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斷人生死的巨石,表面滑得跟抹了豬油似的。
那是地熱蒸汽常年熏蒸,在石頭表面結出的一層厚厚的青苔和水垢,又膩又滑。
秦峰的手指頭死死扣在那些微小的凸起上,指甲蓋都快掀翻了,滲出了血絲。
他腳下踩著只有兩指寬的縫隙,借著腰勁兒一點點往上挪。
這動作看著慢,其實極快。
每一步都踩在最穩的點上。
但狼群不是瞎子。
剛才那場藍火爆炸的勁兒一過,狼王在斷崖上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吼。
那是進攻的號令。
底下的近衛狼瞬間回過神來。
它們看見了正掛在石頭上的秦峰。
這可是個掛在鉤上的活肉!
「嗷嗚!」
三頭體型跟小牛犢子似的近衛狼,放棄了還在發瘋的瘦猴,轉頭沖向巨石底部。
它們後腿猛地發力,身子騰空而起。
這彈跳力簡直嚇人,一竄就是兩三米高,鋒利的爪子帶著腥風,直奔秦峰的腳踝和小腿抓去。
秦峰現在正處於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尷尬位置。
他根本沒法騰出手來反擊。
只要一鬆手,人就得掉下去餵狼,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眼瞅著那幾張腥臭的大嘴就要咬上來了。
「砰!砰!砰!」
巨石左側的陰影里,三聲槍響,節奏極穩。
是王志剛。
這位見過血的老兵沒得說。
在這種亂成一鍋粥的局面下,他的心還是如此的沉著冷靜。
每一槍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
第一槍,打在最前面那頭狼的眉心,直接給掀了個跟頭,腦漿子崩了一地。
第二槍,穿透了第二頭狼的脖頸大動脈,血飆出來半米高,跟噴泉似的。
第三槍,稍微偏了一點,打在第三頭狼的肩膀上,把它打得身子一歪,爪子擦著秦峰的解放鞋底滑了下去,抓下一塊膠皮。
「好槍法!」
秦峰低吼一聲,借著這一瞬間的空檔,雙臂猛地發力。
肌肉在羊皮襖底下隆起,整個人騰空而起。
他翻過了巨石的頂端。
人在半空,他就看見了底下的慘狀。
瘦猴正縮在一塊小石頭後面,手裡舉著那把沒子彈的大黑星,哆哆嗦嗦地跟兩頭狼對峙。
那兩頭狼正在試探,圍著他轉圈,嘴裡的哈喇子都快滴到瘦猴臉上了。
「躲開!」
秦峰人在空中,暴喝一聲。
他沒拔槍。
這時候拔槍來不及,而且容易誤傷。
他直接抽出了腰間那把德國匕首。
借著下墜的千鈞重力,狠狠砸向離瘦猴最近的那頭狼。
「噗嗤!」
匕首鋒利無匹,加上下墜的勢頭,直接從那頭狼的脊椎骨縫裡插了進去,直沒至柄。
「咔嚓。」
脊椎被切斷的脆響,聽得人牙酸。
那頭狼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後半截身子瞬間癱瘓,前爪還在地上刨了兩下,眼裡的綠光就散了。
秦峰落地,順勢一個前滾翻,卸掉衝擊力。
還沒等起身,反手就是一刀,劃向另一頭狼的鼻子。
那是狼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之一,也是命門。
那頭狼被這突如其來的殺神嚇了一跳,鼻子上一涼,鮮血瞬間涌了出來,疼得它嗷一聲往後竄,捂著鼻子在地上打滾。
「走!」
秦峰一把薅住瘦猴的衣領子,把他拎了起來。
「往那邊跑!跟悶三兒匯合!」
瘦猴這時候腿也不軟了。
兩人一前一後,在亂石堆里左突右閃。
王志剛在後面提供精準的火力壓制,每一槍都能逼退一頭試圖靠近的狼,硬是用子彈餵出了一條生路。
終於。
幾個人在一處狹窄的岩壁夾縫前撞在了一起。
悶三兒正揮著那兩把卷了刃的大斧頭,把一頭試圖衝進來的狼劈了出去,那股子蠻力震得岩壁都在顫。
李偉縮在最裡面,正在手忙腳亂地往彈夾里壓子彈,手指頭哆嗦得厲害,黃澄澄的子彈掉了一地。
「都進來!」
秦峰一腳把瘦猴踹進夾縫,自己緊跟著鑽了進去。
王志剛最後一個撤進來,那把五六半的槍管都打紅了,冒著青煙。
這個夾縫是個天然的避風港,也是個死胡同。
三面都是岩石,只有前面一個不到兩米寬的口子。
但也正因為窄,狼群那種「包餃子」的戰術施展不開,這就是個一夫當關的地界。
「呼……呼……」
幾個人癱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白氣噴出來,瞬間就在眉毛上結了霜。
每個人的肺都火辣辣地疼,那是被冷風和硫磺味嗆的。
秦峰靠在岩壁上,快速掃了一眼眾人。
慘。
太慘了。
悶三兒的胳膊上被抓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皮肉翻卷,血把棉襖袖子都浸透了,滴答滴答往地上淌。
瘦猴臉上全是血和泥,眼神直勾勾的,像是魂兒還沒歸位。
李偉雖然沒受傷,但臉色煞白,渾身都在抖,那是嚇破了膽。
王志剛稍微好點,但那把五六半的槍管已經在冒煙了,估計膛線都快磨平了。
「報數!還有多少子彈!」
秦峰一邊給大黑星換上最後一個彈夾,一邊冷冷地問,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沙子。
「我……我還剩半個彈夾。」
李偉哆哆嗦嗦地舉起手裡的槍,
「剛才手抖,灑了不少……」
「剛子?」
「還有十發。」
王志剛的聲音很沉,依然簡練,
「剛才掩護你們,打得太急了。」
「悶三兒?」
「俺不用那玩意兒。」
悶三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看著有點瘮人,
「斧頭還能砍,但這畜生皮太厚,震得俺手麻。」
秦峰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彈藥快空了。
這點子彈,連個響兒都聽不了多久。
而外面的狼群,雖然死傷了幾頭,但主力還在。
尤其是那頭一直沒露面的狼王。
它極其有耐心,正蹲在外面,等著秦峰他們將自己耗死。
甚至都不用它動手,光是這嚴寒和流血,就能要了他們的命。
「咱們被困死了。」
瘦猴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褲襠里,帶著哭腔說道,「出不去,也打不過。我家那老瞎子娘還在炕頭上等著我回去呢……這回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這一句話,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眾人心裡最後那點希望的火苗。
夾縫裡,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每個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外面狼群試探性的抓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