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掉,我是不會看的。」
又一個與記憶發生衝突的情節出現,亞妮可不記得奧斯瓦爾德在這段時期給她寫過信,還幾乎是每半個月寫一封。
更不用說那位站在窗外夜幕下的高大人影,忽閃的火光在煙霧中亮起,亞妮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破碎的奧斯瓦爾德……
信封被女僕丟進壁爐,亞妮暗暗覺得可惜,至少她很想知道,奧斯瓦爾德到底寫了什麼。
唉,這時候的自己,還是沒經歷過生活的毒打,其實跟後面的各種災禍比起來,被抄家真不算什麼大事。
奧斯瓦爾德主動遞台階你不走,等到他橫掃貴族,做回自己,將北方領殺個天翻地覆、人頭滾滾時,你就老實了。
望著獨自站到深夜的奧斯瓦爾德,亞妮陷入巨大的糾結中,難不成奧斯瓦爾德真的愛過自己?
為什麼這和我經歷的不一樣?
明明我遇到的奧斯瓦爾德是個性情暴戾恣睢,每天帶著他的領民連軸轉,一言不合就大開殺戒,天天教授自己手下各種古怪思想的……政治怪物?
愛?恐怕只有自己變成詛咒,奧斯瓦爾德才會正視她一眼。
同一個人,為什麼會有如此大的差別。
亞妮接受不了,她甚至都開始懷疑是自己遭受了洗腦。她當初過的是什麼日子,層層封鎖不說,誰要敢送消息進侯爵府,當天就會人頭落地。
現在再看這位祖宗,好吃好喝供給著,不僅條件待遇拉滿,居然還能派女僕上街幫忙買東西?
不是姐們,你到底是哪條時間線上的嬌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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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槽歸吐槽,時間飛逝,亞妮依舊沒能看見奧斯瓦爾德寫給她的信。但
她看見了自己被仇恨蒙蔽的內心,看見了重新變得熱鬧的冰城,以及越來越頻繁的戰爭動員。
直到有一天,徹底掌握了軍權的奧斯瓦爾德,再度出現在她面前。
「你到底想要什麼?」他輕聲問。
「我想要你去死。」她聽見了自己冰冷的回答。
……
一切仿佛變回原樣,記憶重新走上正軌,亞妮利用了所有能利用的力量,藉助國王和勇者小隊的手,成功除掉了奧斯瓦爾德。
這一次,奧斯瓦爾德的身邊沒有任何人的協助,那位紅髮的女僕早已銷聲匿跡,遠在王城的露娜也受到了控制。
她們做到了,可靜靜觀看這場幻境的亞妮,只在成功後感到一陣悵然若失。
民眾們歡欣鼓舞,他們終於擺脫了那位暴君,號稱女神選定之人的勇者將帶領他們走上更美好的明天。
可勇者小隊不知道的是,北方領是一個位置,是一種處境。
亞妮本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愛,她曾一度淪為欲望的奴隸,直到妮可將她喚醒。
妮可的眼底是藏不住的失望和憔悴,「幫幫我,亞妮,每年的糧食在持續減產,我們又分封了太多貴族,北方領要撐不下去了。」
作為北方領明面上的管理者,亞妮很清楚這種情況意味著什麼。
沒時間去享樂了,她下定決心要超越奧斯瓦爾德,她重整旗鼓努力工作,直到整個北方領像勇者的房間一樣糜爛。
所有的希望都是假的,所有的愛都是假的,連所有的恨都是假的。
勇者自顧自的帶著莉莉絲去冒險,神出鬼沒的瑪莉亞繼承大主教之位回到了王城,公主舉辦的宴會夜夜笙歌,像是要榨乾北方領最後一滴鮮血。
徹夜的歡樂聲中,她讀懂了奧斯瓦爾德眼底的疲憊,明白了他的孤立無援。
她想效仿奧斯瓦爾德將財政壓力轉移給貴族,卻很快收到了黛安娜公主淡漠的凝視。
北方領爛掉了,在魔族的下一次戰爭還未到來前。
妮可也接近崩潰,沉重的責任讓她喘不過氣,哪怕掏空妮可家族的全部府庫,也填不滿北方領的財政窟窿。
「你到底想要什麼?」
奧斯瓦爾德的話語再一次在亞妮耳邊響起,在數個夜不能寐的晚上,她拿起那件漂亮的禮服,哭得泣不成聲。
終於,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名為饑荒的惡魔席捲了北方領的每一寸土地。
豐美的草場化作漫天的黃沙,成片的高大針葉林枯死倒塌,蝗蟲啃食掉地里生長的每一顆莊稼。
哀嚎聲散落,白骨遮蔽千里平原,飢餓而死的婦人將皮包骨的孩子扔到地上,臨死前還在扒食屍體上面的蟣虱。
天災緊接著就是人禍,匪患愈演愈烈,但凡還能動彈的青壯全都視彼此為食糧,將人間演化成飢餓的地獄。
公主又來了,她像是下達了一個無比簡單的命令,隨口讓妮可用祈願之星解決饑荒。
弗蘭克陛下拼盡全力幫助北方領,可啃光北方領的蝗蟲鋪天蓋日席捲南下,中央區不久也陷入了危機。
她們已經失去了所有的退路。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妮可和亞妮都絕望了,兩人在房間裡聊了許久,妮可決心使用祈願之星回溯時間,回到十年前。
下一世,兩人都不願再加入什麼勇者小隊,她們只想過自己的人生。
於是在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妮可發動了祈願。
當光芒盛放之際,流著淚的亞妮緊接著雙手合十,悄然發動了屬於自己的祈願。
兩道亮光直衝天空上的夜幕,月亮也在此刻倏然睜開了眼。
……
觀看到這一幕的亞妮,已經被震撼到無以言表,那隻眼睛代替了月亮,皎潔注視著地面上的生靈。
光芒伴隨著無盡無盡的魔力糾纏在一起,侵蝕發生,時間主動找到折躍點,世界頓時發生變幻,只見大地無聲破裂,天空不再遮蔽群星,恆星的熾熱光芒躍動,眼前的一切都隨之坍縮。
當一百公里之下的熔漿噴出地表,世界仿佛被摁下了暫停鍵。
不知是不是錯覺,亞妮在停滯的時空里,聽到了一聲從虛空中傳來的嗤笑。
月亮閉上了眼,時間大概還在流逝,未能等到結局的亞妮突兀回到了岔路的虛影前。
我剛才都見到了什麼?
心中湧現出極度惶恐的不安,回過神的亞妮心中立刻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世,她所知的上一世是妮可用時間回溯造成的!而自己不知許了什麼心愿,導致了世界的崩壞以及神明級力量的下場!
難怪變成詛咒的瑪莉亞會說她們是背叛者,妮可沒有消滅饑荒,反而是回溯了時間,改變了她們理想中的結局。
出於某種原因,女神在第二世開啟前,抹去了她們的記憶……亞妮驚覺自己又搞砸了一切,她可是答應妮可要過好自己的生活,結果又走上了不歸路。
可是如此一來,第二世不就只剩下黛安娜還沒有使用祈願之星嗎?而且瑪莉亞和莉莉絲分明已經用過一次,為什麼沒有在第二世變成詛咒?
問題越想越多,第二世的謎團也不少,到底是哪些方面又……
奧斯瓦爾德!是奧斯瓦爾德發生了明顯的改變!
痛苦撕扯著遍布全身,哪怕處於幻境之中,亞妮同樣能感受到心臟的絞痛,想起第一世的點點滴滴,那雙眼睛也曾如此溫柔的注視自己。
但第二世的那個人,還是原本的奧斯瓦爾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