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好嗎?」
少女有些擔憂地問道。
張生兒真的死了。
徹底的變成了一具沉默屍體。
直到少女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我沒事。」
照活兒回過神,接受這一事實。
他看著少女,白皙脖頸上的鮮紅痕跡。
「這些很快就會消退的,不礙事。」少女以為男孩在擔心她。
少女五根纖細潔白的手指按在脖頸上。
粉白剔透的指甲藏住自己鮮紅的傷痕。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張生兒...想殺她,或許僅憑單手就夠了。
根本就不用兩隻手。
倘若沒有扣下扳機。
張生兒用雙手固然是奔著取她性命去的。
也是做給他看的。
如果自己沒有殺掉張生兒的決心。
張生兒就會折斷面前少女的性命。
他想。
我好像...從未真正理解過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這個男人似乎是想死在我手裡,給我上最後一課。
用他自己的生命,進行最後的言傳身教。
真是...一點也不考慮,真的有人願意想上你的課嗎?
跟著這個混蛋學認字...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但...
他真正的死因,還是我疏忽,漏出了破綻。
如果不想著要去依賴他,就不會走到要殺掉他的地步。
照活兒低估了張生兒對他的執著。
他從屍體旁離開。
走到臥榻前。
直盯著少女。
「仙尊大人。」
「怎...怎麼了。」
她不知為何,心裡有些發怵。
男孩的眼眸不知何時開始。
像是漩渦般,有什麼粘稠的東西在裡面流轉。
如果...是自己殺掉了兄長。
或許會像個孩子般大聲哭出來。
或許能竭力不吭聲,但絕對會一個勁的掉眼淚。
但男孩明明不想殺掉兄長,陷入過猶豫遲疑。
為了救她...還是痛下殺手了。
當弒兄的事實成明面上的事實。
卻又不哭不鬧,甚至看不出來...有多少悲傷的痕跡。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擁有這般姿態的孩子。
自己好像從未看清過面前的男孩到底在想些什麼。
不詳的預感,變得幽雲密布,即將再落下確定的雨。
「還請...仙尊大人教我修行。」
照活兒開門見山。
他已經不想通過迂迴,費盡心思的旁敲側擊。
隱藏自己的真實目的了。
「...唯獨...只有這個。
「我幫不你了。」
少女有些慚愧的告拒。
照活兒更進一步。
少女能聽到男孩的呼吸聲愈發的沉重。
近在咫尺的距離。
那雙眼眸依舊明亮,可越發暴烈起來。
與漆黑不可名狀的情緒攪合在一起。
眼睛周圍與生俱來的黑紅痕跡,越發像是兩道疤痕。
面前的男孩,正變得越來越陌生。
像是撕掉了一直在偽裝的面具。
暴露出真實的模樣來。
少女心中升起了恐慌。
這樣的感受,她並非第一次經歷。
「還請仙尊大人...告訴我緣由。」
照活兒刻意將聲音變得輕柔。
可在少女耳畔聽起來是如此沉重。
「法不可輕傳...要得到山門和師傅許可。」
「那能請仙尊大人,幫我取得到山門與師傅許可嗎?」
「不行。」少女堅決拒絕。
到天仙這個境界,傳授人修行居然還要看師傅與山門的臉色。
這裡...很可疑。
照活兒不甚理解。
「那能告訴我,為什麼不行嗎?」他一副要問到底的姿態。
「不行...就是不行...」少女將頭偏過去。
男孩炙熱的氣息,卻散發著一股寒意。
少女眼眸低垂道。
「...我還不準備回山門...不打算與師傅見面...這樣自然得不到他們的認可。」
少女真正恐懼的是,回到山門就要接受師傅與兄長背叛的事實。
還要連累父母接受他們骨肉相殘的事實。
「如果,是其他事情,我都可以幫你...
