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中，顧休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烏黑的頭髮，變得枯白參半。
皮膚粗糙，整個人比突破之前，更加蒼老了幾分。
這其實還只是外在，內里更是糟糕。
真元潰散，重新化作了真氣，隨著突破失敗帶來的反噬，經脈與肉身也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但好在，築基丹的藥力依舊強而有力的運轉著，在突破失敗的那一剎那，護住了經脈、心脈，與五臟。
這才把突破失敗的後患降至最低......
但失敗就是失敗。
生命躍升未完成，便直接跌落，這其中不僅僅是氣血的損失，還有生命潛力，壽元等諸多隱秘性的流失。
這些東西可不是能衡量的。
「咳...咳......」
顧休再也支撐不住了，仰面躺倒。
胸脯起伏，眼神空洞的望著密室的天花板。
「失敗了啊......」
「唉......」
一聲哀嘆，道盡心酸。
一生努力，化作虛無。
他為了此次突破之機，傾盡所有，短時間也不可能，再次拿出突破的資源了。
此次突破失敗，潛力耗盡，再過上十幾年，便過了60大壽。
屆時，他將再無突破的可能。
可以說，他的一生望到了盡頭，再無期盼。
這便是修仙之路的殘酷。
眾生爭渡，能上岸者，寥寥無幾。
顧休耳邊傳來似幻般的聲音。
「爹，等你突破了，我要一座大大的房間，後面要帶花園！」
「好！」
這是女兒天真的願望。
「夫君，待你突破，我們是不是也能有一座大山峰？你也會收很多弟子吧？」
「會有的！」
這是妻子衷心的期望。
「兒子，你可是我們家的驕傲，加油！你肯定能行的！」
「放心吧！」
這是父母多年的盼望。
「抱歉...我失敗了......」
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一同的還有那築基之後的雄心壯志。
顧休握了握手掌，感覺身體恢復了幾分活力。
他緩緩翻身，費力的撐起身體......
幾次努力之後，才喘著粗氣，站了起來。
整理了一番衣服，平復了呼吸後，才施法打開了密室。
面色蒼白的走了出去。
外面的弟子已經散去大半。
一部分是見突破失敗，也無結交價值，自行離去。
還有一部分則被宗主勸走。
畢竟突破失敗，是個人都不好受，何必再讓他人看了笑話。
此時，還留在外頭的，便只有顧休的親近之人。
妻兒家人是最先圍上來的。
「夫君，沒事吧......」
「爹，你沒事就好......」
顧休攬住女兒，享受著妻子溫柔的擦汗。
蒼白的臉上勉強扯出一絲笑容。
「沒事...抱歉......」
他的家人們並沒有多說什麼，蒼老的父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遠處，江嵐與賀小米就這般靜靜看著。
其餘人都已經先行離開了，賀小米則有些不放心。
如今，看情形，大體沒事，江嵐對著小米說道：「我們先回去吧，讓顧叔緩一緩......」
對方目前無論身體還是心態，想必都需要好好修養，這種時候還是交給他的家人便可。
賀小米默默點頭，剛欲轉身，顧休貌似也注意到了這裡。
與江嵐兄妹點頭示意了一番，江嵐則作揖告辭離去。
一夜無話。
但此事，終究成為了宗門近幾日的談資，且想來會持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除此之外，各種流言蜚語也開始蔓延。
什麼『要是資源給我，必定成功』、『太浪費了』之類的。
也不知道這些人是與顧休有利益之爭的人放出的，還是真如此想法。
但不管怎樣，在競爭激烈的築基靈物爭鬥中，勝出的顧休。
最終卻沒有成功，所造成的連鎖反應是巨大的。
在突破之前，是有著二階陣法之道，有望築基的『青年才俊』。
失敗之後，便成了毫無潛力可言的『內門長老』。
落差是很大的，起碼顧休一家的處境，遠不及突破之前了。
這天，江嵐坐於龍鱗亭，親手給對面遞上了一杯暖茶。
對方正是面容清爽，頭髮半白的顧休。
他本以為顧休會休養個個把月，卻沒想到，僅僅一周，便來找他了。
顧休舉杯吹拂，慢飲品味。
「會長這茶，泡的是越來越有味道了。」
「顧叔見外了，同往常一般，叫我小嵐即可。」
江嵐知道顧休改換稱呼是正常禮儀，畢竟，兩者雖境界相仿，但處境卻不相同。
一者剛剛突破失敗，失去了更上一層樓的機會，一生止步於此。
自身也是背負著宗門累累負債......
雖然以『築基丹』的市場價而言，他多年財力是沒問題的，但往往缺少的便是渠道！
而宗門資助，要是成功，自然皆大歡喜。
但要是失敗，則需要幾倍於市場價償還債務，畢竟宗門也不是做慈善的。
大多數人是不可能還清的。
只能因此綁死於宗門，做牛做馬。
這就是修仙界的現實，沒有背景與機緣，想要上升，就必須拿出足夠的籌碼。
很多人，甚至連掏籌碼的機會都沒有。
顧休也是因為他突破了二階陣法師，才有如此機會。
相比之下，江嵐則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過分年輕卻能擁有強大的實力，背靠兩大築基修士，自身也有不俗實力，財力可通天。
如此懸殊的差距，顧休自然需要試探一番江嵐的態度。
這在現實的修仙界，也是應有之理。
修仙界，攀炎附勢之輩，不是沒有，反而不少。
當然，江嵐並不是這種人，顧休不僅是小米的師父，在山風會，也做了很大貢獻。
平時與大夥的關係，都很融洽，並無多少衝突。
於公於私，於情於理，江嵐都不會過於生分。
「如此，我就托大了......」顧休這次笑的輕鬆了不少。
「顧叔，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無他，一來，感謝山風會的幫助，二來，我打算將工作重心轉到『山風會』來......」
這便是他的真實想法，他突破失敗後，他的許多好友，宗門的關係，都盡了。
反而，山風會的大夥，第一時間卻是安慰，這讓他有了非同一般的歸屬感。
同時，有著山風會的幫襯，他們一家也好過了不少。
起碼他不用像其他人那樣，為宗門的債務操心了。
如此對比之下，他自然更加傾向於『山風會』了。
其實，逍遙派的做法，才是修仙界默認的潛規則，顧休這類人，也是早有心理準備的。
但凡事就怕對比，江嵐和山風會出資幫其還債，在這修仙界也算少有。
「如此，便多謝顧叔了......」
「不，是我該說謝謝！」
兩人相視一笑，飲茶閒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