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天空陰沉沉的。
林淺靜靜蹲坐在隱蔽的角落,冷得已經感受不到溫度了。
她抱緊自己的膝蓋,眼神有些空洞,將臉深深埋進去,整個人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像一座安靜的雕塑,一動不動。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酒吧門口傳來一陣喧譁。
陸北霆從酒吧走出來。
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長大衣,身姿頎長挺拔,格外引人注目。他正側頭和蕭肆說著什麼,姿態漫不經心。
他手裡拿著一條淺灰色圍巾。
那是林淺親手給他織的圍巾。
是熬了兩個通宵,一針一線為他縫好的生日禮物。
林淺的視線落在男人身上。
她想走過去,把一切都說清楚,她想問問他,為什麼有聯姻對象不告訴她,為什麼要去美國也不告訴她。
剛站起身。
就看見陸北霆隨手把那條灰色圍巾扔進垃圾桶里。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林淺的動作一頓,整個人仿佛被狠狠釘在原地。
他是那麼冷漠、無情,像在看一個骯髒的東西,然後上車離開。
沒一會兒,環衛阿姨走過來,把垃圾桶運送到垃圾車上。
林淺怔怔地看著垃圾車緩緩消失在雪中,那些壓在心底的話,終究還是卡在嗓子眼。
大腦最後一根緊繃的弦「嗡」一聲斷了,心臟里空空的,甚至連鈍痛都察覺不到了……
最後一次見面的地點,是陸北霆買在學校旁邊的別墅區。
這是林淺最後一次抱住他了。
她想給這段感情畫上一個句號,把陸北霆曾經送給她大大小小的名貴禮物全部放進一個紙箱子,一一退回給他。
她不想欠他的。
大大小小的珠寶,幾十萬的包包,說不要就不要了,一個都沒給自己留下來。
陸北霆摁著她的腰,動作是前所未有的失控。
「林淺,」 他咬著牙,聲音冷得像冰渣,「你他媽……什麼意思?!」
林淺被他壓著,眼睛蓄滿淚水,卻努力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陸北霆,我們分手吧……」
她說,我們不合適。
她哭著說,陸北霆,我不喜歡你了,不想再繼續談下去了……
她再也不要喜歡他了。
-
「難怪三年前你這麼難過,一直在寢室里哭,說自己配不上更好的。」
喬霜聽完後,心臟隱隱泛疼,伸手摟住她。
分手的那段時間,林淺在宿舍時常眼神空洞地發呆,睡覺都睡不安穩,失眠到需要靠吃褪黑素。
吃飯也沒有胃口,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下巴尖得讓人心疼。
她會無意識地喃喃自語,「是不是我還不夠好啊?」
林淺原本就很瘦了,那段時間變得更加瘦,仿佛風輕輕一吹就能吹跑。
與林淺完全相反的是陸北霆。
陸北霆提早一年在帝大畢業,直接飛去美國,在美國混的風生水起,靠自己在商界殺出一條血路,聽說又談了好幾任女朋友,吃香喝辣,爽的讓人羨慕嫉妒恨。
直到三年後,陸北霆才回國,這時已經成了鉑晟集團的掌舵人,是站在金字塔頂尖的男人。
他光芒萬丈,權勢煊赫,成了無數人仰望卻無法企及的存在,追他的名媛能繞帝城一圈。
她更加高攀不起了。
喬霜沒想到林淺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這樣的反差,換做任何一個女生都會崩潰的。
林淺垂著腦袋,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要墜不墜的。
她揉了揉眼睛,「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或許他們說的對,我和他確實不應該在一起。」
如果當初不是舅舅出了事,她絕對會離陸北霆遠遠的,更不會去提複合。
她靠近他,好像又釀成一個錯誤了。
「行啦,那我叫男模來表演啦?」喬霜安慰道,「溫柔的、霸道的、害羞的……我全部安排上!」
-
陸北霆從國外連夜飛回來,直奔陸崇的居所。
他臉色極差,眼底布滿了猩紅的血絲,下頜線緊繃,周身籠罩著一層駭人的低氣壓。
黑色的邁巴赫一路狂飆,沖向獨棟莊園。
門口的管家試圖阻攔:「少爺,老爺他……」
話音未落,陸北霆已經抬起腳,踹開緊閉的房門。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門口一個價值不菲的清代白瓷花瓶都倒在地上,發出清脆刺耳的破裂聲。
陸北霆無視滿地的狼藉,大步流星走過去拎住陸崇的衣領。
「她人呢?你都跟她說了什麼?」
陸崇早料到有這一刻,輕輕一笑:「你消息倒還挺通。」
陸北霆嗓音更冷,壓迫感極強,「我問你,你跟她說了什麼?」
高助理要去甜品店接林淺的時候,沒接到人,一查監控,就看到陸崇的車經過這裡,讓保鏢強行帶走林淺。
那麼瘦弱的一個女性,被迫「請」上車。
能有什麼好事?
