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得知大賢者已經重傷撤離的蒂娜,仍在保羅的手中苦苦堅撐。
平心而論,兩者的實力差距並不大,甚至因為手中的獨特武器,蒂娜幾乎在搏殺中占盡了優勢。
但曾經縱橫大陸的不死族軍團,終於迎來了第二師的復仇之火。蒂娜本以為北方領第三師就已經天下無敵,沒想到他們的第二師更是重量級。
一萬五千人分工明確,各種複雜的戰術層出不窮,這台高效的殺戮機器一旦在平原地形展開,其不斷輪流發起的進攻,便爆發出一股持久且強大的戰鬥力。
不死族到底是沒有智慧的產物,僅憑下達一些簡單的命令,根本不可能讓它們在人類最強步兵野戰師面前,取得一絲一毫的優勢。
戰線的接連崩塌,也讓蒂娜不得不分心去對抗一些人類軍中的強敵。
雨水沖刷血漬,腳下的戰場更加泥濘,羅伯特手中闊劍舞得虎虎生風,將周邊的不死族盡皆拍碎,一顆骷髏頭也如高爾夫球一般飛向遠方。
再一次尋找機會發起突襲,羅伯特這次更改了策略,他不再執著於造成殺傷,而是利用闊劍的勢能,不斷利用腳步疊加速度,然後猛然躍向戰場中心的蒂娜。
正與保羅糾纏的蒂娜快步後撤,揮手斬出虛幻之刃將羅伯特彈飛出去,來不及多做些什麼,那道蘊含恐怖威能的紅光,再度與她擦身而過。
裂變的爆炸吞噬了耳邊的聲音,重新爬起來的羅伯特也不氣餒,這是個和強敵交戰的好機會,更何況還有聖騎士長在他身邊保駕護航。
地方精靈王女使用的劍術非常古老,和人類一樣,她選擇了靈活的手指為錨點,以此不斷激發自身的能力。
所以王女那繁雜低效的劍術,更多是用來干擾對手的判斷,單手劍大多時候是誘敵佯攻,而另一隻跟著移動的手掌,潛藏著真正的殺招。
如果想打敗她,要麼直接摧毀面前的領域,要麼判斷出鏡花劍刃的斬落軌跡,除此之外別無辦法。
哪怕他們有保羅這般攻擊力強悍的王牌,一時之間也沒法取得決定性的優勢。
不過來給保羅助陣的,並非只有羅伯特一人。
近兩百名位於邊緣的第二師精銳,很快就再度發起了攻擊,他們組成各個小隊從多個方向進行突破,接二連三的攻擊如潮水般起伏。
箭矢穿空,利刃破影,士兵們的目的不是為了圍困蒂娜,而是強迫蒂娜對領域內的眾人發起攻擊。
正是這簡單的襲擾戰術,讓蒂娜難以招架,這兩百名人類士兵別的不說,個人武力方面是拉滿的,也是凱特師長以詛咒化身為假想敵而組建的特殊小隊。
他們不畏懼犧牲,且每個人都有著獨特的攻擊手段,尤其是那名手握長槍的年輕士兵,幾乎每一次出手,都能找到她的攻擊破綻。
蒂娜閃身向前,保羅也同樣踏破虛妄,濁星所釋放的劍招隱晦在黑夜,交鋒所釋放的火花連同空間的震盪,在廣袤的地面上一連串爆開。
休整過後的重甲兵再度發起衝鋒,厚重的肩甲撞進不死浪潮,那一柄柄揮舞的戰錘不,消片刻就瓦解了一層不死族的防線。
黑色的礁石激撞出白色的水花,他們奮不顧身向前,身後受到鼓舞的槍兵也怒喝著切割戰場,沿途的不死族在集團式的飽和打擊中,逐漸瓦解成士兵腳下的碎末。
這場規模浩大的混戰,作為發起者的不死族軍團,反倒即將淪為第一個淘汰者。
而相比與人類方取得的優勢,精靈盟友們的表現卻非常糟糕,因為他們對上了這片大地上的另一個噩夢——魔族。
永生與強大,是兩個極具誘惑的選題。
其他種族也曾幻想過以永生抵達全知全能,但先行者精靈,卻交出了一份令人大跌眼鏡的答卷。
百年自律求知,千年放縱取樂,萬年冢中枯骨……
海外精靈的確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這些問題,可五百年還是太長了,當百年後的人類與魔族安然入土時,海外精靈才剛剛來到青年階段。
大多數生靈都沒有特別的天賦,換句話說,十四歲學會的微積分,是多少人的一生……
總的來說,魔族士兵的二十多歲,跟海外精靈的二百多歲相比,其實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魔族比精靈更懂得如何進行大兵團作戰。
無窮無盡的箭矢在半空交錯,精靈們倉皇躲避,魔族們不動如山,他們一輪輪拋射箭雨,速度穩定,哪怕身邊的戰友全部倒下,也不會影響他們繼續發起攻擊。
戰爭不是個人表演,生命也是其中的一類資源。
在魔族步兵的強大攻勢下,精靈們節節敗退,開始向北方軍第二師靠攏,以此解放出來的魔族步兵立即兵分兩路,一路繼續追擊精靈,另一路則是奔赴西面戰場。
保羅看見這一幕,皺起了眉頭,退下來的瑟夫蘭則是什麼也沒說,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已經盡力了,也認清了自己與其他種族的差距。
「艾瑞昂,帶著你的人還有重甲兵去協助精靈,這裡交給我。」
簡短下達命令的保羅繼續殺向蒂娜,艾瑞昂當即領命,提槍趕往精靈的所在地。
背後的光環消失了,這對士兵們來說是一個極其糟糕的消息,艾瑞昂不知道西面戰場的騎兵遇到了什麼困難,但只要大小姐還在戰場上,他就必須為了戰爭的勝利去付出一切。
雨幕打濕了露娜的軍服,連衣擺上繡著的薔薇也顯得幾分憔悴。
一次又一次的改革與淬鍊,讓他們重新獲得了與魔族精銳野戰的能力,但露娜覺得,比起蛻變的士兵,她所付出的努力還遠遠不夠。
撥開遮擋視線的髮絲,一滴雨水從她的睫毛上抖落。
重新回到前線的露娜沒有說話,只是鏗鏘一聲拔出了自己的佩劍,劍身上的血漬被雨水沖刷,隨著颶風帶來海面鹹濕的氣息,團聚在露娜的騎兵們,跟隨她展開了衝鋒。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也是存亡之地。
露娜手中的長劍嗡嗡作響,漸漸浮現起淡藍色的花紋。
戰場沒有妥協,唯有全力以赴,因為我們……不能輸。
騎士們的怒吼在雨中炸響,魔族的鐵騎也如烏雲壓城般襲來,戰馬踏破泥濘,一點污泥擦過露娜的面龐,無孔不入的風為她帶來敵軍每一次的呼吸和心跳。
世界驟閃,被抹去的時間讓露娜突然消失在馬背上,正在發起衝鋒的薇薇安心頭一震,吹過身體的風如寒針扎入她的體內。
一股毛骨悚然的本能陡然升起,來不及勒馬止步,猛烈迴轉的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遭遇斬擊的面頰也划過一道血線。
露娜像是突然出現在了她的身側,戰馬仍在疾馳,半蹲在馬背上的露娜,輕輕抖動淡藍色的劍身,一位魔族士兵的屍體從上滑落。
眼眸閃耀流光,露娜嘴中的那道聲音比風的呢喃還輕。
「蝕風之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