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蔽的地下室內,年輕的男人胡吃海塞般將桌面上的食物清掃一空。
士兵們不斷向他匯報戰敗的消息,北方軍的強攻導致他們損失慘重,目前集結起來的,能上場作戰的兵馬已不足兩千人。
兵敗的結局已經註定,南方領獨立建國的美夢驚醒後,男人的表情卻是超乎尋常的平靜。
或者說,他喬巴諾並不在意。
喬巴諾打了個飽嗝,靠在椅子上一邊剔牙,一邊呢喃道。
「查爾斯,露娜.查爾斯……他們北方軍到底想幹什麼?那個女人,莫非是想進攻我們南方領的腹地?」
比起觀海鎮守軍全軍覆沒,喬巴諾更關心北方軍下一步的行動,以及在整場棋局上的戰略意圖。
奧斯瓦爾德公爵可不是個傻子,更不是個忠心的臣子。
從瘟疫期間,北方軍南下掠奪人口的那一刻起,奧斯瓦爾德公爵就已經袒露了自己的野心。
但關鍵問題是,已經發動反叛的南方領,是北方領天然的盟友。哪怕不站隊,北方領都應該努力維持三方的戰略平衡……
但北方軍確確實實來南方平叛了,以智謀聞名的喬巴諾,竟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奧斯瓦爾德公爵。
不愧是英雄豪傑一般的人物啊,喬巴諾自愧不如。
「先投降吧,把命保下來再說。」站在一旁的魔法師冷不丁開口,「智謀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太過淺薄,你已經翻不了盤了,喬巴諾團長。」
「而且你以前就是個笨蛋不是嗎,學問不行,武藝也不行……」
喬巴諾翻了個白眼,都死到臨頭了,還在這逼逼賴賴,不要以為你是我親兄弟我就不敢揍你。
「巴納,南方領公爵待我不薄啊,我們家族跟南方領,可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面對喬巴諾的表忠心行為,巴納嗤之以鼻,發出一聲冷哼。他靠著牆,從法師長袍里掏出菸斗,自顧自點燃吸了一口,壓下心底的情緒波動。
「是啊,別人有十八個老婆,二十多個孩子,私生子更是數不勝數。你呢,除了把你弟弟叫來跟你死在一塊,斷了咱家的根,你還會幹些什麼,死處男。」
沉默,許久的沉默。
用途僅有吃飯,吃了二十多年的嘴死活張不開,無力反駁的喬巴諾狠狠一捏拳頭,別過頭岔開話題詢問士兵。
「北方軍現在有多少人進了城?」
士兵老老實實回答,「回團長大人,城內七千,城外大概也有七千。」
痛苦的撓了撓頭,喬巴諾這一生,只有短暫,沒有璀璨。沒道理的啊,我不該是天才嗎,為什麼剛出道就要隕落?
「你慢慢糾結,我先跑路了。」
巴納了解自己的哥哥,有長遠謀劃的目光,卻無解決難題的急智,估計他此刻,還在因為讀不懂北方軍的意圖而煩惱吧。
可問題是,觀海鎮失守是必然的結果,戰鬥到底是條死路,灰溜溜逃往豐饒城也是條死路。
只是出於私人關係來幫忙的巴納,遠比繼承家業的喬巴諾兄長看得開,戰爭無非就是利益的重新分配。
而觀海鎮這個鬼地方,守住了沒功勞,因為這是你們應該做的,失守了沒活路,畢竟是你們讓豐饒城的各位大人,暴露在了危險之中。
利益分配,呵,臭看門的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喂喂,真走啊?」
見巴納真的背起法杖,大步走上樓梯,喬巴諾慌了,連忙起身拉住他。
「不然呢?」巴納嘴裡噴出濃煙,額頭青筋暴起。「老大,你要送死別帶上我啊!我家中還有嬌妻,你弟弟我還有美好的未來!」
「做人做事要地道,對方軍隊有上萬人,且個個不比你精心培養的士兵差,你不能明知是死,還要我陪你一起下地獄。」
聞言,死死咬住牙根的喬巴諾慚愧低下頭,他其實並不在意這樣的結局。
逃又能到逃哪去,誰又敢保證,投降後對方會饒你一命,況且他早就看出來了,對方根本沒有勸降的意圖。
自己跟著弟弟走,無非就是拖累他一起送命罷了。
「等著,給我一分鐘的時間,到時你想去哪我都不管你。」
兄弟兩人對上目光,感受到兄長眼神中的鄭重,巴納愣神許久,緩緩點了點頭。
鬆開抓住巴納的手,喬巴諾毅然轉身,領著自己的傳令兵進入地下室的某個房間。
隨著房門重重關上,巴納像是鬆了一口氣,直接坐在了樓梯上。
或許,他就不該來摻和這場戰爭,南方領上層的那群貴物,竟然連不死族大軍這種斷子絕孫的計策,都能實行下去。
要不是擔心哥哥,他早就天高任鳥飛,逃到天涯海角去了。
唉,等會兒就代替哥哥,去向北方軍投降吧……
叼著菸斗的巴納感覺時間過去了不止一分鐘,他焦急望向樓頂,卻在下一秒,聽見了房間裡傳令兵突然發出的哀嚎。
慟哭聲響起,嘴上的菸斗重重落地,巴納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兄長……兄長!」
他衝下樓梯,房門也同步打開,刺鼻的血腥味湧入他的鼻腔。
眼淚止不住流的傳令兵抱著一個流血的木盒,噗通一聲跪倒在巴納跟前。
瞳孔劇烈顫抖的巴納,呆愣盯著昏暗房間裡的無頭屍體,張開嘴,卻發不出丁點聲音。
終於,他向下移動視線,再一次與木盒裡的哥哥,對上目光。
傳令兵哀痛到無法呼吸,「家主大人,團長說……說,請您帶著他的頭顱,去向北方軍請求投降,給兄弟們……求一條活路。」
一語驚醒夢中人,巴納接過木盒,只覺那個死去的人是自己。
腦中一片混亂的他,只是一味麻木的點頭。
「好,好,兄長大人,我這就去,我這就去……」
布置好全方位的進攻計劃,已經鎖定敵軍聚集地的凱特師長,突然聽見營帳外成片的哀哭聲。
仔細一分辨,竟是從敵軍陣地上傳來的。
大戰在即,莫不是對方在耍什麼花招?凱特皺起眉,所謂哀兵必勝,勝兵……
將手中的筆丟到桌面的作戰地圖上,凱特沖營帳外高聲下令。
「費德里科!帶你的人過去看看,對面到底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