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從什麼時候呢?
大概是在公交車之後的幾天裡吧。
加藤美羽的感冒終於痊癒後,她來到附近的一家理髮店。
來到新的地方,進行新的生活,所以需要做出新的改變。
那時她的想法便是如此。
往常她是沒有這種勇氣的。
可是一想到公交車裡救人的少年,加藤美羽就莫名地充滿了力量,獲得快速前進的動力。
「重新適應新的生活吧,加藤美羽。」
進入高一的時候,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加藤美羽輕輕地說道。
然後,她就在教室里見到了那位男生。
名字叫做冬月蒼,以年段第一的成績考進來。
實在是,很有緣分啊。
加藤美羽心裡竊喜著,裝作偶然遇到的打起了招呼。
接著,就是對方客氣的回應。
這是.......沒有認出自己來麼?
她忽然意識到,剪了頭髮後,自己外表的變化異常的大。
偏偏公交車上,自己還因為生病戴上了口罩。
想到這裡,一股煩躁湧上心頭。
想要提醒冬月蒼。
自己啊,是上次那個女孩哦。
可是,如果對方已經認出了自己,只是假裝不認識而已呢?
明明這樣的概率很小,卻像是野草一般,慢慢的在腦海里滋生。
用了一段時間確認,發現終於不是那樣之後。
加藤美羽卻是發現,她已經失去了表露秘密的勇氣。
現在說的話,先前不就是像在故意隱瞞什麼了麼?
剛遇見的時候不說,現在忽然說出什麼,我們其實之前就遇見過了哦。
那樣的話,豈不是變成那種別有心機的人了麼?
對方會這樣想的吧。
畢竟,在公交車上的時候,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啊。
真煩!
但是啊,真的要一直那麼下去麼?
當做沒有見過面,那件事情一直沒有發生過。
高中三年,相安無事的度過,從此就變成陌生人。
那種事情,實在是不願意啊。
一想到對方的身影,心情就能莫名的安心。
自己,還是想要去接近冬月蒼啊。
接近對方。
不管怎麼樣,都想要做啊。
而且啊,自己和他,真的是很有緣分啊。
然後,某一次高一的課間。
加藤美羽用排練了無數次的表演,來到冬月蒼的桌前。
「冬月同學,據說你住在悅川公寓?」
「其實呢,我是那間公寓房東的女兒。」
「我們假裝是情侶,怎麼樣?」
........
「咔哧。」
配電室的白色木門,因高溫而整個形變,從裂口處湧入黑色的濃煙。
聲音喚醒了陷入回憶的加藤美羽。
耳邊傳來冬月蒼感慨的聲音。
「原來那個時候,居然是美羽同學,實在是有點意外啊。」
他看著恢復平靜的加藤美羽,有些開心的笑了笑。
畢竟,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就相遇什麼的,總有一種緣分的感覺。
靠在牆邊的加藤美羽,聽了冬月蒼的話,臉上露出些慌亂的表情。
隨機想起兩人現在的處境,又輕咬自己的嘴唇。
打開了困擾自己多年的心結,有一種獨特的滿足感。
但身邊的濃煙和熱浪,又讓她的心像是鉛塊一般,不停得往下沉,完全沒有任何實感。
「冬月君,我們,會死在這裡麼?」
加藤美羽看著冬月蒼,直白的問道。
她已經不再流淚了。
或者說,她真的一口氣把之前積攢下來的眼淚流光了。
腦子的話,已經變得空蕩蕩的了。
冬月蒼起身,來到窗邊望了望,回過頭。
「當然是不會死的,美羽同學總喜歡過分的擔心啊。」
奇妙的——
加藤美羽看著冬月蒼,用力的點了一下頭。
「我也覺得!誰讓冬月君這樣說了呢!」
明明沒有任何能逃出去的感覺,她還是笑了起來。
屋內,紙箱子燒起了大半,差不多一人高的火焰,在屋子裡左右搖擺著。
靠近過道的木門,卡不卡不的響著,啪的一聲,從中間直接斷裂。
從缺口往外看去,是熊熊燃燒的大火,以及完全焦黑的地毯。
窗外,傳來搬運工山本岡目的聲音。
「來了,小倉,一定要挺住啊!」
他將帶來的滅火器塞進窗戶,接著又提來滿滿的幾大瓶水,那是幾位路人送來的。
冬月蒼擰開瓶蓋,給自己澆了個涼,也將加藤美羽的衣服全部澆濕。
「等會兒要你幫忙哦,美羽同學。」
冬月蒼水說著,將剩下的水全部倒在灰色連衣裙上。
那是加藤美羽本來要穿的。
現在的話,因為材質的原因,之前穿過過道的時候,被燒了好幾個黑色的小洞。
「是,冬月君,要我做什麼?」
加藤美羽說著,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體力耗盡的緣故,腿忍不住地顫抖著。
「先穿上這個。」
冬月蒼將連衣裙套在加藤美羽的頭上,拉住裙擺,往下一扯。
一件千瘡百孔的連衣裙,就穿在了加藤美羽的身上。
「好了,不要嫌難看哦。」冬月蒼微笑道。
「不,我覺得,連衣裙很漂亮!」
感受到了對方的關心,加藤美羽也抿著嘴笑了笑。
即便是在這種情況,卻是再也沒有手足無措的感覺。
「可以抱著滅火器麼?」
冬月蒼說著,要將頭盔戴在加藤美羽的頭上。
加藤美羽接過滅火器,卻是將腦袋縮了縮。
「頭盔的話,就冬月君戴著吧。」她抗拒的搖搖頭。
「聽好了,美羽同學,你可是關鍵一環哦,是最需要保護的對象。」
冬月蒼很是肯定的說道,再次將頭盔戴在了加藤美羽的頭上。
這一次,加藤美羽聽話的不再反抗。
現在的情況,都交給冬月君就行。
自己沒有對方聰明,再不聽從指揮的吧,就是任性了。
她拼命的思考著。
又是一塊天花板的木板落下,冬月蒼一腳踢開。
接著,他爬上電箱,頂開一塊沒有燃燒的木板。
帶著一些溫度,黑色的煙味從上面傳來。
冬月蒼探出頭看了看後,對著加藤美羽說道:
「之後的話,我們就從這裡逃走吧。」
聽了冬月蒼的話,加藤美羽看了一眼手指粗的鋼架,以及上方濃濃的黑煙。
老實說,她已經沒有體力再跑了。
再接下來的話,只能成為負擔吧。
不想這樣啊,要是害死冬月君的話。
她摘下頭盔,無比歉意地說道:
「抱歉啊,冬月君,我貌似跑不動了呢.......」
冬月蒼疑惑地回頭道:
「說什麼呢,美羽同學,當然是我把你背出去啊。」
加藤美羽輕咬嘴唇,用力地搖頭。
「可是.......可是啊,只要冬月君就行。兩個人的話,兩個人的話,鋼架是會塌的吧.......」
周邊的紙箱子已經全部燃燒了起來。
熊熊烈火之中,冬月蒼笑著眨了眨眼睛。
「美羽同學,其實我感覺啊,今天我的運氣應該是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