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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不詳汗水

2026-01-07 04:24:07 作者: 熱夜難眠

  王大海的鼻血滴答滴答落在演武台上。

  進入我執熾盛的狀態對任何一位修士來說,都是極度耗費心力的,他的靈識勉強維持著這樣龐大且不溢散的水牢。

  已經力竭了。

  他用盡了渾身解數將老熊死死困住了。

  眾人對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陷入驚愕。剛剛董伯還在追著王大海揍,突然就逆轉了。

  「王大海...也是強弩之末了。」聽完男孩心聲的白裙清麗少女,臉蛋紅撲撲的,繼續為照火解說,「老者雖然被困住了,但他自身狀態要比王大海好得多。」

  「王大海維持這樣的大水牢,對他自身的靈識也是種過分的考驗。他陷入我執熾盛太久了,都流鼻血了。」祈霜心沒有再下誰勝誰負的判斷了,只是說出自己的觀察。

  照火問。

  「他還能堅持半刻鐘嗎?」也就是四到五分鐘的時間。

  「應該不太能。」祈霜心仍然不看好王大海。

  「那個老者,在水裡不能呼吸,最多堅持到半刻鐘之後,不到一刻鐘左右,他那一拳出力太深,氣沒回上來。」這是照火的判斷。

  最後的半刻鐘就是拉鋸戰的勝負點了。

  「投降!

  「董伯!」

  「你難道想淹死在水裡嗎?」王大海朝著水牢中的董伯喊道。

  他知道他絕對聽的見。

  可董伯像是具雕塑一動不動。單膝跪在地上,頭也不抬,對王大海的勸降一點興趣都沒有。

  王大海咬牙切齒了,維持住這個水牢,讓他心神繃得太緊了。

  他捋去鼻下的血。

  這頭老熊太倔了,如果寧願在水牢里成為一具浮屍,也不願意投降,那就難了。

  鏢局賭鬥是不准下死手的,他倘若殺了董伯,自身目的都達不到了,會被直接判負。

  五湖鏢局過去那時也用過這招賴皮、不要臉的勝法,就是死扛到底、寧死都不肯認輸。

  現在想想,這個法子,就是那時的董伯提出的。也是從他開始第一個踐行這個法子,他還不是修士,只是個凡人時就替五湖鏢局抗下了賭鬥的責任。

  「投降!

  「董伯!!!

  「你真想死在裡面嗎?」

  水中人依然沉默不語,冥息不動。

  已經過去半刻鐘了。王大海打起精神來,讓自己儘量看起來像個若無其事的旁人。只是鼻血一直在流下來。

  他快維持不住這個水牢了,而水底跪著的董伯面色也因不能呼吸,逐漸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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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有人朝德高望重的老裁判投去視線,到了這個地步,是不是該喊停了。再斗下去,搞不好真要出人命了。