「幫你擺脫奴籍,幫你置辦家業,這些等我...這些對我來說,都不是難事。
「等你在大一些...我還可以幫你尋一門親事。
「等你有了子嗣...我還可以照顧你的孩子。
「等你壽終正寢...就是我們緣盡的時候。」
少女心愧於害男孩弒兄。
一時慌不擇言。
她一連串說了許多想為男孩做的事情...連底子都透得一乾二淨。
這無疑在照活兒眼中又漏出了一個破綻。
「仙尊大人,我可以這麼理解嗎?只有等我老死了,您才會回到山門。」照活兒再問道。
「是...在凡世歷練百年歲月...我才考慮會回山門,你等不到那個時候。
「所以...很抱歉,我無法傳授你修行之法。」
只要靜守百年就好了,兄長如若無法成就天仙。
也是凡人壽限,那就此生再也不相見,相忘於時間。
如若兄長成就當世天仙,她會原諒兄長對她的背叛。
兄長說不定也會原諒她。
那時候一笑泯恩仇,說不定還能和好如初。
少女沉浸在自己構想的世界裡。
「仙尊大人您對我一片好心,我備受感動。
「可惜,我無以為報。
「更遺憾的是,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男孩的聲音將少女從幻想的世界裡拉回。
「那你想要什麼呢?」她聲音清麗卻也帶著情緒,有些惱問道。
「修行。」照活兒的說辭,沒有變化,「我想要的,就只有修行之法。」
「你要的我給不了...」少女失望地看著他。
「你若執意如此,我能做的只有...
「從你身邊離開。」
少女抱著雙膝,低著頭,退回到床榻的角落裡。
她將五官如透明秀雅琉璃的臉蛋,藏於漆黑的長髮下。
沒人能看得見,她臉上如今是怎樣的神情。
「等天亮了,我就從這裡離開,那把弩交給我帶走就好了。
「你對外人說,是我殺了你兄長,將罪責推到我身上。」
少女的聲音變得沉悶。
「還有...就是...
「...謝謝你...對我的照顧。」
一滴晶瑩的眼淚,從有些紅潤眼眸的角落裡滑落。
少女也不知自己為什麼要落淚,有些事情強求不來,就只能放棄,順其自然,這種道理每一個修行之人都應該明白才對。
道理不是都明白了嗎?
可...為什麼要流淚呢?
照活兒看見面前縮成一團的天仙。
剛剛給她撿回來的模樣,又出現在眼前。
他該慶幸自己跟少女攤牌,攤得早嗎?
如果繼續耗費時間和她周旋,恐怕得到的答案並不會有什麼不一樣。
那麼。
那個時候,還有現在。
天仙到底為了什麼而悲傷呢?
少女到底再為誰而流眼淚呢?
如果無法得到這些問題的答案,就無法將面前的天仙少女為他所利用。
他更向前一步。
照活兒踩在床榻上。
慢慢。
慢慢。
伸出了手。
抓住了少女的皓腕。
照活兒沒想到面前的少女竟然對他有如此耐心,可以等到他老死,願意在他身上耗費這麼多時光。
竟然如此,還是不願意傳授他修行之法!
可是。
今天做出的一切抉擇,都將他的耐心已經消磨殆盡了。
他不想再遵循什麼繁文縟節了!
他必須要在今天知道,那個自尋死路的混蛋,用他自己的生命與鮮血,到底換來什麼!
照活兒將手伸進了。
她用漆黑長髮與潔白裙擺為自我設限的囚籠。
少女驚愕的看著那只比她的手還要小几分,帶著細繭的手。
男孩的手死死攥著她的手腕。
像是要將她從失意中拽出來般。
「別逃!」
男孩的聲音聽起來是在低啞地嘶吼。
是一隻對獵物展現尖牙與利爪的野獸。
少女對於男孩的強行挽留,心中頓時升起複雜意味。
一方面她有些莫名的欣喜,她不想孤單,可又無心無力再與他人結交羈絆。
一方面她又覺得男孩與他的兄長,果然是相似的,一個掐著脖頸要殺了她,一個死死攥著她的手腕,要將她強行挽留。
這或許是一對貨真價實的兄弟,行事都這般野蠻。
直到對上那雙眼眸,少女才意識到理解存在偏差。
那是怎麼一雙眼眸呢...
