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是帝國的建國紀念日。
露娜是在去年夏天登基稱帝,為了準備對魔國的遠征,露娜她們也沒來得及好好慶祝。可國家總要有一個紀念日,而且最好是早點舉辦,免得後面又出現什麼問題。
人們的心中有一個時間表,任誰都能看出,人類即將迎來女神的詛咒。
黑暗已經降臨,人心惶惶的不僅有東方領,緊張的氣氛正在大街小巷中蔓延。
「幸福也是一種平庸啊,保羅隊員,你現在已經不適合成為我們樂隊的主唱了,去另一座廣場唱兒歌吧。」
「就是,別以為戴個墨鏡就能回到巔峰,你,滾出這個舞台。」
面對同仇敵愾的露娜和麗莎,保羅哭笑不得,說好了要組一輩子樂隊呢,這才過去幾年,就把他給開除了?
「行,我不當主唱,我演奏樂器總行了吧。」
痛失主唱之位的保羅回到自己妻兒身邊,的確,他現在太過幸福,已經找不到當初撕心裂肺的感覺。
「我現在急需一個憂傷的,得不到愛的少年或者小姑娘。」
露娜用力咬了咬手指,組建樂隊是傳統,她不能用一個滿面傻笑的傢伙糊弄民眾!
而且民眾就喜歡得而不愛,愛而不得的傷感情歌……
「早知道把我爹帶來了。」麗莎頗為懊惱的抓了抓頭髮,為了準備慶典,她跟著露娜四處奔波,居然把最重要的樂隊給遺漏了。
「都怪保羅,他背叛了我們的單身聯盟。」
鐵湖城皇宮前的廣場上,巨大的舞台已經搭建完成,難得參觀一次皇宮的居民們熙熙攘攘,已經有不少老歌迷圍聚在舞台下,等待表演的開始。
「你們到底在磨蹭什麼?」
抱著奧克塔薇婭的艾麗妮和珍妮詩來到現場,不得不說,這副場景倒是讓艾麗妮回想起北方領蒸蒸日上的那段時光。
「主唱我帶來了,別玩的太晚,今夜我們都好好聚一聚。」
未卜先知的艾麗妮錯開一個身位,露出跟在珍妮詩身後的莫奈修女。
全程保持安靜的莫奈茫然抬起頭,什麼意思,不是讓我陪大主教準備慶典工作嗎?為什麼不先去教堂,反而是來到了皇宮?
露娜神情一亮,她抓到野生的憂鬱女孩了!
本來露娜對主唱繼承人的第一選擇是盧卡斯,那傢伙感情經歷太豐富了,簡直比保羅還強的可怕。
但莫奈也不錯,她喜歡盧卡斯,盧卡斯卻只把她當妹妹,還深愛著死去的伊索爾德。盧卡斯消失後,聽說莫奈經常半夜起來發呆,至今眼皮底下都掛著深深的黑眼圈。
經典她愛著他,他想著她,他離開她,她等待他的故事情節……
「來,就是你了,給你一個為偉大帝皇服務的機會。」
露娜抓著莫奈就往後台跑,像是生怕莫奈下一刻就會反悔,然而事實是,莫奈直到現在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長不大的啊。」
艾麗妮無奈笑了笑,與珍妮詩一起往皇宮內部走去。
「讓她們去瘋吧,露娜壓力也挺大的。」珍妮詩從艾麗妮手中接過孩子,感嘆道:「如果我們失敗了,這很可能是人類最後一個集體慶典。」
「不會失敗。」騰出手的艾麗妮伸了個懶腰,語氣堅定道:「我們不會失敗,只是不知道會付出多大的犧牲。」
走廊上,兩個小孩追趕著跑來,艾德里安和塞拉菲娜相繼給艾麗妮、珍妮詩乖巧問好,帶過他們一段時間的艾麗妮笑著摸了摸他們的腦袋,囑咐他們跑慢一點。
事實證明,調皮搗蛋的露娜很會帶孩子,只是艾麗妮免不了擔心,露娜已經獲得永恆的生命,她將如精靈一般永遠年輕,最後一定免不了發生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劇。
自己的孩子比自己更早離開人世,這是絕大多數父母都不願看到的。
「你又在想傷心的事了。」珍妮詩嘆氣,將艾麗妮飄散的思緒拉回來。「有沒有人說過,你成為母親之後,情緒變得非常敏感?」
艾麗妮一愣,然後頗為認同的點頭,「差不多,要是我的老公出現在我面前,我第一件事就是咬他一口。」