  老裁判只是沉默。

  王大海發出一聲,

  「切——。

  「董伯,你是真想死啊,還不投降?你若真要拿自己人頭,讓我贏。

  「我還不收了呢,嫌晦氣。

  「我說咱倆,別用這勞什子法術鬥了。咱們就做一回真男人,用拳頭做一場,你願意就點下頭。

  「我就把這水牢撤了。

  「把你放出來!」

  聲可以傳到這匯聚的水牢里,約過了七八秒。董伯這才點了點頭。

  這自然是君子協定。演武台上說的話,演武台之下的觀眾自然都聽見了。

  就看要不要名聲了。

  王大海自身也堅持不住水牢,在董伯點頭的那一刻,水牢就泄洪般散完了。

  董伯剛從水牢里出來,氣還沒喘幾口,就挨了王大海飛來的左拳。

  「老混蛋!你他媽真想死在裡面啊!」

  王大海這一拳揍出了血沫。

  董伯這隻遭了水的老熊,將水和血沫吐了出去。

  「量你也沒這個膽。」他仰著脖頸不屑。

  王大海上去又是一拳。

  「這樣弄死你!太便宜你了!」


  董伯只是笑道,「小混蛋沒吃飽嗎?再讓你一拳。」

  王大海自然不客氣,上來就是一記左拳。

  當他想再來第四拳將董伯直接揍暈過去。

  董伯直接一記上勾重拳打在了王大海的腹部。

  他差點就把早餐吐出來了,「嘔——。」王大海沒忍住,還是喊了出來。

  「沒用的東西。」董伯站了起來,「多大的人了,還喊疼。」

  「老東西!偷襲還有臉說啊!我拳頭都是光明正大揍出去的!不像你偷偷摸摸!」王大海現在只剩下嘴最硬了。

  不過董伯的確將法力和法術都散去了,不然剛剛那一拳,就直接能分出勝負了。

  於是,鏢城建城以來,歷史上最講信譽的一幕出來了。

  兩個人就互相換著節奏給對方來一拳,當著滿城來這看鬥法觀眾的面,打起了——拳來。

  這讓觀眾們心中直呼上當了。

  說好的鬥法,怎麼端上來的是打拳呢。實在是王大海一點法力都沒剩下了,靈識心力也陷入了疲軟。

  而用水牢一直罩住董伯,固然能殺死他,那也就等於輸了。通過話術博弈,讓董伯甘願放棄法力法術,陪著他打拳。

  這已經是他想出來唯一還有勝率的辦法了。就是趁著董伯這隻老熊從水裡出來喘氣時沒一拳給他揍暈,還給他揍醒了。

  王大海已經被董伯的拳揍得鼻青臉腫了,而董伯兇惡的一張老臉也不逞多讓。

  於姨望著他這張有點殘念的臉,只覺得已經沒法再介紹姑娘給王大海了,心裡直嘆氣,但不會鬧出人命了,她心裡又鬆了口氣。

  無論是殺人,還是被殺,她都希望王大海別染上這事。

  其實真論拳頭,王大海肯定不是董伯的對手,董伯還算讓了他一隻手。

  「砰——。」

  二人互相甩臂給對方臉上來了最後一發勢大力沉的一擊。

  兩人都不太能睜開眼睛了。視線都模模糊糊,神智也無限接近於失了智。

  兩人的臉上都帶血,都破了相,鼻子流下的血和拳頭上的血就一直交替滴答滴答地響著。

  「董伯...為什麼...你...要離開五湖鏢局?」王大海口齒都快不清了,還惦記這個讓他無法忘懷的問題。他為什麼一定要從他嘴裡得到答案呢?因為他要做的事情,董伯或許...能夠幫助他,或許也能理解他吧,他在這裡擅自期待了。

  但兩人一番拳斗之後,互相確實都變得心平氣和了些。由此,他希望能夠理解他,放下少年那時的恨意。

  「你爺爺是個慈善又有能力的人,你父親就只是個空有愚善的人,你比你父親有膽氣,竟敢向我發起賭鬥,哈哈哈。如果...你爹生你早生個幾年,你來替他護這個盤,我可能...

  「呵,說這些又有什麼意思呢。還能有什麼原因。

  「就是不服你王家了,你王家只追求冠冕堂皇的名聲。一點都不真正考慮把鏢局做大,只掙那幾個子。

  「能庇護幾個鄉親父老?

  「你爹根本就不會經營鏢局!帳目永遠是虧損,永遠是拆東牆補西牆,永遠只想著做慈善!

  「你看我的鏢局不早做得比他更大了,不也比你大嗎?我帶著多少兄弟吃上了熱飯!

  「你真以為我能一呼百應,簡單就能喊來一半的人嗎?

