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田池二和長谷澤平,在小學時期是附近的鄰居。
他們同讀附近的學校,不過關係卻是算不上多好。
原因在於長谷澤平的父親,其就職於一家汽車公司,是一位兢兢業業的老職員。
而高田池二的父親也就職於那家汽車公司,同時也是長谷澤平父親的頂頭上司。
作為兒子的高田池二,先天的就看不太上長谷澤平。
時值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泡沫經濟之後,接著一輪金融危機。
因為經濟下行,兩位父親經歷了降薪事件,搞得個灰頭土臉。
波及到兩人的,就是家長們天天的唉聲嘆氣。
零花錢少了許多,每天還要被父母們無端責罵。
心裡積攢下來怨氣,時不時的通過打架鬥毆發泄出來。
那個時候,所讀的學校算不上多好,裡面大部分學生都是如此。
然後,打架的人裡面,又以從小學習劍道的高田池二與長谷澤平最厲害。
小學生的氣焰便是如此的囂張,只需要一點點小摩擦就能打的頭破血流。
他們各自都給對方留下了不少的傷口,之前的矛盾也日漸深厚。
因為拆遷的關係,他們的鄰居關係才徹底終結。
然後,長谷澤平上了不同的初中,兩人也就沒有什麼見面的機會。
有關於長谷澤平和高田池二的恩怨,也就暫時消停了一會兒。
直到高一在劍道館裡再次相遇,他們才再次針鋒相對。
每周都來這裡,進行劍道上的對戰。
不過在即將升上高二的時候,長谷澤平卻是沒有了多餘的精力。
他更多的時間,是完成部長的職責,盡力將立丘劍道部完善起來。
回到眼下,面對高田池二的挑釁,他心裡並沒有什麼起伏。
直到冬月蒼站出來,捎帶著揶揄的語氣說他來比時,才覺得有些事情發展方向有點偏離。
實在是沒必要惹上對方。
在小學的時候,長谷澤平和高田池二還能做到勢均力敵。
可是初中階段,對方就已經在劍道館練習。
時間上來說,長谷澤平存在一兩年的空檔期。
所以高一,他來劍道館和對方的勝負,已經變成了一九開。
冬月蒼的確是很有天賦,可惜他還沒有成長。
慢慢來就行,現在沒必要被高田池二纏上。
要是慘敗的話,在對方出言嘲諷下,是很容易打擊人的自信心的。
所以在高田池二出口之時,長谷澤平便站了出來。
「是我的朋友,剛學劍道,想要來體驗一下劍道館的氣氛。」
「哦——是這樣麼?」高田池二看了一眼冬月蒼,嘆息道:
「我還以為是你的部員呢,部長想要帶部員來瞻仰自己威風什麼的,原來只是個新人麼?」
「就是這樣。」長谷澤平點點頭。
見狀,高田池二無聊的搖搖頭,自顧自的離開了。
就在進門前,他腳步稍緩,回頭看了一眼冬月蒼。
「新人麼?」
高田池二喃喃低語,稍微鬆了一口氣。
庭院裡,長谷澤平和冬月蒼慢悠悠地走著。
「那位是?」冬月蒼問。
「啊,是以前的.......可以說是宿敵吧。」
長谷澤平覺得這詞有些中二,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
「哦,看來關係是有點緊張啊。」
「實在抱歉,本來就是帶著冬月君來體驗一下,反倒惹出了自己的那點破事。」
為了將話題拉回正軌,長谷澤平很快用手指點了點道場。
他說道:「這道場就是對戰場,參加比賽的話,需要這張會員卡。」
長谷澤平說著,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黃色的塑料卡。
冬月蒼接過,看了看。
學生證大小,封面上印著「長谷澤平」的字樣。
長谷澤平則在一旁繼續解釋。
冬月蒼聽了個七七八八。
大致的意思,就是將卡片交給工作人員,然後他們會在電腦里匹配差不多水平的人。
贏了的話,就能獲得積分,記錄在電腦里。
下一次再對戰的話,對方的水平就會相應上升或下降。
積分的高低,對應著不同的獎品,或是可減少日常的練習費。
老實說,冬月蒼覺得組織這種比賽的人,頭腦還是挺靈光的。
在宣傳方面的話,應該可以起到不錯的效果。
如此想著,來到道場。
映入眼帘的,便是牆壁盡頭的神龕,貌似是象徵著劍道精神。
