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座高山，相對而立，能看到彼此，一塊泛著淡青色的霞光，一塊透出銀白色的流光。
天昊指著那塊泛銀光的玉璧說：「天律劍典的傳承就在裡面，畢竟是五階傳承，普通人未必能悟出什麼。
琴道傳承還好，難度低一些，仙城修士多少都會一點，
天律劍典就不同了，難度太大了，而且練劍的修士大多去了南洲參與遠征。
仙城琴修和劍修的比例，十比一都不到。」
他拍了拍林昭的肩膀：「你先自己悟，我還有事就不在這兒陪你了。」
林昭在玉璧前盤膝坐下，整整三天，他紋絲未動。
心神沉入玉璧的瞬間，他像是跌進了一個無邊無際的虛幻世界。
那個虛幻世界什麼都有，山川河流、城池街巷、飛禽走獸、男女老少，包羅萬象。
但這些景象不是雜亂的——每一種事物都有其位置，每一個變化都有其規律，仿佛一張巨大的網，把天地萬物都編織在其中。
秩序。這是天律劍典的基石。
林昭從這個世界中讀到了一種和普通劍道截然不同的理念。
劍道一般追求的是鋒利、速度、力量，是如何殺死對手。
而天律劍典追求的是劍的秩序——天地自有綱常，萬道存其律令，劍不是殺人的工具，而是維繫法度的力量。
林昭沒有急著下判斷，只是把看到的每一個細節都記下來，回去參悟。
接下來一年多時間，林昭用自己的軍功兌換參悟天律劍典的時間，他長期盤坐在玉璧前，他的功勳足夠支持他參悟好幾年。
天昊有空就來看他，兩人找個店鋪坐下喝酒，天昊也會吐一些苦水，抱怨宗門中的種種破事。
聖子這個位置不好坐，很多事情大多數人都沒資格和他商量，有資格的又大都是元嬰老怪物，聊不到一起去。
候補聖子們和他有競爭關係，哪怕有幾個關係還行的，也不能深交。
林昭反成了他最合適聊天對象——既是同輩，地位又夠高，還沒有競爭關係。
除了一些宗門絕密，其他的事都能聊，反正在天星網上很多信息也能查到。
林昭沒事的時候也會去仙城內外走走。
中洲確實繁華，已經是一個極其發達的現代社會體系。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煩惱，中洲的凡人有自己的生活壓力——居住、生計、身份等階，還有天律神宗下發的各種任務，凡人也要參與的，
中洲的凡人是沒有私人土地的，所以一切都依附於身份戶籍等級，還有各種修仙產物，都需要等級才能使用，想要提升等級只能完成天律神宗發布的任務。
中洲統治下的凡人日子，自然比外界強上很多，但依然是被安排，驅使。
林昭一邊體察，一邊參悟劍道。
漸漸摸清了這套五階劍典的核心主旨。
天地自有綱常，萬道存其律令，劍引天地，以劍執律，裁斷正邪，規整萬象。
這門劍道天然克制一切逆道、詛咒、心魔、魔氣、亂序類神通，能看穿術法、陣法、法寶運轉的破綻，同階對敵極容易以弱勝強。
劍意展開，自帶秩序法域，壓制對手功法運轉。
最強的一劍，是以身承載天地靈力，落劍如天威降世——鎮獄天律劍。
確實是一門極其強大的劍訣。
直到有一天，天昊來找他，臉色不太好看。
他帶來一個消息：他有個對頭出關了，天曜聖子，候補聖子之一，家世顯赫。
當年競爭聖子之位輸給了天昊，一直憋著氣。
聽說林昭在的事情後，他不服氣，躥騰了一大波修士，要來找林昭挑戰。
林昭聽了沒當回事，候補聖子而已，跟秦天鈞做一桌的。
接下來的日子，確實多了不少結丹修士不遠萬里來到琴霞仙城，指名道姓要和林昭比試，想借他揚名。
林昭一概不接，只回了一句：「想挑戰我，先去獵殺一尊聖子再來。」
對面有人罵他不過是仗著天昊的名頭，打個萬靈聖子只出了一成力。
林昭偶爾也回兩句嘴，全當消遣。
那個天曜聖子倒是一直沒有露面。聽說在閉關研究林昭的劍道，準備一舉擊敗。
林昭隨他去，他繼續悟劍道。
一年下來他對天律劍典漸漸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這門劍典的核心很明確：天地自有綱常，萬道存其律令。
但林昭並不完全認同這套核心理念。
問題在於，天地綱常由誰定？大道律令由誰決？
蒼元修仙界的天地意志，都被霸主聯手擊碎了，要說天，那被斬落的天意才是天。
天律神宗把天意都打碎了，如今卻要後來者信奉他們的所謂天律秩序。
論逆亂，天律神宗才是最大的逆亂者。
至於萬物存其律令，律令誰定？
天律神宗。
但天律神宗終究是人組成的，是人就有私心。
中洲規矩對下層修士或許森嚴，對元嬰高層呢？對化神天尊呢？
有一天，天昊來找他論劍，問他修行的進度。
林昭沒有回答修行的事，反而把這個問題拋了出來。
天昊沉默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林昭也不逼他。
他取出一枚玉盒，推到天昊面前。
天昊打開，裡面躺著三尾魚形靈物，通體半透明，散發著一層薄薄的靈光。
三靈魚，一階極品靈物。
這天律神宗在南洲用特殊技術培育出來的，能略微彌補修士根基，效果不算明顯，但頗受低階修士歡迎。
關於它的傳言很玄乎，說吃了能讓凡人小孩，提升誕生靈根的可能。
天昊自然知道這是無稽之談，靈根天定，不是區區三靈魚能改變的，但架不住有人信，而且信的人極多。
天昊不明所以，一階靈物而已，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
林昭淡淡的說道：「這是我在仙城一家小店買到的，聽說是本地的一道名菜。」
天昊的眼神猛的縮了一下。
林昭繼續說：「三靈魚是遠征軍的特供靈物，遠征軍修士大部分用不上，但都會用軍功兌換一些帶回來給家人。
按說遠征軍修士把多餘的三靈魚拿出來售賣，不算什麼大事。
但也不可能天天有，可是賣我這條三靈魚的那家店，已經開了幾百年了，貨源穩定年年不缺。
而且——」
林昭把桌邊的菜譜玉簡推了過去：「我們現在吃的這家店，菜譜上也有。
你說，是什麼原因？」
天昊拿起桌上的菜譜玉簡，盯了一會兒，終究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