  「難道不是大夥掙不著吃的了,才願意跟著我嗎?」

  董伯的這番話。

  讓王大海陷入了沉思。

  「爹...經營不善,掙不著吃的...」就是這麼現實的原因嗎?如此的真實讓人無法迴避。

  王大海不得不承認,他的父親是個仁善之人。但這樣的人能否把鏢局經營好,恐怕要打個問號。

  要是照火加入了這場對話,他就會說,有些時候,在殘酷的鏢局競爭就是要用鐵腕做取捨,不能懷柔做慈善了。這不是施善就能向上攀升的系統,這個系統甚至鼓勵人去從惡,才能爬得更高。所以,這樣的系統一定要被摧毀!一定要想辦法構建一套利善而不是利惡的系統上去!

  但王大海會想,或許爹只是...被爺爺的信條給框住了,為了證明爺爺是對的...在施善的泥潭裡抽不出身了。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是我爹根本管不好鏢局,你才走的...我恨你...恨了這麼多年。」王大海喃喃問道。

  「對子罵父,不是很無禮嗎?

  「而且你爺爺的確有恩於我,我答應了他,要扶持你爹。

  「我跟你爹關係以前確實很好,可你爹接手了鏢局,你爹又沒你爺爺那麼明智知道怎麼取捨。

  「越是到後面...鏢局帳本的窟窿就越來越多,我跟你爹的分歧就越來越大。一個鏢局,又只能有一個話事人。兄弟們都分不到錢吃飯養家了,我肯定只能帶著他們分家過了。

  「你爺爺要是把鏢頭的位置傳給我,你爹興許...就不會把自己累死了。」

  在董伯的語氣中,王大海聽出了一種無可奈何的疲憊,還有一份對過去五湖鏢局這份牌匾的嚮往。

  「所以...你的鏢局名字,才叫【湖遠】嗎?」王大海才明白了湖遠鏢局的真正含義,湖遠鏢局可沒有,行遍天下五湖,五湖之內皆兄弟的口號。湖只是從五湖扣下來的名號,它真正的含義董伯並不在意。

  「那是!要是我管五湖鏢局,我當話事人!肯定能比你爹還有你,走得更高更遠!可惜了,你爺爺的基業全敗在了你父親還有你手上了,而我也已經老了...」

  王大海才明白他在鵲橋燈會那晚凌晨,醉醺醺遞出的【賭鬥書】,董伯一口就答應下了。他確實也一直在等著名正言順將五湖握在手裡的機會。

  五湖或許也是董伯年輕時候的嚮往吧。如果有圓夢的機會,他是不會放下的。

  「哈...哈哈哈哈哈。」王大海忽然大笑了起來,挨了一頓胖揍,臉上掛著彩,念頭卻從未有過這般通達。

  「董叔。

  「你一點都不老啊。

  「你這拳頭的力道。

  「把我可揍疼了。

  「哈...哈哈哈哈。

  「這把我認輸了。」

  王大海向老裁判點頭示意,老裁判也朝他微微點頭。

  董伯也大笑起來:「哈哈哈,這可是你自己找上來挨揍的,我可不能放過你小子!畢竟...多少年未再見了。」

  王大海將笑容一收,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但是,董叔,你聽好了。

  「你的湖遠鏢局我是一定要奪過來的。

  「要怪...就怪你自己瞞了我這麼多年,讓我恨了你這麼多年吧。

  「我可是花了重金,請了高手來對付你們。」

  「那就走著瞧吧。」董伯回道。

  兩人相視一笑。

  各自離場了。

  王大海沒走兩步就跌倒在夥計們的攙扶中,「抱歉啊大夥,我不是那老頭的對手。」

  畢竟是他擅作主張發起的賭鬥,夥計們是後來知道的。但鏢頭一路辛勞,為鏢局大夥的付出,他們心裡都有數,先不說之前獨自對峙妖虎,在鏢局十年經營里也是盡心盡力照顧到了每一個夥計。

