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冬月蒼先前了解到的,日本劍道的流派分為兩類。
首先最常見的,即大眾化的現代競技劍道。
它具有統一規則的技術體系,需要穿戴固定的護具,並且有明確的得分規定,若是簡單點說,也就是大部分劍道館裡遵循的準則。
另一種,則是與競技劍道相對的,名為古劍術流派的分類。
在日本戰國至江戶時代,過百的劍術種類產生,出現了相當一段時間的繁華。
不過很快,隨著槍炮的出現,古劍術以極快的勢頭下落,不斷的失傳融合,到最後只有幾種流派被人了解。
拋開二刀流與居合斬,這些分類大致為三個大項,分別為一刀流系、神道流系以及陰流系。
它們作為骨架和源流,共同支撐起當下的劍道規則。
在現代社會裡,接觸的基本都是競技劍道。
眼下,乍一聽《浪客劍心》里出現過的「飛天御劍流」,冬月蒼迷糊了一秒。
那玩意不會真的是現實存在的吧.......對方難道真的是什麼高手麼?
畢竟「清澤龍彥」很像大佬的名字,類似的念頭出現在腦海里。
本書首發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冬月蒼也開始認真對待了。
而先前已經離開的球場看客,此刻發現又有新的劍道比賽,也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籃球場線內,冬月蒼握著用海綿包裹的竹刀,保守的擺出了中段構。
他和幾步外的清澤龍彥一樣,都沒有戴上面罩和護具,所以視野大了不少,可以很好地觀察對方的動向。
就在這時候,冬月蒼倒是發現清澤龍彥的竹刀,上面纏著的海綿要比自己的大上一圈。
稍微回憶一下,似乎是對方遞給自己三張海綿,他自身則留下了五張,所以竹刀會顯得更加的臃腫。
高手的餘裕,或者是怕竹刀傷到自己呢?
冬月蒼好奇地想著,隨後握緊竹刀面向對手。
清澤龍彥沒有用普通的姿勢,此時只稍微彎起腰,前傾著身體盯著自己。
看到怪異的姿勢,冬月蒼沒有貿然出手,靜靜的觀察著他。
然後,像是積蓄力量似的,兩人都沒有動作。
圍觀的群眾略微有點不耐煩,他們抱起手臂,輕輕顛著腳尖。
「還沒有開始麼?」
終於,差不多一分鐘後,一位穿著毛衣的男人問道。
然後,就像是對這位男人的回應,清澤龍彥握緊竹刀,身體彈簧似地向前一個箭步。
灰白色的衣袖呼哧一聲,彎著腰的他,使出了一個低位的上挑。
來了。
冬月蒼盯著那一擊的同時,右腳微微後移,竹刀順勢下壓。
可是剛做出這動作,他就覺得此刻直接劈到清澤龍彥頭上的話,對方應該就直接輸了。
破綻麼?
稍作猶豫之時,就見清澤龍彥變換了一下招式。
對方右手抓著刀把,左手則是端起刀尖,雙手呈托舉狀往冬月蒼上半身頂去。
手中動作不停,嘴裡也沒有閒著。
「龍捲閃!」對方大聲喊道。
動作相當流暢,可惜意味不明。
「........」
冬月蒼不懂為什麼要喊出如此中二的台詞。
見對方的攻勢算不上兇猛,他就左腳往後退一步,剛好空出一個身位
清澤龍彥的竹刀撲了了個空,本人卻也沒有防守的意思。
他右手收刀,身體卻是不停,緊接著一招左下往右上的斜劈。
「龍巢閃!」
話音剛落。
「呼——」
竹刀外面的海綿閃過空氣,發出稍顯沉悶的聲響。
冬月蒼並沒有驚訝,自從和高橋階一對戰後,他也能略微察覺出他人的意圖。
差不多就在清澤龍彥出手的瞬間,他已經做好格擋的架勢。
「潑~」
是兩張柔軟的海綿墊碰撞的聲音。
因為冬月蒼是雙手持刀,所用的力氣大上不少。
兩人的竹刀相撞時,單手的清澤龍彥抓握不穩,手臂隨著竹刀一起向後甩去。
本該沒有進攻機會的他,此刻卻是不再用刀,而是順勢來了一招衝撞版的鐵山靠。
「登龍沖!」
再一次的,清澤龍彥的口中吐出奇怪的名詞。
冬月蒼沒有想到清澤龍彥這麼虎,剛剛收刀的他躲閃不及,直接和對方撞在了一起。
本以為會摔倒,卻是意料之外的,撞擊的力度意外的小。
冬月蒼本人,只是往後退了一步,便止住了身形。
反倒是清澤龍彥,他由於反作用力,踉踉蹌蹌的往後跌倒。
就要失去平衡時,用竹刀往地上一頂,才堪堪穩住身形。
額,技巧上相當不錯,但貌似是個喜歡橫衝直撞的中二少年........
