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場雪落下之際，寧靜的鐘聲在人類王國敲響。
白茫茫的雪用一片留白，掩蓋了今年的混亂與無序。北方軍的秋季攻勢停下了，他們用貴族的鮮血澆灌大地，鯨吞一般占據了整個王國北部。
等王城的權貴們反應過來時，北方領的第二師和第三師已經完成會師，如巨獸的兩顆獠牙高懸於王城腹地之上。
但不論怎麼說，今年都結束了。
王宮，這片象徵著權力與高貴的建築群，此刻在盧卡斯的眼中，沒有半分特別之處。
王宮外面，是飢腸轆轆的流民；王宮內部，是在一個陰暗小房間裡，如一頭野獸爬行的國王陛下。
對待喪失理智的國王，伊索爾德的手段沒有任何尊敬可言，她一腳踹翻咬住她褲腳的弗蘭克，抓著他的頭髮，強迫將聖水灌了進去。
不多時國王停止了掙扎，衣服單薄的弗蘭克便蜷縮成一團，在地板上熟睡過去。
站在門外的盧卡斯呼出一口白氣，他早就該知道的，但有時候秘密不需要特意訴說，能讓他來到這裡，說明伊索爾德已經不打算再隱瞞下去。
伊索爾德關緊門窗，出來時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淡然看向沉默的盧卡斯。
「你真的什麼都不問？」
「女神希望我知道嗎？」盧卡斯反問一句，倒是讓伊索爾德不知該如何作答。
盧卡斯聳了聳肩，率先一步踏進雪地，戴上毛絨絨帽子的伊索爾德連忙跟上。
清冷的空氣中，盧卡斯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其實奧斯瓦爾德公爵是位很好的領袖，他滿足了我對暴君的一切幻想，而且我發現，貴族們所討厭的君主，往往才是大家需要的領導者。」
政治方面的問題，盧卡斯了解不多。
只是有一點盧卡斯很清楚，那就是在弗蘭克陛下與奧斯瓦爾德公爵上台後，王國的確重新煥發了活力，要不是各種層出不窮的災厄與詛咒……
詛咒證明了人類並未被女神偏愛，他們也無法對造物者抱怨，因為抱怨沒用。
「但女神不喜歡他。」
伊索爾德直接將這個話題給蓋棺定論，搓了搓有些凍僵的手指。
公爵如何，國王又如何，真正掌控世界的存在，唯有天上的神明。
已經回不了頭的盧卡斯重重嘆氣，駐足回首，「那之後你們有什麼打算，等這個冬天過去，王城恐怕是守不住。」
聞言，伊索爾德笑了笑。「不必擔心王城，盧卡斯，我們現在要去的地方是東方領。」
同一片天空與大雪之下，蒸汽騰騰的冰城或許該改名了。
以往讓人苦悶的積雪在溫度升高後，化作涓涓細流匯入下水道，等這場雪落停，冰城便會立刻恢復平日的乾爽。
下午，採購公爵府過冬物資的艾麗妮和珍妮詩回來了，考察完兩所初級軍校的珍妮詩，沒有像平常一樣待在醫療部做研究，反而經常出入公爵府。
不過奧斯瓦爾德也不可能有什麼意見，這一世也是好起來了，不用聽珍妮詩各種訓斥。
上一世珍妮詩住進公爵府後，那日子只能用雞飛狗跳來形容，每次奧斯瓦爾德要去完成什麼劇情任務，都會收穫珍妮詩，「你怕不是瘋了」的警告目光。
辦公室內，正坐在壁爐旁和巴頓侯爵商討牧區發展問題的奧斯瓦爾德，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巴頓的煩惱和奧斯瓦爾德如出一轍，那就是領地上缺少人口。
為什麼某些國家總能在世界之林上屹立不倒？那是因為他們是天然的大國，無論局勢如何變幻，擁有廣袤領土和大量人口的國家，都永遠有再次奮鬥的底蘊。
小鬍子的奮鬥還需要靠賭、靠騙、靠偷襲，但大國只需要在解決內部問題後，點下工業化的按鈕。
土地和人口，就像是一道天塹，用老祖宗的話來說：命里有時終會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現在北方領兩次打敗中央區，擴展了不少的領土和人口，領土巴頓倒不是很在乎，他們西部牧區的草原無比遼闊，是他最美好的故鄉。
倒是人口的問題有些嚴重，年輕人都跑去跟公爵打仗了，這群臭小子只知道寄錢回來，還說要在闊谷城定居……
聽聽，都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他承認西部牧區的生活水平比不上北方領的其他地方，可正因為如此，牧區才需要你們回來建設家鄉啊。
城市已經修建了，水泥路也貫通了草原，要是大家努努力，憑藉肥沃的牧場和矮人國的貿易線，以後的西部牧區未必比不上南部商業區和闊谷城。
一句不回來了算什麼，算我是空巢老人？
「別跟小伙子們置氣，他們想不到很多長遠的問題，要不然怎麼說好男兒志在四方。」
奧斯瓦爾德喝了口酒，倒是覺得巴頓這唉聲嘆氣的樣子有些好笑。
「這樣吧，我給露娜下達一份命令，讓她替你去挑選二十萬戶人家，趁著今年冬天的招工，你先讓他們去闊谷城務工，等來年春天過後，再搬遷到西部牧區。」
「這樣就太好了。」
巴頓長舒一口氣，連連對奧斯瓦爾德道謝，他直到現在才真真切切感受到時代的大變革。
很多事情看似是他們這些老傢伙拍板，可最後執行下去，還得被年輕人的決定所影響。
這個世界，終究是他們年輕人的。
奧斯瓦爾德擺手示意，「不必灰心，侯爵，等戰爭結束後，我們會迎來一波人口的出生潮，到時候你可得做好準備。」
「好，那我就做好準備。」
解決了心事的巴頓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行禮告退。
等侯爵離開後，艾麗妮才走進來收拾了一下辦公室，用餘光偷偷打量正在思索的奧斯瓦爾德。
公爵大人總是有解決不完的問題，但你要問公爵大人的理想是什麼。他的理想就是在解決完所有問題後，好好挑一個風景優美的地方，平淡度過自己的一生。
不過，艾麗妮已經做好奮鬥終身的準備了。
理想只是理想，北方領現在是在取代王國，組建一個新的國家，至少艾麗妮想像不出，這個國家沒有公爵大人坐鎮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