精神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冬月蒼倒是沒什麼體會,反而是潔淨光亮的黃色地板,卻比學校里的劍道部高級很多。
幾根水桶粗的立柱,每隔一段距離出現,上面是4米來高的屋頂。
牆壁的結構是木頭材質加混凝土,中間一排開著很大的窗戶,即便是不開燈,道場內的採光也是相當可以。
窗戶下,是一排排的木質長凳,此刻已經有不少的人坐著。
道場中間大致分為8塊區域,標記著一到八的數字。以白色地毯為界限,分別在進行著對戰。
帶著面罩的關係,看不清臉,不過動作極其熟練,非普通學生所能比擬。
而且,相較於學校劍道部的吵鬧,這邊沒有什麼人說話。
更多的,是竹刀相撞的噼啪聲。
稍吵一些的,在進門右轉,類似工作後台的地方。
一張黑色的木桌,上面安放著一台大屁股電腦,周圍是用鐵桿圍成的區域。
兩個戴著眼鏡的男人,正熟練地敲擊著鍵盤。
不知是安裝在哪裡的廣播,正播放著對決的時間表。
在長谷澤平的帶領下,冬月蒼來到眼鏡男人的跟前,將長谷的會員卡遞出。
眼鏡男人接過,看著冬月蒼點了點頭。
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的一頓敲,便向著不遠的長凳做出請的手勢。
「麻煩在那邊稍等,大約20分鐘後,比賽就會開始。」
取過卡片,和長谷澤平坐在長凳上,冬月蒼多少有些感慨。
「沒有想到,居然這麼方便麼?」
長谷澤平聳聳肩。「畢竟這一套規則運行了好幾年。」
「這樣麼......」冬月蒼望著幾個場地,若有所思。「總感覺,像是地下拳擊場啊。」
八個場地,每個場地邊上,都坐著三位穿著比賽服的裁判。
每當對戰的一方取得分數,三位裁判就會低頭記下。
而旁邊的觀看的觀眾,則會小小的歡呼起來。
與其說是劍道館,感覺更像是競技場。
一旁的長谷澤平點點頭,感慨似的嘆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
就在這時,兩人的頭頂傳來廣播的聲音。
「3號場地結果已揭曉,中村雅人11:3佐藤健太,中村雅人勝出。」
一般的劍道比賽,大部分是三局兩勝制。
即用竹刀擊中面罩、小手手臂、以及腹部其中之一的話,就算是贏一局。
誰總計贏下兩局就算勝利。
不過這裡的比賽有些不同,在來時的路上,長谷澤平給冬月蒼講解過。
大致的話,就是規則上的一些改變。
首先最明顯的,是將一擊定勝負改為積分制。
也即攻擊不同部位,可以獲得不同的分數。
總計10分以上,才算是獲得本局比賽的勝利。
其中面罩為3分,腹部為2分,小手手臂為1分。
而最突出的,擊中背部增加5分,以及踏出邊界直接失敗。
這樣做的結果,似乎是為了提高觀賞性。
不至於像是看的錄像帶里那樣,兩人試探半天,最後一招分出勝負。
看著正在互相對戰的8號場地,冬月蒼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長谷君,如果在比賽中贏了的話,會有麻煩麼?」
「為什麼這麼說?」長谷澤平扭過頭。
「畢竟我不是本人,要是贏了的話,到時候會不會被舉報什麼的?」
聽到這個,長谷澤平笑著搖頭。「無所謂的,冬月君,低積分的情況下沒有人會在意的。」
「贏了也是?」冬月蒼問。
「就是如此。」長谷澤平回答。
道場裡的劍道對戰,押注的多是高積分的比賽。
那些的對戰並不是在這裡出現的,而是更靠近前面一點的一至四號場地。
而對於較低積分的五至八號場地,並不會有太多人關注。
「哦哦,這樣說來,倒是可以很盡興的和別人打一場了。」
帶著點期盼的笑意,冬月蒼擦了擦手裡的竹刀。
倒是一旁的長谷澤平覺得,第一場比賽,冬月蒼大概率是要吃癟的。
不過此刻自然也不好說些喪氣話,只是笑著拍了拍對方。
「畢竟來這裡主要是體驗的,贏了固然不錯,輸的話也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嗯嗯,是這樣的說法。」冬月蒼點點頭。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錶,起身抓起袋子。「時間差不多了,那我就去準備了,長谷君。」
「祝君盡興。」
.........
