈長明。
無涯真君坐在一張雲床上，身穿深青色道袍，頭髮全白，面容清瘦，眼窩深陷。
面見無涯真君的過程，有些無聊。
整個過程一板一眼。問了幾句修煉，答了幾句場面話。林昭應對得得體，但多的話一句沒有。
千秋真人在旁邊也不插嘴，只在需要時補一句「是」或「不是」。
臨走時，無涯真君又提起了四階法寶的事，像是隨口一提。
「聽說你在秘境得了四階寶物？」他頓了頓，「若有我用得上的，我可拿四階寶物與你交換。」
林昭面色不改。
交換？林昭信他就有鬼了。
普通的四階寶物無涯真君說不定願意換，但羅天殿這樣的四階上品法寶，他拿什麼換？
路上千秋真人已經把無涯真君的底細抖了個乾淨——無涯一脈最核心的寶物就是兩件四階上品法寶，
一攻一守，還有一株四階上品的碧元寶樹，能結碧元靈果，增加元嬰的修為。
三件寶物加起來，有沒有羅天殿的價值，都很難說。
羅天殿是整套的體系，二十一座聚靈池就算現在全是空的，潛力也擺在那。
遁反虛空、羅天域、羅天神將、金罡神雷——合在一起，就是一個可移動的法界雛形。
價值比起四階極品法寶只高不低。
「師祖說笑了。」林昭面上一本正經，「弟子在秘境只得了些三階的小東西。
四階劍道法寶？沒有的事。那是青鋒劍改了外形，看著唬人罷了。」
不管無涯真君信不信，反正林昭是信了。
他的表情很誠懇，誠懇到千秋真人站在他身後，都忍不住低了一下頭。
無涯真君看了林昭半天。
雲床上的靈光一明一暗，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無涯真君心裡很不是滋味——倒了八輩子霉才碰上這麼一對師徒。
千秋是軟硬不吃，林昭是油鹽不進。
飛雪真君和天風真君也是一樣，沒一個是省心的。
無涯真君拂袖起身，轉身進了內殿，連正常該有的後輩賜禮都沒給。
兩人走出洞府後，千秋真人才開口。「這一關算是過了，他不會再逼你了。」
林昭點頭。
山風吹過來，他深吸了一口氣。
接下來去飛雪真君的住處。
飛雪真君不住在靈峰，住在山脈中部一處山谷里。谷名叫百花谷，谷口就能聞到各種花香，一層疊一層，卻不沖鼻。
進去之後，滿谷都是花樹，谷底有一座不大的庭院，白牆青瓦，牆上爬滿了靈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