冬月蒼心裡吐槽了一下。
對方似乎沒有劍道規則這個概念,只是想用包著海綿的竹刀擊中自己。
不過大概是由於這種不帶護具的對戰更加刺激,圍觀的群眾倒表現出感興趣的樣子。
環顧四周,更多的看客聚集在了附近。
清澤龍彥心無旁騖,盯著自己的同時,慢慢的調整著呼吸。
接著,他往後退了兩步,稍微拉開了些距離。
大概五六米的樣子,作為劍道的對決,似乎是有些過於長了。
冬月蒼靜靜地看著對方。
然後,他本人身子稍微側了些,改為左手持刀的姿勢。
之所以這樣做的原因,倒也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理由。
冬月蒼只是單純的想到,學習劍道的初衷,其實是能在持械的時候贏過可能出現的敵人。
那麼平常那些有明確規則的比賽,其實只是在給自己設置限制。
真正的對戰,就應該是像清澤龍彥那樣,不會過分在意儀態和姿勢。
清澤龍彥見到這樣的自己,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這樣才有趣啊,就讓你看一下我的終極奧義——『九頭龍閃』吧!」
圍觀的人里不少是來這裡打球的初中生,聽到這種中二的台詞,也像是被點燃了熱情一樣,大聲為其吶喊助威。
而清澤龍彥仍舊不為所動,只是從單手改為雙手持刀。
他伸直手臂擺出一個稍低的中段構,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隨時準備向前突進。
但是,就在其踏出第一步時,冬月蒼就猛地向前衝去。
幾乎在清澤龍彥剛準備抬手時,他就朝著對方的竹刀橫斬過去。
「呼——」
聲音比剛才的要低沉許多。
清澤龍彥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似乎沒有想到冬月蒼會主動攻擊,他迫不得已地後撤舉刀招架。
但是,冬月蒼的速度更快。
因為竹刀是單手甩過去的,力量相較於之前的一擊要大上不少。
「波————」
理所當然的,海綿撞在一起更加的響亮。
清澤龍彥無奈被逼退,他向後撤一步,想要準備拉開距離再突擊。
然而這一次,冬月蒼卻是不會給他機會。
在第一擊橫斬過後,是自右下切上的上撩,流暢自然的同時,兩招還是緊密的銜接。
面對這一連擊,清澤龍彥明顯沒有招架不住,他來不及閃避,只能繼續持刀格擋。
「波~」
急促短暫的碰撞聲過後,冬月蒼再次反手一個下劈。
這套三連擊他從錄像帶上看來的,在【劍道之魂】只有【掌握】的等級時,並不能很好的發揮出來。
現在處於【精通】,倒是可以得心應手的掌握其中的技巧。
和劍道比賽不同,這次冬月蒼沒有瞄準得分項的頭腹或者小手,只是隨心所欲地朝著清澤龍彥身體的弱點揮去。
第三擊被清澤龍彥極其勉強的抵擋住,腳步卻是在不停地往後退去。
冬月蒼接著手臂一縮,跨步向前,以極其凌厲的氣勢打出一招突刺。
原本還吵鬧著的初中生,此刻都緊張地盯著兩人,氣氛居然一時間寂靜不少。
低語聲和拍球的聲音消失,只有海綿碰撞的「刺啦」響。
視線來到場內,這一次,清澤龍彥實在是退無可退。
情急之下他鬆開竹刀,空出手來想要抓住這裹著海綿的竹刀。
就在此刻,冬月蒼一下收力,同時伸出左手,鉗住了對方的手腕。
雖然竹刀裹著海綿,不過打在身上其實也很痛的,冬月蒼並沒想真的攻擊對方。
畢竟從清澤龍彥給他本人留下更多的海綿來看,似乎是因為害怕竹刀弄傷自己。
所以從動機上來看,應該是沒有惡意的。
「姑且,應該是我贏了吧。」
鉗著清澤龍彥的手腕,冬月蒼想了想後說道。
當下的情景,是清澤龍彥抓著冬月蒼的竹刀,而冬月蒼則是扣住了對方的手腕。
兩人僵持了兩秒鐘。
沒等清澤龍彥發聲,反倒是他手上抓著的竹刀,其上面綁住海綿的扣子,由於長時間的撞擊已經鬆散開來。
「啵啵」兩聲。
扣子落下,海綿慢慢悠悠的飄落,露出原本包住的竹刀。
清澤龍彥從愣神中反應過來,鬆開了握著竹刀的手。
他撓了撓頭,花了一些時間消化,才遺憾地點點頭。
「呃,的確,是我輸了。」
聽到清澤龍彥點頭,冬月蒼鬆了一口氣。
要是對方不依不饒的繼續求戰,大概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不過剛剛轉身,身後就傳來揮舞著竹刀的聲音。
「那個........」
這是清澤龍彥的嗓音。
冬月蒼回過頭,對方正在拿著竹刀比劃著名什麼。
清澤龍彥看了看手裡的竹刀,又看了看冬月蒼,露出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個,能不能教我一下,你剛才最後使的那一招。」
.........
