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氣流盤旋在錯綜複雜的下水道管網中,發出空洞的迴響。
林錚攀附著一根生鏽的金屬豎梯,指尖感受到那種久經腐蝕的粗糙感。
他每一次向上移動,動作都緩慢、堅定。
上方傳來細微的腳步聲,以及手電光束切割黑暗時發出的輕微嗡鳴。
那是「清除小隊」的隊員們,一群無情的殺戮機器,沿著他刻意留下的模糊痕跡追蹤而來。
林錚收斂全身氣息,將自己融進陰影最深處,只留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平靜地觀察著。
這些下水道是城市的腸道,複雜的程度遠超任何地表地圖所能標註。
只有像「鼴鼠人」那樣的底層居民,才能真正理解其迷宮般的結構和暗藏的出入口。
奧克斯市長在強迫他離開前,交給他了一張自制地圖。
他這才知道,這下面的許多路線並非直通,而是曲折蜿蜒層層疊疊,隱藏在被遺棄的管道和廢棄的泵站之間。
同時但他也能感覺到,周圍環境中那些由絕望和死亡編織的無形「紋理」,正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
這些紋理讓他知道,哪些管道已被廢棄,哪些通道被泥漿堵塞,哪些角落適合躲藏。
清晰的自制地圖和【真實解構】的能力,在他腦海中搭建出了一個三維立體模型。
下水道並非平面迷宮,而是三維的立體結構,他必須利用好這一點。
他的心跳保持著一種異常的平穩,他不再是那個在恐懼中慌不擇路的獵物。
那些在營地被屠殺之人的犧牲,燒光了他內心的軟弱,留下了復仇的火焰。
林錚慢慢地調整著姿勢,等待著,他知道,追兵對於他這個目標絕不會輕易放棄。
下方,水面泛起微小的漣漪。
一個巨大的污垢堆積處,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清除小隊」隊員出現了。
他們的探照燈在黑暗中掃過,光束照亮腐朽的地下空間。
他們的動作訓練有素,警惕地檢查著每一個可能的藏身之處。
隊長用手勢命令隊員散開,形成一個扇形搜索陣型。
林錚注意到,他們的武器是標準的突擊步槍,加裝了消音器和紅外瞄準鏡。
這意味著他們打算在這裡進行無聲的、高效的獵殺,不想引起任何地面上的注意。
他看著他們步步緊逼,每一個人的臉上都被面罩遮蓋,只露出無機制的、警惕的目光。
其中一個隊員在林錚上方不遠處停下,探照燈向上掃過。
光束掠過,停在了那根他剛剛攀爬的金屬豎梯上。
隊員的手觸碰著梯子,感受到上面的潮濕和一些粘稠物。
林錚在那一瞬間,將自己的呼吸降到最低,心跳微不可聞。
那隊員收回了手,搖了搖頭,然後通過耳麥向隊長匯報。
「疑似發現,隊長。」
林錚開啟【真實解構】,但沒有睜開眼,他的雙耳捕捉著他們移動時發出的摩擦聲,捕捉著他們耳麥里傳出的細微雜音。
他感受到空氣中因為他們存在而產生的微弱震動。
他「看」到了所有物體和人的線條。
這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聽」,一種深層次的感知。
清理小隊能在如此複雜的地域中對他緊咬不放,想必是有特殊的探測方式,而林錚身上的特殊之處唯有他的能力,那便以此為餌!