憤怒與憎恨像是要從眼眶裡流溢出來。
那雙眼眸天生攜帶的傷痕,變成兩道乾涸的深色血痕。
一隻兇殘、暴戾、冷酷、殘忍的野獸模樣由此真正展現。
這正是張生兒所期待的模樣。
少女感受到了一種奇特的幻痛。
她生出一種本能來,想捂住自己的脖頸。
男孩化作擇人而噬的野獸,從酷烈的眼眸中,她得知了。
這隻還沒真正長大的野獸正在搜尋著,從那個位置開始撕咬比較可口。
沒有比光滑玉潔,白皙脆弱的脖頸更適合下嘴,更要一擊斃命了。
於是,少女感受到了幻痛,因為這雙眼眸就是如此灼人。
如同是要將人燙傷般。
「疼...」少女情不自禁地說了出來。
她將腦袋低下。
真的...真的...沒有比今天還要更丟人了。
如果不是荒廢了外境的修行,就不會生出想挖出一個洞,躲在裡面想法了。
師傅是對的,如果一時半會兒,不小心丟掉了內境修為,有幾分外境功夫在身。
不至落到手無縛雞之力的境地。
自己真不應該落下外境的修行。
如果想要反制男孩,就只有自裁,釋放被肉身束縛的法身。
那樣代價就太大了。
雖然男孩的行為對她算得上是冒犯,但少女並不想為了這些冒犯就奪走男孩的性命。
畢竟,他也救過她。
僅僅一聲被攥著發疼的手腕。
絲毫不能勾起憐憫,阻止他的下一步行動。
反而是像是惹怒了他。
少女連著被攥住的手腕一起,被拽了過去。
微妙的距離。
而男孩的另一隻手十分野蠻的抬起了她的下巴。
也許他想抬起的,是她的眼睛。
少女不明白男孩到底想和她說什麼,想對她做什麼。
但她想知道答案。
所以她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一張神情冷淡,情緒克制的清麗臉蛋。
用著紅彤彤的眼睛,看著面前的男孩。
男孩用這雙野獸般酷烈的眼眸。
更進一步的俯視著她。
少女幾乎能感受到他的氣息呼在了自己的唇上。
沒有比這更近在的距離了。
他開口說了,第二句話。
「你...
「不想再見到...
「你的兄長了嗎?」
這是聽起來,像是一種恐嚇。
又像是在單純的質詢。
慢慢...
慢慢...
少女清麗冷淡的面容有了變化。
如突如其來的疾風驟雨般。
哭得梨花帶雨,天見猶憐。
想只手捂住眼淚,卻是徒勞的,大顆珍珠,大顆珍珠往下掉。
「我也想再見他。」
少女真心委屈地說道。
「可是...可是...
「我的兄長,他...想殺了我。」
照活兒是在詐胡,他儘管從少女的表現中搜尋到了幾個破綻。
但沒真正得到足以擊垮或是用於要挾少女的關鍵破綻。
照活兒從話本里看了許多什麼貌美修士,妖精姑娘,被凡人搭救,然後各種報恩的故事。
這些文人冒著被殺頭的風險,寫這種牽強附會的話本。
他抱著搜集修行方法、有關天仙的情報,將這些故事的看了個遍。
這些虛構的故事裡,或許有部分暗藏著真實的修行細節。
只可惜,他一個都不信。
他不相信這些故事意淫的部分,有一絲一毫的真實性。
這些故事都太像人會做的夢了,所以沒有一點可信性。
他更相信的是,她所展露的痛苦與失意。
少女一直展現著的形象,他看見的,是想要逃避一切的心理。
她一直在逃避著什麼。
那天。
從大雪累積的頂端走下去。
他強行背著的少女意識朦朧,猶在夢中。
少女輕輕嚶嚀。
【...謝謝你...哥哥....你...總願意...一直背著我】
既然她對兄長如此情深意重,落難了,做夢都想著他。
那為什麼不去見他呢,還願意在一個凡人身上花這麼長時間呢?
等他老死,可是要花個幾十年時間啊。
照活兒絕不認為她是為了自己。
他更相信,少女不是不想回山門,而是不敢回山門。
借著償還恩情的理由,為自己謀得一個容身之處。
你問照活兒認為自己是一個粗狂野蠻的人嗎?
他認為張生兒是,他認為自己或許不是。
但。
如果只有依靠行事粗暴野蠻才能穩定擊垮少女沉重的心防。
那麼照活兒就會認定自己是一個粗暴野蠻的人以達到目的。
這兩兄弟都是天生的騙子。
騙人,也能騙己,演技天生就精湛。
「你要一直躲躲藏藏,再也不與你的兄長相見了嗎?」
照活兒睜大了眼睛,儘可能將少女一切情緒的細節都捕捉到位。
少女抬起裙袖,想將眼淚擦淨。
依舊紅彤彤地看著他。
「那我還能做什麼呢?與兄長生死相搏,骨肉相殘嗎?」
現在。
一個謊言所需要的要素。
於此時此刻,終於全部湊齊了。
男孩鬆開了那隻抬起她下巴的手。
這是沒有染上血的那隻。
輕輕撫過少女微紅眼眸旁邊的髮絲鬢角。
「你哥哥,真的想要殺你了嗎?」
少女不明白男孩為什麼這麼問。
來自兄長的那股殺意與恨意。
並不虛假。
「...他恨我..所以想殺了我。」
「既然你的哥哥要殺你。
「為什麼,你現在還活著呢?」
少女的鬢髮靠近太陽穴的位置,被他的手,輕輕按上,如同幫助她回憶般的按摩。
「我用兵解符...不...我...用遣返符逃了出來。」少女喃喃自語。
「我不懂這些,但我知道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照活兒說。
「你可是當世天仙,這世界上能殺你的方法,難道很多嗎?