「5號場地結果已揭曉,高田池二10:8高木秀一,高田池二勝出。」
從五號場地上下來的高田池二,在廣播裡聽到自己的成績,稍顯滿足的呼出一口氣。
他來到靠牆的座位坐下,拿起毛巾在臉上擦了擦。
剛脫下護胸,耳邊便傳來松島朔夜的稱讚。
「池二,看來最近實力又見長了啊。」
高田池二笑著抬頭,很是自然地挪開位子。
「部長,今天戰況如何?應該馬上能和高橋家打了吧?」
順著高田池二的視角看過去,是名為松島朔夜的高二生。
和高田池二一樣,對方就讀於鈴竹高中,並且為學校劍道部部長。
18歲的松島朔夜,身形高大,體格健碩。
最異於常人的地方,就是他眼角淡淡的疤痕。
聽說是在以前練習開刃的真刀時,不小心劃傷的。
因為極小時候便跟隨著父親練習,其劍道水平遠超同齡人。
更重要的一點,作為劍道館創始人之一,松島杏田的兒子。
在這個道場裡,他擁有很大的隱形權利。
長凳上,坐姿很是端正的松島朔夜,一副和藹笑容的樣子。
「比賽的話,應該也快了吧。」
「到時我會給部長加油的。」高田池二很是鄭重地說道。
作為鈴竹劍道部的副部長,他和松島朔夜的關係算是很不錯。
而他口中的高橋家,也是劍道館創建人之一。
其中作為親兄妹的高橋階一和高橋凜,是劍道館裡超過松島朔夜的唯二同齡人。
在十五到二十年齡段的積分里,高橋階一排第一,高橋凜排第二,再之後的就是松島朔夜。
松島朔夜每次都是敗給那兩人,不過作為部長,倒是從沒有表現出沮喪之感。
只是摸著眼角的那道疤,表示下次就會擊敗對方。
高田池二很是佩服部長沉得住氣的性格。
便如此刻,對方也只是淡淡的點頭。
「嗯,多謝高田君了。」
「哪裡,只是我作為部員應該做的。」
剛說完,高田池二向著松島朔夜看了一眼。
他話語中帶著些討好,說道:
「部長,來年的多校劍道聯賽,立丘高中的劍道部應該還是沒戲唱。」
高田話說完,松島朔夜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你是說,高橋凜依舊沒有加入那邊的劍道部麼?」
高田池二笑著點頭。「立丘劍道部部長不像是招攬到強力部員的樣子。」
想起剛剛對方那副妥協退縮的模樣,便能知道對方的的劍道部還是老樣子。。
他和長谷澤平打了這麼多年交道,是可以看出對方的一些心事的。
既然立丘最大的BUG高橋凜不在那裡,就不需要花費精力對付那邊了。
松島朔夜聽了,認同的點了點頭。
「高橋凜那種性格,是不可能參加劍道部的。」
他轉頭朝著高田池二微微笑道:「不過池二你提供的情報,還是很有價值的。」
說完,松島朔夜拍了拍高田的肩膀,便去不遠處的休息室了。
拉近些與部長的關係,高田池二很是愉快地伸了個懶腰。
眼角的餘光里,卻是瞧見坐在另一處觀眾台的長谷澤平。
想了想,高田池二走到其跟前,在旁邊隔兩三個身位坐下。
他不動聲色地試探著說道:「長谷,今天來這裡,終究還是懷念劍道館麼?」
對方突然出現的理由,是不是為了接近高橋凜。
高田池二認為很有這種可能。
不過,此刻的長谷澤平,卻是臉色凝重地盯著七號場地。
那裡,兩位戴著面罩的選手正在對戰。
體型差不多,水平的話,則可以認為是天差地別。
一方以凌厲的氣勢,將另一方打得節節敗退,簡直毫無還手之力。
看了一會兒,高田池二假裝惋惜似的嘆了口氣。
「新人來這裡的結果,就是這樣子。」他轉頭看向長谷澤平,接著道:
「長谷你作為朋友,知道這一點還帶他來這裡,應該也要附上一部分的責任吧?」
話剛說完,角落裡便傳來廣播的聲音。
「7號場地結果已揭曉,長谷澤平10:0福田小春,長谷澤平勝出。」
廣播聲完畢了幾秒,長谷澤平才回過神來,一臉疑惑地望向高田池二。
「你剛才說什麼?我沒有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