看到監控畫面,他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瘋了一樣趕回來。
陸崇被他勒住,連呼吸都喘不上來,「你看看自己現在像什麼樣子,衝冠一怒為紅顏?我只是和她說,她配不上你,我給你新選了一個聯姻對象,有什麼錯?我都是為你好?」
「為我好?」 陸北霆猛地將陸崇推到沙發上,居高臨下地嘲諷,「你忘記我媽當年是怎麼被你逼瘋的嗎?」
陸崇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那是她自己心理脆弱,運氣不好,關我什麼事?!」
「呵……」 陸北霆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慢條斯理整理自己凌亂的領帶,說:
「沒有人能夠對我的婚姻指手畫腳。爸,這是我最後一次喊您爸了,您就去美國精神病院陪我媽吧,這輩子都別想再回國,更別想再拆散我和我的愛人。」
陸崇脖子都紅了,「你敢!我是你爹!」
「很抱歉,現在開始,已經不是了。」
陸北霆輕輕揮手,瞬間,身後無數個保鏢衝過來,摁住陸崇的肩膀,用繩子將他嚴嚴實實綁起來。
「你這個逆子!你竟然敢這麼對你爹!」
陸北霆低笑一聲,眼底滿是淡漠和冰冷:
「強行把我女朋友綁起來的時候,應該沒想到自己也會被綁起來吧?」
-
酒吧包廂內,音樂聲震耳欲聾,燈光曖昧迷離。
林淺喝的有一點點醉了,但理智還是清晰的。
三年前的畫面一幀又一幀出現在腦海里。
那些讓人撕心裂肺的、讓人痛到流不出眼淚的事,仿佛就在昨日。
面前一排男模正在表演脫衣舞,露出精壯性感的腹肌。
喬霜看得非常起勁,「欸!要我說,女孩子還是得多賺錢,等成為富婆,包養幾個小白臉,那不是爽死了?」
說完,她大手一揮。
最前面兩個穿著黑色緊身襯衫的男生走過來,分別為她們倒酒。
林淺面前的男生是個溫柔學長的形象。
身高一米八,八塊腹肌,寬肩窄腰,一張清秀帥氣的臉,眼神溫柔含笑,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他半跪在林淺面前,眼底帶著溫柔的笑,「這位女士,我可以叫你寶貝嗎?」
林淺還是第一次享受這種特殊的服務,總感覺哪裡都不自在,甚至紅著臉、沒敢吭聲。
這時候,她手機突然響起了。
林淺看了一眼,是陸北霆的電話號碼,沒接。
電話一次又一次打進來,對方格外堅持。
林淺拿起手機,一顆淚落在屏幕上。
她直接關機了。
旁邊的男生見她情緒不好,為她倒上一杯酒,湊過來,貼得更近了:
「寶貝,請喝酒~」
突然,「砰」地一聲,包廂的門忽然推開。
林淺下意識抬頭。
陸北霆站在門口,頭髮有些凌亂,胸膛也微微起伏。
男人那雙漆黑而深邃的眼睛,就那樣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