「如果不是能必定將你殺死的布局,如果不準備周全,誰敢動這個手。」
男孩如同在抽絲剝繭,幫她論證一件,她還沒領悟的真相。
「可是...哥哥,他真的要殺我。」
照活兒再而問道。
「我姑且問一句,你和你的兄長,誰擁有更強大的力量。
「我的修為要比兄長高。」
也許正是彼此修行天賦存在差距的緣故,才落到今天這種地步。
少女想將眉眼低垂,可腦袋又被男孩的手強行扶正。
照活兒聽到這個情報,他心如電轉,想了兩種說法,都能像那麼回事,卻導向同一個結果。
「力量還存在懸殊,如若不是真準備了,萬全之策的必殺之局,就沒人會動手。
「既然如此...
「為什麼?」
他指向了那具沉默的屍體。
照活兒決心將一切都利用上。
連同張生兒的死。
少女循著視線,看見了男孩的兄長。
「這個男人明明有著將我們都殺死的力量。
「為什麼?他死了?
「而我們卻還活著呢?」
少女也不明白,這個男人明明還有做困獸之鬥的餘力。
卻又主動選擇了放棄。
「這個道理很簡單,我的兄長或許有殺了你的想法,卻沒有殺了我的想法。
「他賭我不敢下手殺他,但他賭輸了。
「我把一些東西遠看在他的生命之上...所以他死了,而我們卻還活著。」
照活兒鬆開了攥住的少女手腕,強忍不適,握緊了她的指尖。
他看著少女的濕潤微紅的眼睛,仿佛看見了,瞳鏡中作嘔的自己。
「你的兄長卻賭贏了一件事情。」
「什...什麼?他賭贏了...什麼。」少女有些驚慌失措,難道自己真誤解了什麼嗎?
照活兒說出答案。
「你做不到弒兄。
「你並不會殺了他。
「儘管你修為比他高,他想殺你,你卻不想殺他,他才有膽量敢動手。」
「...可知道這些...又能怎麼樣呢。」少女黯然道,這不更顯得自己空漲的只有修為了嗎。
「血脈同流的姊妹,對身為兄長的自己情深意重,做不到痛下殺手...
「他明明知道,妹妹對自己感情深厚,卻還是要做骨肉相殘的弒親禽獸。
「這樣的兄長,恐怕舉世都未必能有幾個。」
照活兒的話,聽起來很像在銳評少女兄長品德真不行。
「你...你是想說,我的兄長很...很壞嗎?」
少女想為哥哥維護幾句,卻硬是不知該從哪裡下手。
「不!」照活兒盯著她。
他憤怒質問道。
「那個要殺了你的人,真是你兄長嗎?
「而不是用什麼方法偽裝的,披著你兄長皮的敵人嗎?」
「我...我不知道。」
少女被嚇了一跳,對於那天記憶,她創傷性的主動遺忘了許多細節,能回想起的只有兄長那張變得扭曲的臉。
可被男孩突然的質問。
她也忍不住生出一種渴望,想要殺她並不是兄長,而是她不知何時結仇的敵人。
看見少女面色遲疑。
他想。
一個故事,又或者謊言,要想為真。
最關鍵的是,被騙的人,和聽它的人,要相信它是真。
這是最基礎的基礎。
於是,照活兒繼續說道。
「要殺你的人,就算真是你的兄長,你也不能真斷定,這股殺意,就是他的本心。」
「為...為什麼...」
少女不理解,難道兄長其實並不想殺她嗎?
「因為...人的心智,會被語言與謊言,煽動和蒙蔽。」
這無疑是照活兒嘴裡的實話。
「人也會有軟肋,被脅迫威脅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
就算這是他嘴裡的實話,也未必不是為了煽動與蒙蔽。
「我個人認為,與天仙為敵是不智的,尤其是可以有利益捆綁的血親。
「但。
「如果我是你的兄長,我決定要殺了你...
