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炎家的事,阻力不小,人情世故是最麻煩的東西。
炎家在宗門經營了近九百年,關係盤根錯節。
遠征軍的處理結果剛傳回宗門,各路求情的信息就飛了過來。
有些是兔死狐悲,有些是有利益牽扯,有些是單純有親戚關係。
甚至兩位元嬰都發來求情的信息,這些信息一道接一道送到林昭的洞府。
林昭把所有這些信息全部轉交給了趙坤。
這本就是執法堂的分內任務。
執法堂處理這種事有經驗。
趙坤帶著從宗門調來的一百築基弟子和幾位結丹主事,
硬生生把所有說情的、施壓的、暗中使絆子的各種風波都給強行壓了下去。
炎家號稱十多位結丹真人,但真正屬於炎家核心血脈的只有一部分。
加上遠征過程中戰死的,炎家還剩下七位結丹。
五位結丹被擒拿,兩位結丹留下了,一位是和林昭暗中合作的那位,
另一位結丹有些出人意料,早在幾十年前就暗中向執法堂傳遞炎家的情報。
包括炎家老祖就是劫修聯盟的最初元老,宗門其實早就知道了,
這次的遠征,就是宗門給炎家的最後贖罪機會。
這兩位結丹真人保住了炎家最後一座靈峰。
另外四座,以熾焰峰為首,全部被宗門收回了。
宗門內部和炎家有關係的築基弟子被牽連的超過上千人,遠征軍中就擒拿了兩百多位築基修士。
遠征軍人心惶惶。
有人在私下叫林昭「活閻王」,說他來之前遠征軍雖然苦,但好歹都是光榮戰死的,沒人被執法堂帶走。
但這只是開始。
執法堂開始清查,遠征軍過去二十多年的不法之事。
趙坤帶來的執法堂人手不是現在才到的,他們早在林昭抵達赤幽山脈之前就開始準備了。
這半年多一直在暗中收集各種證據。
他們等的就是打完劫修聯盟的這一刻。
調查的結果一條一條浮出水面。
挪用物資是輕的。
截留戰利品、私吞撫恤靈石也還是輕的。
栽贓陷害,借遠征任務清除異己。
偷襲截殺同僚,甚至有人使用秘術控制遠征軍修士,把修士煉成傀儡。
這些事有些是炎家授意的,有些是遠征軍各方勢力趁亂做的。
之前的勝利掩蓋了很多信息。
二十年的遠征,遠離宗門在外,遠征軍的內部其實早就爛透了。
各種黑暗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被翻出來,各種的證據。
儘管林昭早有預料,但看到這些玉簡證據,還是感到心驚。
遠征軍爛成這樣,炎家是要負很大的責任。
是他們發起了這場遠征,把這二十萬修士拖進了泥潭裡。
最終的結果,五位宗門結丹被帶走,四位宗門附屬結丹反抗,被當場擊殺。
築基修士帶走了三百位。
鍊氣修士少了三萬人。
宗門是沒有鍊氣弟子,那些都是附屬勢力和散修。
執法堂對宗門弟子還留些情面,對附屬散修,可是一點情面都不留,該廢的廢,該殺的殺,一點都不留情。
林昭的洞府門口每天都有人求見。
他們想請林昭出面阻止執法堂的清查,整個遠征軍只有林昭有這個權限。
他是宗門任命的遠征軍最高負責人,執法堂在這裡也要對他匯報。
他只要說一句話,很多人的命就能保住。
林昭一個都沒見。
他已經給過這些人機會了。
他在宗門出發前故意等了三個月。
提前把消息透出去,就是讓遠征軍內部有時間處理自己的爛帳。
到了遠征軍執法堂又等了半年才動手,前後將近一年時間,夠長了。
這些人不是不知道執法堂在暗中調查,他們知道,他們只是覺得法不責眾,覺得遠征軍打了二十年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們不相信執法堂會動真格,或者相信自己能矇混過去。
隨著被帶走的人越來越多,林昭的風評也在急劇惡化。
林昭從最開始帶領修士勝利被供奉,然後處理炎家被變為活閻王,現在直接成了「災星」。
有人說他一來,炎家就沒了,遠征軍就被執法堂盯上了。
落在執法堂手上還不如死在劫修手上,執法堂總不能為難死人吧。
有人甚至開始懷念炎家的時代,說炎家老祖雖然霸道,但至少護短,不像林昭,自己人都不保。
全然忘了炎家的遠征帶了二十萬鍊氣修士和三千築基過來,
林昭到來的時候只剩下一半修士。
那另一半修士,都是間接死在炎家的手上。
也忘了林昭帶著他們打贏了劫修聯盟,收穫的戰利品比之前二十多年加起來都多。
人性就是這樣。
需要的時候把人捧上神壇,不需要的時候踩進地下。
林昭把玉簡放下,看著洞府下方的亂石林。
「不要去考驗人性。」
他對著自己說了一句,聲音很輕。
人性是不值得考驗,只有利益才能長遠。
欲望是永無止境的——遠征軍的修士如此,林昭又何嘗不是。
就在這時,趙坤來拜訪林昭。
林昭讓他進來,雙方坐下喝茶。
趙坤坐下來先喝了一口茶,然後把執法堂最終處理的玉簡方案遞了過來。
林昭是遠征軍的最高負責人,按照流程,所有處理結果都要他認可才能通過。
林昭把玉簡放回桌上,只說了一句:「我相信執法堂的處理結果。」
趙坤把玉簡收回儲物袋裡,仿佛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地炎火池果然和林昭之前預料的一樣,已經重新凝聚出一道地炎真火,只是品階只有三階。
但想要重新成為四階靈物,按現在的恢復速度,還需要上百年的時間。
然後他語氣又是一轉。
「可惜就在火池那裡,還有一件非常關鍵的法寶沒有找到。」
趙坤抬起眼睛看著林昭:「炎家老祖的本命法寶,有望進階四階法寶的火靈元盾,怎麼就消失不見了呢。」
他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淡,「這可是炎家老祖私自挪用四階靈物,最重要的「證據」,怎麼就消失不見了?」
林昭端著茶杯,好像在欣賞茶葉,等趙坤說完,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炎家動用四階靈物是眾所周知的事情,火靈元盾畢竟沒有真的成為四階法寶,算不上是什麼重要的證據。
執法堂真要找,再往火池下面挖挖,說不定就找到了。」
林昭喝了口茶。
「又或許,那面盾牌已經在四階靈物自毀的時候,被摧毀了也說不定。」
林昭抬起頭看著趙坤,低聲說道:「你,覺得呢,趙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