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蟲!」
山峰如海,黑暗中的遊輪衝破浪潮,紅與白的混合物質在它堅硬的甲殼上交匯。
而那半空散落的不死族與人類騎士,全都在這場恐怖的衝擊下,陷入了昏迷或死亡。
碎骨打在盔甲上桌球作響,騎士們盤旋著收縮防線,猝然發起進攻的不死巨蟲足踏大地,崩裂的岩石在劇烈晃動中不斷滾落。
僅是一個照面,就有兩百多名騎士失去了生命。
硬拼不是個明智的選擇,災厄之所以是災厄,究其原因就在於,數量優勢在災厄面前沒有任何意義。
「怎麼樣,有沒有找到魔晶核心?」
「報告長官,沒有發現。」
「該死,我們撤!」
騎士們四散而開,下馬組成戰陣與再度撲上來的不死族狠狠撕咬在一起。
戰馬往山頂飛奔,槍林徐徐後撤,崎嶇的道路拖延了速度,越來越多的不死族聚集在眼前。
手中武器被壓垮的騎士抽出長劍,憑藉重甲的防禦迅猛衝進了敵陣,發出最後的一聲怒喝。
無需任何多情的話語,戰友們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們知道,這些兄弟都回不來了。
「生來自由,無畏死亡!」
劍鋒斬斷一根又一根白骨,一支五人小隊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將面前數百倍於他們的不死族壓制在原地。
無比激烈的戰鬥在狂舞一般的劍刃上延伸,黑夜在勇氣中震顫,一顆碩大的頭顱投下陰影,整個戰場都為之一靜。
他們踏步上前,空氣中傳來人體撕裂的聲音……
拋入天空的鐵球綻放出極致的白晝,照亮了在陰影中潛伏行動的矮人斥候。
戰局的突然變化使矮人們不知所措,但光芒所釋放出的信號,預示著這場戰鬥的升級。
山谷另一邊,已經抵達前沿指揮所的露娜趴在地上,聚精會神聽著不遠處暗啞嘈雜的戰鬥聲。
一旁的羅伯特抓著一把闊劍,不斷調整自己緊張的呼吸。
「你能不能安靜一點?」露娜瞪來目光,這老小子還S級冒險者,心理素質這塊連個普通士兵都比不上。
羅伯特連忙捂住嘴,說起來有些難以置信,趴在地上那位,如今是人類所剩無幾的統治者之一。
拍拍地上的灰塵,露娜剛一起身就見到了對面山峰上綻放的亮光。
這是強敵出現的信號。
按照計劃,三師的二團和三團會進入山谷東部設防,保羅與騎士師將在山谷西部埋伏。
一旦不死族大軍進入山谷,露娜就會率領二師主力衝下去截斷它們,這是一種鎖鏈式的中心開花加兩面夾擊的整體戰略構想。
未實行的計劃永遠都是個好計劃,畢竟事情如何發展,還得看變化的肘擊力度。
而露娜分辨了很久,才發現精靈們正在逃跑。
沒有一絲一毫的防備,山地精靈放棄了防線,甚至過了半個多小時,一些不死族才晃悠悠出現在山脊上,朝著東去的山地精靈展開追擊。
「跑了是什麼意思?」
露娜被氣笑了,另一邊的精靈王女蒂娜也被氣笑了。
她的這些同類該不會以為,有人類擋在她們前面,她們就能安全逃脫吧?
「真是……毫無奉獻精神。」
蒂娜揮劍,處於後方的四萬不死族軍團與兩萬精靈叛軍立即出動,轟隆隆湧入山林展開追擊。
邊戰邊退的騎士團在山頂匯合後,迅速上馬撤回山谷,兩支不死族軍團一左一右,一路由蒂娜率領,一路則是由不死巨蟲坐鎮,反倒是將露娜的第二師夾在了中間。
管不上了那些抽象的精靈,眼前的不死族水漫金山一般從山坡俯衝直下,露娜連忙讓提莫出發去提醒三師的部隊,自己則是回到指揮部匯報情況。
凱特聽完後倒是沒什麼表情,他已經做完了整體的布局,於是眾人便將目光放在了珍妮詩身上。
巨蟲主動追擊人類部隊,同樣是一個危險的信號,至少沒人敢保證,女神是否將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
「各位,我們已經是人類最精銳的力量,我們無法,也不能逃避這場戰爭。」
珍妮詩輕柔而堅定的話語,在每一個人的心中響起。
「都做好準備,第二師全體投入西面戰場。」
說罷,珍妮詩取來自己的聖杖,腰胯短劍走出了指揮部。
夜間的山風吹拂,珍妮詩偶爾會驚覺時間的流逝,與公爵大人共同前往伯爵領,消滅不死巨蟒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那是公爵成為不死族的開端,也是在那之後,珍妮詩才終於找到,值得用餘生去效忠的人。
所謂的領袖,就是要面對最危險的敵人,戰勝最可怕的強敵,讓忠誠者臣服,讓欺詐者膽寒。
而現在,她也要成為這樣的人。
聖杖觸地,極其繁複的魔法陣瞬間釋放,一股極強的生命魔力席捲山崗,染綠了整片森林。
遠處的神賜精靈愕然回頭,正疾馳援護的保羅也在瞳孔中倒映出綠黑交加的奇特景色。
第二師的全體士兵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他們仿佛成為了一個不分彼此的集體,翠綠的光環在他們後背緩緩浮現。
半山腰的不死巨蟲停下了腳步,全身在光芒下蒸騰黑霧,猩紅之眼平視對上珍妮詩寂靜的目光,只剩狂風在空蕩的山谷中炸響。
「北方軍,進攻!!」
隨著露娜一聲吶喊,引領早已備戰多時的第二師衝下山谷,巨蟲也發出震天的咆哮予以回應。
死亡的浪潮爆發,兩股大軍攜帶著光環與黑霧,轟然加速在山谷中心的小河間展開血腥的對撞。
一時間地動山搖,就連露娜也在首輪對沖中摔落馬下,親兵們吶喊著撕裂顱骨,護衛大小姐起身繼續發起進攻。
「北方之子,隨我向前!」
露娜丟掉斷劍,接過一柄帶著薔薇旗幟的重槍,悍然闖入了密不透風的死亡之林。
白骨皚皚,軍列陷陣,這是第二師的復仇之戰,是血肉與不死都無法逃避的終結,堆積的屍骨僅數分鐘便截斷了河流,染紅了大地。
混亂的戰局得到梳理,重甲士兵的出現,吹響了反攻的號角,鋼鐵甲士踏碎鵝卵石,瘋狂抓撲到他們身上的不死族,也被一一捏碎。
宛若城牆的推進,重甲兵手中的短錘轟裂道路,漫天四射的碎骨扎入身後士兵的皮膚,咔嚓咔嚓的骨頭折斷聲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