「就絕對不可能讓你逃走!」
少女看見了男孩眼眸中暴烈憤怒的殺意。
像是看見了兄長般。
少女猶如夢中驚醒。
是啊,自己為什麼能逃出來呢?
真是當局者迷,而旁觀者清。
兵解符...為什麼會被替換成遣返符...
這到底是誰做的?是師傅...還是兄長...
她的錦囊只有這兩人有經手的機會。
要捏碎符篆之時,兄長好像...阻攔了那伙人...更進一步。
難道...難道...
兄長被人煽動蒙蔽,又後悔了,於心不忍所以把兵解符換成了遣返符...
還是說..
被人...脅迫威脅了?
少女如遭雷擊。
自己還活著,那兄長會被怎麼對待?
她頓時心中升起憂慮,開始擔心起兄長來...
生出緊迫,想快回到山門去,將真相弄清楚。
少女幾乎...幾乎...
就要被男孩說服了。
直到對上那雙含有憎恨與厭惡的眼眸。
她看著這雙眼眸,忽然意識到,兄長截殺她的那日。
眼眸中的憎恨與厭惡,卻也做不得虛假。
男孩說出這番話來,是為她釐清了一些事情。
同樣也是想煽動利用她,將他帶回山門。
所以...兄長對她的憎恨與厭惡也是真的。
我...真是從未看清過身邊的人,在想些什麼啊。
少女沉默了。
可照活兒不會停下。
「如果,你想要得到真相,就不能逃避,就不能一直繼續躲在角落裡。
「我不能肯定你的兄長,就絕對沒有想要加害你的心思。」
照活兒決定為自己留有一些餘地。
「倘若你沒有和兄長對質的決心與勇氣。
「如果你無法直面你的兄長。
「那就交給能幫助你直面他的人。
「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事情。
「我想和你結成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同盟。」
「同盟?」少女細細品味著這兩個字。
「對,就是同盟。
「我為你所用。
「你為我所用。
「我要得到力量...即修行的方法。」
照活兒列出自己可以為她做的事情。
「只要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對於你的兄長。
「你想要讓他說出真相,我就會讓他坦白一切。
「你想要讓他自願認錯,我就會讓他負荊請罪。
「你想要讓他以命抵罪,我就會無情地殺了他。
「你只是想要再見見他。
「那麼。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會親自將他帶到你的面前。」
他收回了所有對少女的接觸與肢體的鉗制。
話說到,做到這個份上,也只是想讓她能聽進去。
「別只顧著逃了。」
少女面前的男孩,朝她伸出沾染血的手。
「和我結成同盟。」
這是他兄長的血。
這血,色澤鮮艷,還沒來得及昏暗。
就在今天,他殺掉了自己的兄長。
將自己的手變髒。
她想。
如果不是我的出現,男孩與他的兄長不會走到要互相傷害的地步。
但男孩好像沒有一點想要怪罪她的意思。
他仍伸出這隻手來。
用野蠻粗暴的形式。
欲將她從頹廢自囚中拽出來。
還要與她結成同盟,彼此利用,各取所需。
只是。
唯獨在這個時候,對她十分尊重起來。
不強硬的牽上來,要讓她自己握上去。
與男孩結成同盟...
我該答應他嗎?
少女還有許多想弄清楚的事情。
唯有同樣失去肢體的人,才能感受到相同的幻痛。
卻也是事實。
少女想了很多事情。
最終。
她開口道。
「回山門的路途遙遠,說不定會遇上兇險...
「我想回去,也要等法力恢復,以抵禦防身。」
果然,照活兒覺得正如自己所料,天仙不僅由白髮變成黑髮。
還失去了,可以統御一切的力量。
「有什麼辦法,加快這個進程嗎?」他問。
少女猶豫了,她不太相信男孩有辦法可以尋到。
可同盟的基礎,就是互信。
她還是開口道。
「回靈丹。」
「你需要多少?」
「一顆,只要一顆就夠。」
少女只需一顆就可以啟動聚靈術印。
便可將這範圍內稀薄的靈氣煉化成法力。
事實上,大部分修行者從來不會把法力用到一點都剩不下,但遣返符的代價就是如此。
「回靈丹,是大多數修行者的常備嗎?」照活兒再問道。
「應該...挺常備的。」少女回應道。
「好。」
她看著男孩將染血的手收了回去。
「等天亮...我就下山替你去尋回靈丹。」
照活兒答應下來她的需求。
直至天明。
二人一夜再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