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妮沒有醒來,但她的肉體也沒有腐化的跡象,按理說人在死亡後的屍體會逐漸變軟,皮膚也會迅速變得蒼白而失去彈性。
同時在數小時的時間裡,紫紅色的屍斑會緩緩浮現,繼而身體各部位變得僵硬。
然而一直等到天明,沒有呼吸且體溫變得極低的亞妮,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沒有釋放出任何關於詛咒的氣息。
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了,奧斯瓦爾德此前懷疑過,由於拯救與毀滅的特性,消除瘟疫的瑪莉亞成為了能引發血肉畸變的怪物,無法再踏上原本的道路,復活愛人的莉莉絲,也給予了索恩生不如死的折磨。
她們並非單純變成詛咒,更多是在遭受與願望相悖的絕望。
而回溯時間的黛安娜和妮可,似乎比起其他的詛咒化身,更容易受到擺弄和控制。
至於亞妮的未知願望,牽涉到原本奧斯瓦爾德的消失,以及穿越者和系統的降臨……
奧斯瓦爾德可以確信的是,亞妮的詛咒影響不了自己和系統,在高維度力量面前,祈願之星也不過是一件強大點的道具。
穿越者不能一概而論,系統串門時遇到的新晉穿越者,有很多從一開始就掌握了滅世的武器或權能,像祈願之星這種還有副作用的,系統們不僅看不上,還會進行集中銷毀。
反噬詛咒,如果亞妮選擇了靈魂的毀滅……
「打造一個玻璃棺,看管好她的肉身。」
對士兵下達命令的奧斯瓦爾德,感受到了亞妮體表所散發的寒氣,那絕不是詛咒帶給她的力量。
看來,亞妮身上還有很多未解的謎團。
無功而返的奧斯瓦爾德,一回到公爵府就投入到魔法的訓練之中。
麥迪文老先生的腦袋,已經在那個密封的鍊金棺材裡安了家,隨著他沉睡的時間越來越長,公爵府里的人都知道,麥迪文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打開鍊金棺,奧斯瓦爾德發現了裡面散逸的魔力,麥迪文依舊沒有甦醒,決定不去打擾他的奧斯瓦爾德,取出法杖向門外走去。
還未推開門,麥迪文蒼老的聲音就幽幽傳來。
「她變成了什麼?」
「一具比寒冰還冷的屍體,暫時還沒有出現詛咒。」
像是在思索,亦或是連說話都有些困難,沉默數分鐘的麥迪文,如同一個不放心所有事的大家長,繼續問道。
「露娜她們還好嗎,最近有沒有寫信過來?」
奧斯瓦爾德勾起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都好,應該過不了多久,你就能聽見她們統一王國的消息。」
「要是沒有這麼多困難,王國……咳,咳!王國將在你的手中,一定會變得更加偉大。」
聽見老先生的誇讚,奧斯瓦爾德只是嘆了口氣。
「老先生,哪有這麼多偉大,我所擁有的力量,也不過是僥倖得來,包括你用祭祀帶給我的魔法才能。」
「武器和力量不在於如何獲得,而在於掌控者的信念,以及他將如何使用。」
麥迪文抬了抬眼皮,理解他想要做什麼的奧斯瓦爾德,快步走過去,將他從鍊金棺里抱了出來。
「那幾個孩子的願望,其實也說不上她們做錯了什麼。」
穩穩端著麥迪文的腦袋,兩人一同前往訓練場,初夏的風帶著幾分春天的溫暖,麥迪文低垂著目光,輕輕開口。
「她們消滅了瘟疫,打敗了魔王,她們本該成為一股朝氣蓬勃的勢力,卻轉身投進權力的染缸。」
「貝爾德告訴我,最好的屠龍者是那些被龍一次次打敗,卻不願意放棄的戰士。十幾歲的人,就被稱為什麼勇者,不是一件好事。」
「可連我都喜歡這樣的故事,打敗魔王的少年,呵呵,通往勝利的道路上,滿是戰士們的屍骸,但我們卻只製作出了一個象徵榮耀的桂冠。」
輕柔的話語讓奧斯瓦爾德屏住了呼吸,老人所說的話,赤裸裸掀開了歷史的醜惡。
那些值得尊敬的普通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之中?
「我很高興你將榮譽還給了他們,北方軍的部隊,讓我見到了一個新的可能,他們知道自己在為何而戰,他們也會堅定捍衛屬於他們的榮譽。」
遊歷北方領期間,麥迪文見到了民眾對於軍隊的認同,這在過去是難以想像的。
東部農業區的農民,會感謝第三師對他們的幫助,一條條便利的水渠和農田,正是在第三師士兵的努力下,才得以開墾。
北部的居民則嚮往強大的星落師和第一師,因為他們的存在保障了居民的安家樂業。
西部牧區的牧民非常自豪他們騎兵的表現,並拍著胸脯保證,草原上的雄鷹會為公爵征服每一片不忠的土地。
而南部商業地區的民眾,擁有著最多的談資,作為飽受貴族壓迫的地區,他們會孜孜不倦講述士兵們帶來的解放,以及第二師在綠峽城主導的各種大型戰役。
如果不是北方領人口稀少,麥迪文絕對敢保證,奧斯瓦爾德能隨時拉起一支不下於百萬人的軍隊。
抵達訓練場,奧斯瓦爾德這才發現在這裡等候多時的戴恩,他今天沒有訓練,而是用兩隻手托起一把白金法杖,莊重來到了奧斯瓦爾德面前。
「不用拒絕我第二次,公爵,劍士已經失去了他的寶劍,魔法師卻不能沒有一把好的法杖。」
一旁的衛兵從奧斯瓦爾德手中,捧過麥迪文的腦袋。
那把造型精美,閃耀著純淨光芒的法杖,正是麥迪文曾經作為大魔法師的象徵。
數天後,麥迪文在一個溫和的夏夜,離開了人世。
在去世之前,他還在念叨著露娜和正在東方領作戰的軍隊,寄希望於人類王國的再次統一。
麥迪文給奧斯瓦爾德留下了兩樣物品,一樣是昂貴華美的菸斗,一樣是他征戰半生的法杖。
依據老先生的囑咐,奧斯瓦爾德只為他舉辦了一場小小的葬禮,墓碑上銘刻著一句話——守衛人類的大魔法師,長眠於此。
麥迪文的故事無從談起,正如原著遊戲裡的畫面一樣,他總是站在國王的身側,不知何時到來,又不知何時離去。
他既沒有像屠龍者貝爾德,死在一場偉大的戰鬥,也沒有像大主教約翰,於陰影中埋藏計謀。
他總是全力以赴,然後在擠干自己的全部價值後,平靜交付了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