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真人站在妖獸群中，渾身裹著鬼霧，手持巨斧，身上還保留著天雷的痕跡。
沒想到被天雷擊殺的修士也能被鬼霧復活。
林昭很清楚，這些復活的修士，本質上只是一道舊日的殘影，不算真正的復活。
但親眼看到不久前，還並肩作戰的人站在鬼霧裡，還是讓他感到有一絲不安。
而且寇真人可不是普通的結丹修士。
要是還保有生前的實力，加上鬼霧的加持，戰力怕是堪比一尊元嬰法身。
好在寇真人目前的氣息依然強大，但還沒到之前對抗天雷的程度。
無數妖獸開始攻城。
百萬修士全力抵擋，法術靈光在城牆上炸開，形成一層又一層的靈光屏障。
但仙城陣法已經開始搖搖欲墜，光幕上符文碎裂得越來越快，修復的速度跟不上破壞的速度。
東陽真君將陣法權限全部開啟，所有人都可以將法力注入陣法中，調用陣法的力量反擊。
百萬修士的法力匯聚在一起，護城大陣猛然亮起，光幕變得厚實了幾成，總算勉強抵擋住了攻擊。
黑海營地的結丹們也假裝注入法力，看起來和其他修士沒有區別，但其實一點法力都沒有進入陣法。
東陽真君已經沒空管他們這些人了。
他正站在陣眼中央，全力催動東陽鼎抵擋寂夜魔君的黑色天幕。
就在這時，外界灰霧中又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輪廓。
那是一艘鬼船，長達千丈，船身由灰霧凝成，船體內部隱約能看到無數扭曲的人影。
船首是一個巨大的骷髏浮雕，骷髏眼眶裡亮著幽綠色的光。
鬼船從灰霧深處駛出，速度極快，對準仙城城牆。
一個衝撞，瞬間跨越上百里距離，正面撞上了護城大陣。
光幕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陷，凹陷迅速擴散，金色符文大面積碎裂。
陣法被鬼船強行撕開了，後面城牆也在衝擊中崩塌大半。
鬼船的船身也在這最後一撞中徹底消散，化為漫天灰色光點。
仙城被打開了缺口，無數妖獸沿著這個道缺口湧入城中。
最先衝進來的是一批鬼霧修士，妖獸緊隨其後，妖獸的嘶吼和修士的慘叫混在一起，仙城內部瞬間化為煉獄。
站在噬海古蟒之上的寂夜魔君，卻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看了仙城後方一眼，駕馭著古蟒進入東陽仙城。
仙城修士拼命往陣法中灌注靈力，指望護城大陣能修復缺口，將妖獸驅逐出去。
大陣確實修復了——但不是他們期望的那種修復。
東陽真君啟動了陣法的最終禁制。
一道比之前更加刺目的金光從陣眼中樞湧出，像無數條金色鎖鏈，將整座仙城和城中所有修士連結在一起。
陣法威力暴增，缺口瞬間修復了。
但不止是妖獸被鎖在城裡，無數修士也被強行鎖在了城裡。
百萬修士的靈力被陣法強行抽走，成為維持大陣運轉的燃料。
確實是修士和仙城同生共死——但這其中不包括東陽真君。
而東陽真君本人已經不在陣法中了。
他的氣息出現在仙城後方，然後越來越遠。
他把所有人都鎖在了城裡，然後自己逃走了。
無數修士發現身上的靈力正在被陣法強行抽取，不管怎樣都無法切斷那股吸力。
有人在喊，有人在罵，有人試圖飛起來，但所有出城的方向都被的陣法封死了。
「東陽——」
「東陽老賊！」
咒罵聲在仙城中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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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營地的眾人沒有跟著咒罵，他們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可能。
幾處陣法節點的位置同時亮起靈光，是有人在主動攻擊陣法內部的關鍵節點。
數道凌厲的攻擊同時落下，幾個能量節點應聲碎裂。
仙城後方的一處陣法禁制光幕猛然黯淡，裂開了一道數十丈寬的缺口。
缺口不算大，但夠用了。
黑海營地的結丹們開始有序撤退。
但仙城本地的修士就沒那麼幸運了，百萬修士的靈力被陣法強行鎖定，一時無法掙脫。
只有少量提前做了準備的修士，能跟著黑海營地的人一起撤離。
林昭正準備往缺口方向飛，目光掃過下方戰場時，頓了一下。
寇真人站在一堆城牆碎塊上，抬頭看著天上的陣法光幕。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舉起了巨斧。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斧光，沖天而起。
斧光劈在陣法光幕上，光幕劇烈震顫，附近的一大片禁制紋路應聲碎裂。
被束縛在那片區域的修士只覺得身上一輕，那股強行抽取靈力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無數修士，看向那個站在廢墟中的身影。
是個鬼霧修士幫了他們。
黑海營地的眾人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原本該保護他們的人把他們賣了，原本該殺他們的人卻出手救了他們。
附近區域的修士和黑海結丹，開始從這道新撕開的缺口撤離。
寇真人沒有阻擋，只是拎著巨斧站在那裡，看著人群湧出城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林昭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寇真人分明還保有生前的神志和實力，不是徹底的傀儡。
最終東陽仙城有大半修士成功逃離，分散進入了鬼霧瀰漫的海域。
仙城廢墟深處，無數碎石和斷壁，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聚攏在一起，堆疊成一座百丈高的王座。
王座由破碎的城牆，靈材、斷裂法器、和妖獸骸骨堆砌而成，縫隙里滲出暗紅色的血光。
寂夜魔君坐在王座上。
噬海古蟒縮小了身形，盤踞在他手腕上，蛇頭搭在他手背，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面前的人，仿佛要將他吞噬。
寇真人站在王座下方，身上的天雷焦痕在暗紅微光下格外清晰。
「你放了一些人走。」
寂夜魔君的聲音很平靜，不像是質問，更像是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為什麼。」
寇真人沒有迴避他的問題。
「算是為過去的自己告別吧。」
「過去。」
寂夜魔君重複了這個詞，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語氣。
他也是被鬼霧復甦的。
雖然保持了全部實力，甚至在鬼霧前期，吞噬了幾個強大存在，
修為超越了身前，到了元嬰中期，但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一道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