兩人帶著孩子來到陽台,這裡是最好的觀景位,女僕們已經準備好桌椅和點心,甚至還貼心放上了兩副小巧的望遠鏡。
演唱會開始,在人山人海的呼喚中,新組建的鐵湖城樂隊閃亮登場,幾乎是前奏響起的一瞬間,大量還在皇宮外遊玩的民眾紛紛湧入城堡。
湖面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上,盧卡斯放下望遠鏡,使勁揉了揉眼睛,再度端起望遠鏡時,已經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好,莫奈的生活步入正軌,完全不需要他繼續去操心。
小船的另一頭,希爾薇沒有心思去聽什麼演唱,她盯著插入盧卡斯軀幹的數根血色短矛,陷入了久久的無言。
她不相信人類的純粹,但盧卡斯已經向她證明,女神得到的,不過是又一具傀儡罷了。
「我不會去復活伊索爾德,我更願意與她一起死去。記住了,我不是下一個索恩,我不能辜負死去的戰友。」
這是盧卡斯聽完計劃後,說的唯一一句話。
舞台上的莫奈已經開始演唱,姿勢很生疏,聲音也有些緊張,卻依舊無法掩蓋歌聲中的情感。
「你可以回心轉意,盧卡斯,哪怕是為了你自己。」希爾薇再次出聲勸告,「今天過去之後,你將再也見不到這個女孩。」
「你是為了自己嗎,希爾薇小姐?其實我們都一樣,我也有願意為此付出生命的信仰,它並不偉大,它是我們應該做出的選擇。」
血矛一點點放出鮮血,盧卡斯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在他眼中,女神軍的蠱惑手段太過低劣,又是那套被神明選中之人,簡直毫無新意。
「你突然的對我微笑~然後忽然擁我入懷,可是,你到底在哪裡呢~」
「請不要漸漸離我而去,即使離開,你也會成為我的一部分,所以,不想與你分離~」
「無論是被浪濤聲衝散之事,還是漸漸遠去之人,都無法忘卻……」
歌曲演唱到中途,莫奈迅速適應了狀態,伴隨著間奏,她微微喘息,目光掃過下方的人潮湧動,卻沒能知曉,盧卡斯的到來和離去。
空蕩蕩的小船在湖面上泛起漣漪,盧卡斯穿過空間,來到了那片熟悉的土地。
他記得這裡,東方領首府舊址,他和伊索爾德共同摧毀的城市,現在想來,從屠殺平民的那一刻起,他和伊索爾德就難逃被制裁的命運。
但那個制裁者,絕不應該是策劃所有陰謀的女神。
山崗上微風躁動,下方是菌絲的樂園,是毀滅的領域,而在遠處,是忠死軍團駐紮的軍營,裡面有不少高聳的水泥建築與戰爭堡壘。
「可憐的索恩,他本該背負更多的命運,去愛更多的人。」
希爾薇放下望遠鏡,語氣中頗有幾分惋惜,不過很快她就將這些想法拋之腦後,因為她們已經得到了更好的祭品。
伊索爾德無疑是女神忠實的奴僕,是的,她教會了盧卡斯如何去愛一個人,也讓他失去了更多,最關鍵的是,盧卡斯挺了過來,並依舊純粹。
如果不是伊索爾德的身軀又死亡了一次,希爾薇恐怕還要特意去跑一趟,讓盧卡斯體驗失去莫奈的痛苦。
失去戀人一般的伊索爾德,失去姐姐一般的妮可,失去妹妹一般的莫奈……這些經歷,會讓盧卡斯成為寶貴的財富。
「得到無數愛的心臟,愛著無數人的身軀,純粹的情感記憶,以及最偉大的踐行信仰,出自對造物主的愛,大賢者的靈魂。」
希爾薇神棍一樣的言語在盧卡斯耳畔迴蕩,風屏住他的呼吸,盧卡斯閉上眼,他沒有選擇奉獻自己的靈魂。
女神可以剝奪他的情感記憶,可以摧毀他的生命,卻無法墮落他的靈魂。
劍刃落下,頭顱被層層削開,黑暗之中,莫奈的歌聲為他指引方向,他彷佛離開了世界,大姐妮可回身對他微笑,而伊索爾德,已經向他伸出了手。
結束了,屍體重重落入菌絲之地,那些美好的、痛苦的情感與記憶,全都在生命的流逝中失去。
屬於東方領的災厄,在鮮血潑灑的那一刻,終於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