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槍聲割裂了午後,狠狠扼住了所有喧囂。
上一秒還在竊竊私語的學生們,瞬間變成了凝固的雕塑,臉上血色盡褪。
他們的瞳孔放大,茫然與恐懼在眼底急速交織。
林錚下意識地側過頭,目光掃過身旁那些同樣面如土色的年輕面孔。
驚恐的情緒如潮水般蔓延,迅速淹沒了每個人的理智。
跑。躲。反擊。
這幾個單詞在他腦海中無限循環。
學校每年都會強制播放安全演習錄像,張貼海報,內容無非是教導學生如何在槍擊事件中自保。
彼時,這些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是麻木生活中無需上心的規訓。
可如今,它們成為了此刻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恐慌從教室深處爆發。
「啊——」一聲尖叫劃破死寂,隨即是數十人的恐慌爆發。
「快走!快走!」有人試圖擠向唯一的大門。
「出去!別擋著!」推搡聲、哭喊聲瞬間充滿了教室。
人群像被捅破的蜂窩,毫無章法地湧向出口,卻在狹窄的門框前擠成一團。
還有人想拉開窗戶跳樓,但這裡是五樓,水泥地面清晰可見。
激烈的槍聲適時地響起,門外傳來慘叫聲、怒罵聲和呻吟聲。
剛才擠出門外的同學又想回到門內,而門內的同學不明所以被槍聲驅使著還想外出逃跑。
一座圍城,外面的人想要進來,裡面的人想要出去。
窗外,麻雀早已不知所蹤,只剩下冷硬的玻璃反射著刺眼的光線。
林錚感到額角傳來一陣抽痛,指尖不自覺地蜷縮,冰冷的汗水浸濕了掌心。
他死死地咬著牙關,喉結上下滾動,強迫自己清醒。
絕不能讓他們衝出去。
亂跑,只會加速死亡。
混亂中,他的目光穿過驚慌失措的人群,與另一雙冷靜的眼睛在空中交匯。
好兄弟史密斯·威廉士,他倆還真是同樣清醒,也同樣是趕上了。
沒有多餘的廢話,林錚朝史密斯的方向,用清晰有力的聲音喊道。
「鎖門!堵住!」
他的聲音短暫地震懾了即將失控的人群。
史密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身體立刻朝門口移動,他的動作帶著果決。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另一個魁梧的身影也動了。
那是山姆,平日裡總是沉默寡言,穿著印有大學logo運動衫的黑人學生。
他身材高大,肌肉結實,此刻爆發出的力量更是驚人。
他徑直衝向門口,用龐大的身軀扒開那些擠作一團的學生,動作沒有任何猶豫。
擁擠的人群在他面前和羔羊沒什麼區別,牧羊犬一動,他們便轟然向兩邊散開。
山姆一把抓住門把手,發出「咔噠」一聲脆響,反手將門鎖死。
然後他靠在門上張開雙臂,一堵城牆便立在了那裡。
「嘿嘿嘿,你們都聽到了,往外跑只會死得更快,子彈殺人比殺豬還簡單。」
蜂擁的人群頓時停了下來。
「不跑留在這裡等死嗎?!」一個白男激憤地反駁道,說著就要上手。
「如果你知道槍手有幾個,在哪,拿的什麼槍,那麼你跑出去沒有問題,但什麼也不知道出去就是送死,這是我的街區經驗,you know?」
山姆蒲扇大的手掌毫不費勁地擋住對方想要推搡扒拉他的動作。
「那剛才跑出去的同學怎麼辦?我們應該讓他們回來。」另一位白女抱著臂憂心忡忡地說道,「碧翠絲,糟了,我的朋友剛才跑出去了,開門,我們得把同學們找回來。」
「shut fuck off!如果你想出去送死,那你就自己出去好了,不要帶著其他同學一起,聖母bitch!」史密斯憤怒地罵出了聲。
對方頓時噤若寒蟬,顯然史密斯的富二代身份低位和平時所作所為積累起的威勢,會讓對方感到害怕。
這為林錚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他沒有去管那些還陷入恐慌的學生,直接撲向講台。
「幫我!」
史密斯緊隨其後,與林錚合力,兩個人將沉重的木質講台推向門口。
講台的底部與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令人牙酸。
幾個離得近的學生被這巨大的聲響驚醒,下意識地也靠過來幫忙。
山姆用單手緊緊抵著門,另一隻手伸過來,與林錚和史密斯一同推動。
巨大的講台被迅速推到門前,緊緊卡住,堵住了大半個門框。
這只是一個開始。
「還有桌子!椅子!所有能用的,都推過來!」林錚聲音嘶啞。
他指向教室里一排排的桌椅,眼神掃過那些依舊驚魂未定,不知所措的學生。
他必須將所有能利用的,都變成防禦工事。
幾名還算冷靜的同學也在史密斯和山姆的帶動下,加入了進來。
他們拆卸並抬起笨重的桌椅桌椅,堆疊在講台之後,形成了一座簡易卻堅固的堡壘。
厚重的桌板,堅硬的椅背,相互交錯,填充了門框每一個可能的縫隙。
汗水順著林錚的太陽穴滑落,冰冷地貼著皮膚,他的手臂肌肉酸痛,但他顧不上這些。
堵住門口。
就是當下唯一能做的事。
門後的堡壘很快堆積得一人多高,嚴絲合縫。
一些原本試圖往外跑的學生,此刻被密不透風的防禦工事擋了回來,無力地跌坐在地上,絕望地哭泣。
林錚的目光穿過桌面與講台的縫隙,看向外面。
走廊里空無一人,寂靜得令人髮指。
「有沒有粘膠和紙張,來把窗口貼上。」
沒有主動權的防守,只能想方設法讓對方獲取不到己方的信息,即便對方強攻也有迴旋餘地想別的辦法。
幾個還算冷靜的女生開始翻包,通常喜歡背包帶一堆小東西的女生在這時還真是起了大作用。
警報聲依舊在刺耳地呼嘯,提醒著他們並沒有真正安全。
直到山姆用蠻力,將最後一把椅子,死死地抵住門把手,巨大的木門在重壓之下,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哀鳴。
將大門堵上,將窗口遮蔽,教室內的防禦工作才算暫時告一段落。
學生們的啜泣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心臟劇烈跳動的悶響。
所有人都靠牆席地而坐,眼神充滿驚恐,死死地盯著被桌椅堵得嚴嚴實實的門。
他們的身體緊緊靠在一起,一群受驚的羔羊報團取暖。
林錚大口喘著氣,他的視線掃過身旁的史密斯和山姆。
史密斯額頭上布滿汗珠,眼神卻依然銳利。
山姆則沉默地坐在門邊,魁梧的身體靠著那堆由桌椅構成的堡壘。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但彼此間的默契已然形成。
這個臨時的避難所,是在極度混亂中,用勇氣和絕望,臨時搭建起來的。
它脆弱。
但至少此刻,給予了他們一線生機。
可這僅僅只是暫時的安全。
門外的世界,依舊被槍聲和警報的喧囂籠罩。
他們不知道槍手是誰。
不知道目標是什麼。
不知道下一個被擊碎的,是不是他們苦心構建的防禦。
就在所有人繃緊神經,等待著未知的命運降臨時。
一陣沉重、緩慢、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在走廊里由遠及近。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每一下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越來越近。
最終……分毫不差地,停在了他們的門外。
所有的呼吸都屏住了,空氣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的稀薄。
門外,是製造恐慌的死神。
門內,是瑟瑟發抖的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