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悠悠的馬車擠滿了人,環顧四周,一張張年輕的面龐洋溢著青春的熱情。
迪米特里撫摸身上的新軍裝,不厭其煩的將可能出現的褶皺撫平,他的心快速跳躍著,他覺得這是自己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母親準備的麵包只剩下半塊,在背包里凍得發硬,迪米特里聽說他們到達目的地後會有一頓大餐,帝國老兵經常吃的那種,肉比拳頭都大。
可惜,他們村子裡的年輕民兵,只有他一人被選中。
遠遠的,綠峽城近了,大雪紛飛下的城牆愈發古樸厚重,牆壁上修補的痕跡像是一塊塊疤痕,無聲訴說著過去的戰爭。
馬車停止前進,一聲厲喝打斷年輕人的嘰嘰喳喳。
「下車!快,上前列隊!」
綠峽城外人聲鼎沸,兩米多高的老兵穿著比人都重的盔甲,口中急促的命令激起一陣慌張,等迪米特里迅速跳下馬車跟在隊伍後方站齊時,禮服上有著藍色薔薇荊棘花紋的軍官,勾起嘴角的淺笑。
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踏踏的清脆聲響,提莫用教鞭扶正軍帽,行為舉止簡直比過去的貴族還要優雅,又展現出一股獨屬於軍人的凌厲。
「下午好,新兵蛋子們,在你們成為帝皇高貴的戰士之前,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們。」
「我叫提莫,隸屬於帝皇親兵衛隊,是你們新兵時期的教官。」
一聽見親兵衛隊四個字,隊伍里的眾人頓時發出小聲的驚呼,帝皇的親兵!何其尊貴的存在,難怪能穿上這樣一身衣服!
「不要交頭接耳,有什麼問題,舉手之後才能發言。」
比起新兵激動的情緒,提莫只覺得他們吵鬧,看來今後必須狠狠抓一波紀律問題。
「你,出列。」
提莫將第一個舉手的新兵叫出來,那新兵連忙挺直腰背,急切問道:「教官,您打過王城之戰嗎?」
「以後少問這種蠢問題,北方領內戰時期,我就在戰場上征戰,你覺得什麼類型的大戰,會缺少我的參與?」
提莫大手一揮,「歸隊,入城。」
接下來的經歷,如夢似幻,迪米特里在綠峽城的軍營,果然吃到了比拳頭還大的燉肉,牛肉的香味停留在唇齒間,久久沒有消散。
吃飽喝足之後,隊伍再次啟程,巨大的船隻沿著破開的冰面將他們送到鐵湖城的港口。
一下船,繁華都市的場景就湧現在眼前,半島上,高聳的皇宮在黃昏下反射燈塔的光芒,像是一顆會呼吸的星星。
湖邊的城市乾淨整潔,典雅的教堂在雪下愈發神聖,高大的帝國戰士如巨人般從他們身邊走過,路燈亮著淡藍色的光,順著街道一眼望不到盡頭。
迪米特里切身體會到自己是個鄉巴佬,沒見過世面的那種,但隨著那軍靴聲的鏗鏘,迪米特里又忍耐不住心中的驕傲,挺胸抬頭,稚嫩而堅毅的走過這片繁華。
三三兩兩的騎兵在軍營外遊蕩,訓練場的怒喝聲此起彼伏,門口前的蒸汽大炮散發鋼鐵的冰冷,牌匾上書寫四個大字:厚重堅韌。
看守的哨兵向提莫立正敬禮,新兵們連忙回禮,鼓譟的心已經跳到了嗓子眼。
鐵湖城軍營,帝皇的直屬兵營,騎士師和親兵衛隊的駐紮地,能來到這裡的年輕士兵,說一句祖墳冒青煙都不為過。
「都好好看看吧,這裡以後就是你們的家。這裡的人,全都是你們的兄弟姐妹,希望你們能像已經犧牲的兄弟姐妹一樣,不畏苦難,勇往直前。」
趁著天還沒完全黑,提莫決定帶他們在軍營里簡單轉上一圈。
隊伍走到寬闊的訓練場,夜間特訓正在緊鑼密鼓的進行,強壯的士兵們在沙地里摔跤扭打,模擬每一種短兵相接的突發狀況。
「在軍隊,首先要注重紀律,其次才是戰鬥能力,這一點我希望你們能夠牢牢記住。紀律是鐵,是我們……」
話音戛然而止,一處空地上炭火明亮,烤肉的香味隨風撲鼻而來。
提莫神情僵硬,好好好,我在這裡教育新兵,你們竟然敢帶頭違反紀律,來,我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
