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藍的天空染上一層粉紫色的雲霧,森林陰暗著,輕風穿林打葉,枯黃的樹葉沙沙落下,掩埋一地的腐爛屍體。
當故鄉不再是故鄉,當家園不再是家園,白毛女精靈澤娜那顆沉寂的心,仿佛又一次被苦難所喚醒。
她去北方領的日子算不得長,至少對於她那漫長的壽命來說,每一年發生的故事,最終只會濃縮成數十秒的記憶。
可站在一棵倒塌的巨樹前,澤娜的聲音如同失語一般沙啞。
「久違了,我的家。」
其實……她知道自己沒必要傷心,反正精靈們都活膩了,內心的情感也早被時間消磨殆盡。愛與恨不過是生活中一種可有可無的調味劑,日復一日的重複才叫生活。
但事實是,無論精靈們用怎樣的心態去面對這場災難,精靈這個種族的滅絕危機,都已經近在咫尺。
她們的女神和造物主,或許是厭煩了某位公爵,沒有任何徵兆的對精靈,下達了毀滅……
起身與自己的樹屋告別,澤娜的內心迷茫著,淵博的知識無法為她提供拯救的答案,她個人的力量在不死族軍團面前也太過渺小。
一同返鄉的精靈大多前往了無憂港,古老的精靈女王曾經留下過一句警言:如果末日來臨,請精靈國的子民在無憂港聚集,那裡的水手會幫助你們躲避浩劫……
或許她也該去無憂港看看,可比起逃往一個未日的世界,她更傾向於回到北方領,畢竟奧斯瓦爾德公爵是一個比較特殊的生靈,一個被女神厭惡卻沒有被打倒的奇怪不死族。
想起奧斯瓦爾德公爵,走在林間小道中的澤娜似乎抓住了什麼頭緒。
諸神的黃昏銀趴?不對。
大主教與他的哥布林妻子?好像也不對。
瘟疫?這個已經被解決了,除了瘟疫相關的知識,公爵好像不怎麼需要精靈的幫助。
機械神教……
澤娜突然停下腳步,發源於精靈國的機械神教,受到了公爵極大的重視,他本人好像比信徒們更清楚機械所代表的意義。
按照精靈們的推斷,取代生命女神的神明,要麼是智慧,要麼是毀滅,可機械算什麼?
想不通問題的答案,為了追根溯源的澤娜決定去王都的圖書館尋找資料,關於機械神教的所有資料。
一路上沒遇見活著的精靈,也沒有遇上不死族,只花費了數天時間就平安抵達王都的澤娜,見到了王城外圍一大片可怖的白骨。
深吸一口氣,澤娜輕手輕腳踩過凌亂的骨頭,尋找能夠下腳的地方,摸索著進入王都。
難以想像她的同族們遭受了何等血腥的屠殺,有時候她不得不羨慕人類,人類和魔族都非常喜歡戰爭,而他們的軍隊總是能夠以不屈的意志抵抗強敵。
在返璞歸真這一塊,精靈們的色慾走得很遠,卻在不知不覺中閹割了自身的獸性。
要不是魔族和人類千百年來打得不可開交,只會享樂的精靈早就被這兩個種族給消滅了。
但從另一種角度來說,要是人類能時不時攻打精靈,精靈的武備也不至於如此荒廢。
孤寂的風吹過街道,粉紫色的天空下,王都在枯萎。
構成房屋的樹木們失去了生機,連葉片都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
來到倒塌的精靈王宮前,澤娜沉默不語,她能夠分析出王宮被摧毀的原因,那是一頭無比巨大的生物掀開了大地。
所以這座城市已經死了,它見證了精靈的延續,也見證了精靈的滅絕。
收起感傷,察覺到沒有危險的澤娜加快腳步,幸運的是,王都的圖書館建築沒有受損。
不幸的是,當澤娜推開大門,只見到一片空蕩的景象,雜亂的紙張四處散落,書架上的書籍蕩然無存……
到底什麼樣的生靈才會洗劫圖書館?
來的路上澤娜可是瞥見過,那些街道首飾店裡的金銀珠寶,全都安安靜靜沒有受到打擾。
揮散空氣中的灰塵,澤娜大腦突然有種沒由來的崩潰。
一種好的猜想是,倖存的精靈們重返王都,帶走了寶貴的知識財富。至於不好的猜想……那就是在女神眼中,她們精靈的價值甚至比不上這些書。
又一次喪失目標的澤娜,在走出圖書館後仰頭嘆息,還是回北方領吧,她沒有能力去改變精靈滅絕的結局。
風未曾停息,四月鹹濕的海風吹進陸地,帶來一陣急促的蹄聲。
澤娜驚懼回首,一根鋒利的箭矢從她耳側穿過,吹散了她雪白的長髮。
一支裝備精良的精靈衛兵圍住不敢擅動的澤娜,為首的銀髮精靈騎著一頭高大的長角麋鹿,銀白色的盔甲反射著幽暗的星光。
澤娜已經記不清,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沒見過如此正經的精靈衛兵,那雙堅毅的眼睛所透露的沉穩,不由得讓她泛起雞皮疙瘩。
面前的精靈很年輕,大概只有兩百多歲,可站在他面前,澤娜仿佛在朝見一位遠古的英雄。
「你也是叛徒嗎,精靈?」
聞言,澤娜心裡咯噔一下,她大概是低估了自己的同族,他們還沒有放棄抵抗,他們正在重整精靈國的軍隊……
被當成可疑分子的澤娜連連擺手,「請見諒,這位將軍,我是來自人類王國的精靈,效忠的對象是名為奧斯瓦爾德的北方公爵,我此行的目的是為公爵打探精靈國的情報。」
要說澤娜在北方領學到了什麼,那就不得不提保羅他們拉虎皮扯大旗的本事。
遇事不決,公爵力學,不管發生了什麼,奧斯瓦爾德公爵會擔保我的一言一行,你知道的,公爵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效忠人類的精靈……」為首的精靈將領沉默了一會兒,身後的諸位精靈衛兵也是面面相覷。
在緊張與忐忑中,澤娜迅速發現了疑點。
精靈們搬遷到北方領定居,是最近幾年難得的新鮮事,一個精靈不知道就算了,難不成在場的精靈都沒聽說過這件事?
他們,究竟是從哪來的老古董?
「人類王國的精靈,我名為瑟夫蘭,是來自海外的精靈。現在,以同族的名義,我需要你為我們提供準確的情報。」
澤娜眨巴眼,下意識摳了摳自己的歡樂豆。
「什麼叫,你們來自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