周日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來到下午六點。
地點上並非劍道館,而是大阪府凌源街旁的富人區。
木村千尋來到自家的門前,從腰間取下掛著狐狸公仔的鑰匙環。
鑰匙剛插入鎖孔的時候,門另一邊傳來開鎖的聲音。
「咔嚓。」
一個梳著平直短髮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看著木村千尋露出笑容。
「千尋,回來了啊。」
女人笑的很溫柔,十分自然的讓出了玄關的路。
「玲子阿姨好啊。」
木村千尋回以禮貌的笑容,換下鞋子來到屋內。
房子很大,是少女來到大阪後,住了五年的地方。
一開始是幾乎只有她自己一個人住,父親木村宗一郎大部分時間都是忙於工作。
然後,大約是在四年前,工藤玲子也住了進來。
又過了一段時間,工藤玲子改名為木村玲子,身份上,是作為木村千尋的繼母。
對於這件事情,父親找木村千尋商量的時候,少女表面上沒有任何的牴觸,父親也因此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而在日常的相處當中,木村玲子也表現出了賢妻良母的性格。
不說打罵木村千尋,就連大聲說話也是沒有的。
少女剛穿過玄關,木村玲子就在身後輕聲喊道:
「千尋,剛才爸爸打電話回來,晚上一起去附近的歌劇院麼?」
那是宗一郎促進妻子和女兒關係的方法,每周一次,一家人都去不遠處的歌劇院聽曲。
木村千尋停下腳步,回頭露出抱歉的神色。
「對不起啊,玲子阿姨,下周要考試,晚上的話還要複習一下。」
「那樣麼,真是可惜。」
木村玲子也時刻注意著那條線,基本不會主動干涉少女的事情。
事實上,從繼母的角度看,木村千尋是一個無可挑剔的孩子,和別人相比,少女的生活學習從來不需要父母操心。
不過大概就是這種過於完美的感覺,反倒讓木村千尋天然的生出一種距離感。
木村玲子稍微有些煩惱的回到客廳,繼續修剪茶几上的幾株鬱金香。
另一邊,木村千尋來到二樓盡頭。
插入鑰匙開鎖,習慣性的確保門鎖沒有被打開過,然後摸黑走進了房間。
窗簾是極厚的布,被嚴絲合縫的蓋在窗戶上,沒有射入一絲光亮。
木村千尋關上門以後,屋內就變成完全漆黑的一片。
不過,這一點難不倒她,對於屋內的一切,她早已爛熟於心。
穿著拖鞋走上幾步,拉開靠在桌子旁的凳子,接著伸手往低矮的電腦機箱探去。
沒一會兒,機箱響起運轉的聲音。
而桌上的電腦屏幕,也發出暗淡的光亮。
在這昏暗的光線里,僅能看見大致的輪廓。
除開床桌子等基本的家具,最明顯的莫過於牆上掛著的,密密麻麻的照片和信封。
信封是與冬月蒼聯絡的,從第一次通信開始,就一封不拉的收藏在最顯眼的地方。
至於照片,則是少女這幾年來收集的,關於自己親生母親案件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