「長官好。」
提莫瞬間偃旗息鼓,因為在訓練場外圍烤肉的不是別人,正是親兵衛隊的副官和女兵。
熟練灑著香料的副官渾身纏著繃帶,抬起頭看了提莫一眼,又朝自己身後使了個眼色。
提莫探出頭,瞳孔猛地一縮,只見露娜和雷德,雅各布坐在台階上,圍著個小火爐,有一搭沒一搭的喝酒聊天。
「這事,我聽著怎麼有些耳熟?」
露娜接過女兵遞來的牛肉串,眉頭皺起,似乎是在回想什麼。
「雅各布,以前在南方領和中央區,是不是也出現過牛群大量死亡的事件?」
「沒錯,陛下。」雅各布憂心忡忡的回應,誰能想到,曾經的未解之謎,居然會在北方領的土地上再一次復現。
依舊找不到原因,依舊是大範圍突然爆發,不過今年冬天,北方領倒是家家戶戶都吃上了牛肉。
「會不會跟詛咒有關係?」雷德喝了一口酒,忍不住問道。
「如果是詛咒權能,只可能是瑪利亞的瘟疫,如果是人類自身的詛咒,兩者之間又好像不存在什麼必然的聯繫。」
露娜咬了一口焦香的牛肉,餘光瞥見提莫鬼鬼祟祟的身影,於是招招手把他叫過來,繼續說道:「醫療部、國教派到鐵湖城的修女是哪位,讓她去負責調查這件事。」
「是阿拉貝拉大修女。」雅各布迅速回答。
「那就沒問題了。另外從國庫出一筆資金,去矮人那收購鐵盤羊,我聽金德姆說,鐵盤羊也能用來耕地,而且更適合我們北方領的山地丘陵地形。」
露娜沒有精力去操心牛的問題,人類自己都自身難保,至於牛啊什麼的,還是隨它去吧。
「你也開始帶新兵了嗎,提莫兒~」
尷尬上前的提莫還是那副扭扭捏捏的模樣,怎麼說呢,就有種衣錦還鄉時突然撞見金主的感覺。
「怎麼,擔心我在新兵面前讓你丟面子?」露娜嘻嘻一笑,提莫除了小氣摳門之外,無論從那個方面來說,都是一名優秀的戰士。
只是露娜實在想像不出提莫當教官的嚴厲模樣,好傢夥,為了提升形象,連禮服都穿上了。
提莫臉色發燙,他嚴重懷疑大小姐會讀心術。
「行了,不逗你了,這裡還有兩百斤牛肉,帶著你的兵把肉烤完,讓新兵和訓練完的老兵聚個會,一起交流交流。」
露娜拍手起身,帶著雷德和雅各布離開軍營,中途路過新兵隊伍時,這群年輕人一下子就看呆了眼,脖子都差點扭斷。
他們的帝皇居然如此年輕,還那麼漂亮……
那淡藍色的長髮就像大海的垂憐,隱約的肅殺氣質更是增添了一抹神秘感。
提莫扶額,心中無名之火冒起,怒斥道:「一群丟人的傢伙,還不快點過來!」
帝皇的回歸,讓帝國重新走向正軌。
發展大業如火朝天,這個冬天,最忙碌的恐怕就是國教的相關成員,因為他們必須深入各地廣泛傳播信仰,爭取讓更多的民眾皈依不死之神。
阿拉貝拉忙得腳不沾地,這是一種形容,不是說她還坐著輪椅。同樣接受不死骨改造的阿拉貝拉,雖然體型沒有變化,但已經能夠重新站立行走。
現在,如何讓民眾在信仰後獲得不死的祝福與力量,是擺在阿拉貝拉面前最重要的問題。
神需要展現神跡,而且這些神跡最好發生在他們自己身上。
然而阿拉貝拉前腳剛整理完教堂的裝飾報告,正準備好好睡一覺,後腳帝皇親自下達的任務,就送到了她的面前。
不僅是帝國的人,連帝國的牛都要她去操心嗎……
敲響鈴鐺,得到命令的神職人員離開沒多久,就將一頭病怏怏的耕牛帶到了教堂的廣場。
阿拉貝拉用各種魔力反覆檢查,甚至動用了各種醫療手段,也沒有找到導致耕牛生病的具體原因。
似乎這頭牛,只是正常的衰弱,然後病死而已。
「大修女,當年中央區的耕牛也曾發生過類似狀況,一樣沒發現具體病因,而且根據記載,相隔兩千公里的牛群,幾乎能做到同時發病。」
一名聖騎士將收集到的信息交給阿拉貝拉,裡面有一封巴頓侯爵提交的報告信,詳細說明了牧場牛群的大量死亡情況。
阿拉貝拉無奈嘆氣,「我們還是閱歷不足,這種時候,要是有一名年老的智者為我們提供調查方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