他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他們嘗嘗在黑暗中被獵殺的滋味。
「儀器有反應,隊長!在那邊。」
一梭子子彈立刻掃了過來,但模糊的位置和之間的高低差沒能打中林錚。
林錚判斷好時機,從管道上滑下,落到下方另一個廢棄的蓄水池中。
污水沒過他的膝蓋,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氣味。
他沿著池壁匍匐前進,朝著追兵的反方向移動。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規劃他的「獵殺場」。
「脂肪山」,一個由城市排出的油脂和有機廢物常年堆積,最終固化形成的巨大地貌,是個不錯的選擇。
那裡生態異常,離「穢肉母胎」的所在並不遠。
林錚需要一個能讓他利用環境優勢,將敵人的裝備優勢化解的地方。
而脂肪山,無疑是一個完美的陷阱。
他的腦海中構建出這片地下迷宮的三維模型,找出關鍵的出入口和不穩定的結構。
他知道,要讓這些訓練有素的士兵陷入絕境,單憑蠻力是不可能的。
沒有熱武器的單打獨鬥對於林錚來說並不現實,他需要藉助其他力量。
他必須將他們引入一個由環境和那些非人存在共同編織的死局。
林錚抬起頭,看到一束光從管道裂縫中穿透而入,那是黎明前的微光。
時間不多了,他必須儘快行動。
他踩在粘稠的泥漿和腐爛的垃圾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空氣中瀰漫著甲烷特有的臭雞蛋味,那是地下深處腐爛與分解的產物,也是一種潛在的武器。
林錚開始在管壁上留下一些不顯眼的印記。
那些印記不仔細看,只是污垢和劃痕,但他的追蹤者們卻不會放過任何細節。
他知道,他們會解讀這些「痕跡」,並將其誤認為是他倉皇逃竄時留下的線索。
但這些標記實際上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誘餌,將他們引向預定的方向。
他穿過一道狹窄的管道,眼前豁然開朗,抵達了脂肪山的外圍區域。
這裡的一切都巨大化了,管道被肥厚的油脂包裹,牆壁上掛滿了長條狀的白色、黃色和灰色的凝固物,散發出陳年的腐敗氣息。
脂肪山的邊緣,岩石和土壤與凝固的油脂混合,形成一種怪異的、蠕動著的景觀。
這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遠處傳來隱約的「穢肉母胎」的蠕動聲,以及水滴落在油脂上的噗滋聲。
林錚停在一個巨大的、由凝固油脂形成的「峽谷」入口處。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知道「清除小隊」應該很快就會追上來了。
他需要在他們到來之前完成誘導的另一部分。
林錚調轉方向,小心翼翼地繞過峽谷,朝著「穢肉母胎」活動的區域走去。
上次他見到時,那些肉團還只是吞噬了幾個「清除小隊」隊員,但現在,它們可能已經變得更加龐大。
肉質的地面黏膩而富有彈性,每一步都讓他陷入些許,再緩慢拔出。
他需要一些新的「血腥味」來吸引它們。
林錚咬了咬牙,用解剖刀劃破自己的手掌,鮮血順著他的手掌滴落,混合著之前的舊傷,沿著他前進的軌跡灑落。
他每一步都在刻意拖延,確保血腥味能均勻地散播開來。
他感受到「穢肉母胎」們的回應,那種深沉的、無法名狀的飢餓感。
來了!
那聲音越來越近,肉塊摩擦岩壁,無數張嘴在咀嚼,咯吱咯吱聲令人頭皮發麻。
他不能走得太快,也不能走得太慢。
太快,怪物可能不會跟上來;太慢,他自己就會被吞噬。
這需要一種對非人生物習性的精準把握,以及對自己身體極限的絕對信任。
林錚沿著峽谷的另一側邊緣移動,確保自己始終與追兵和怪物之間保持著一個「完美的」距離。
最終,他來到了一個由巨大油塊搭建的、搖搖欲墜的「橋樑」上方。
這橋樑連接著峽谷的兩端,下方是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他知道,一旦他把作為關鍵支撐點的金屬管道撬開,這座橋樑就會崩塌。
這就是他為「清除小隊」和「穢肉母胎」準備的最後陷阱。
他俯下身,雙臂環抱住一根連接著橋樑與岩壁的金屬管道。
那管道已經被油脂和泥漿完全包裹,與周圍的結構融為一體。
金屬在手中冰冷而粗糙。
林錚用盡全身力氣,肌肉繃緊,青筋暴起。
他聽到下方傳來的,是清除小隊隊員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他們進入了峽谷,探照燈的光束從下方射向空中。
「上面有什麼?」其中一個隊員的聲音通過耳麥傳出。
他聽到隊長低沉而警惕的回應:「安靜,檢查兩側。」
與此同時,從橋樑另一側的黑暗深處,傳來了越來越響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是「穢肉母胎」群,它們被血腥味引誘,正迅速向這裡湧來。
兩個獵手,終於被林錚引入了同一個死亡陷阱。
追兵的頭領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猛地抬起頭,手電光束精準地射向林錚所在的位置。
在短暫的光束中,林錚的臉龐被照亮。
那雙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極致的、冰冷的計算。
林錚與追兵頭領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將作為關鍵支撐點的金屬管道,從凝固的油脂中狠狠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