  所以夥計們是眼中帶淚,鏢頭被揍的這麼慘,他們也不好怪他獨走了。說不定是鏢頭,眼光獨到,那對姐弟一定能幫忙拿下賭鬥的勝利。

  副手帶頭回道,「沒事的,鏢頭,我們還有贏的機會。」

  王大海抬頭看見了於姨,以為她會過來掐他的耳朵。

  沒想到聽見的卻是,「你大了,有自個的主意了。等打完你們鏢局的賭鬥,記得喊上你新交上的朋友,來姨這,吃碗麵再走。」

  「嗯,姨...我會記得招呼他們的。」王大海下意識答應了。

  於姨便擦著手離場了。

  祈霜心不明白,那二人怎麼關係最後好像還好起來了,剛剛還在打生打死,臉都打破相了呢。男人啊,都好奇怪呢,照火別跟著他們學壞了才好。

  她嘴上還是忍不住說道,「他們兩個好奇怪,臉都打...走樣了,怎麼忽然就像是和好了呢。」

  照火也不知道該怎麼向祈霜心解釋,王大海與董伯這種拳拳到肉的交流。不知為何,這讓他也想起了一位故人。

  記憶在此刻不斷浮現。

  那些陌生的記憶,那些熟悉的記憶,不斷、不斷的湧現,最後只是化作一句。


  「度盡劫波兄弟在,

  「相逢一笑泯恩仇。」

  白裙清麗的少女驚呼地捂住小嘴。她陷入了驚愕中,照火沒上過學,竟然會念詩呢。

  「真、真厲害。」小白鴨知道自己有些呆呆笨笨的,所以覺得會念詩的男孩很厲害、也很可愛呢。

  她濾鏡又疊上了。

  照火提刀起身。

  只是說道。

  「這沒什麼厲害的,不是我作的詩...只是我想起來了。

  「現在,該我上場了。」

  演武台的構造,特等觀眾席,也就是候補等待席,是高於演武台許多的,也就是祈霜心和照火二人其實是在建起的高台上看著台下的打鬥。

  照火的對手已經早早等待在演武台上了,他是董伯的兒子,也是一位修士。

  所謂上陣父子兵,就是這麼回事。

  他關心父親傷勢所以早早下了特等觀眾席。因為外聘過來打賭鬥的修士,有些人是要講排場的,鏢局行會為了順從這些要講排場的修士,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矛盾,就會給這些人安排高台上的單獨席位。

  他們可以盡情在上面觀察下面,而下面卻難以觀察到他們。

  王大海請來的這二人,自然被他視為要排場的高人了,於是安排在高台上觀戰。只是這一時半會間,從後面走下來是要些時間的。

  但董伯的兒子,董虎已經在演武台候等著他的對手了。他照顧好父親,便獨自一人上台了。




  觀眾們覺得第一場修士鬥法,剛開始是挺精彩的,還有反轉誘敵,再反殺。只是突然一轉肉搏,就無趣了。咱們花錢買票是來看你們在台上嘮嗑打拳的嗎?

  給我們狠狠打起來啊,不少觀眾心裡自然是這樣想的,不過第一場是有恩怨舊情的熟人,他們能理解你嘮嗑就嘮嗑,肉搏就肉搏吧。

  這第二場不會還來熟人吧,狠狠打起來啊,法術大亂鬥整上啊,咱們花錢就是來看這個的。人呢?快上來啊。有些人已經猴急了。

  突然!無數藤蔓從天空中纏繞,急速形成了一道落天之梯!

  人們無不驚愕。

  它出現的太突然、太突兀了,如此扭曲現實的奇蹟之力。

  只有一種可能。

  這是法術。

  但鏢城鏢局賭鬥的歷史上從未出現過這般誇張迅猛的法術效果。

  那樣龐大、富有生機的藤曼所組成的落天之梯,已經足夠奪取無數鏢局賭鬥的勝利了。

  在下巴還未落在地上前,驚愕的觀眾們,五湖、湖遠、還有其他鏢局的夥計們。

  只見一個身影,從這高台落下的藤曼之梯。一步、一步,穩健地走下來。

  「這來的該不會是...內境修士吧。」所有懂修行的人,心中都冒出了這個想法。

  董虎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手的模樣,額頭已經流下了極度不詳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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