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的翅膀撕裂天空，帶著低沉的雷鳴，在城堡上空盤旋。
黃昏給大地鍍上一層橘紅，巡邏的衛兵最先抬頭，然後他們手裡的長矛「哐當」掉在地上。
「怪……怪物！」
「天啊！是龍嗎？」
「戒備！戒備！！！」
城堡亂了，鐘聲倉促敲響，衛隊像受驚的螞蟻湧上城牆，弓手拉開弓弦，手卻在抖。
僕役尖叫著四處躲藏。
拉圖爾衝上城牆最高處，文森特緊跟在後，兩人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空氣中彌散開的超凡威壓，像山一樣壓在每個人的胸口，呼吸都困難。
城牆上那些精銳士兵，腿肚子直打轉，連舉盾的力氣都沒有。
連拉圖爾這個大騎士，都感到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這力量層次，遠超他的理解。
「父親，它……它要落下來了！」文森特聲音發顫。
巨大的黑影遮住了殘陽，雙翼掀起狂風，吹得旗幟獵獵作響，碎石塵土亂飛。
嘎嘎緩緩降低高度，最終懸停在城堡主樓前方，與城牆平齊。
這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它背上的人影。
深藍色的巫師袍，平靜到近乎淡漠的眼神，還有那張……
拉圖爾的瞳孔驟然收縮。
艾諾雅不顧一切，推開擋在前面的女僕，擠到垛口邊。
她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僵住了。
眼淚毫無預兆涌了出來……
「伊……恩？」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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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上一片死寂。
恐懼、疑惑、難以置信……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個身影上。
伊恩的目光掃過城牆，在父母和兄長臉上停留，微微頷首。
然後，他從嘎嘎背上一步踏出。
腳下沒有任何依託，但他就像踩在無形的台階上，一步步，平穩地向城牆走來。
一級巫師，踏空漫步。
這景象徹底擊碎了凡人的認知。
跪倒的聲音此起彼伏，衛兵們丟掉武器，匍匐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這不是他們能理解，能對抗的存在。
伊恩落在父親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拉圖爾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
他看著兒子，目光里有狂喜，有震撼，有陌生，最後交織成一種複雜的敬畏。
他下意識地想上前，腳步卻頓住了，手指無措地動了動。
最終，這位以鐵腕著稱的伯爵，在自己兒子面前，微微低下了頭，姿態有了一絲拘謹。
「兒……伊恩。」他艱難地換了稱呼。
伊恩心中暗嘆，父親的拘謹，比任何攻擊，都更能讓他感受到那種無形的鴻溝。
力量帶來了地位，也帶來了距離。
只有艾諾雅沒有變。
她完全無視了周圍的一切，眼裡只有自己的孩子。
她撲上來，抓著伊恩的手臂，從頭到腳地看，眼淚不停地流。
「瘦了……在外面吃苦了沒有？受傷了沒有？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絮絮叨叨，摸著他的臉頰，手指小心翼翼，怕碰碎什麼似的。
那關懷的溫度，沒有絲毫雜質。
伊恩任由母親打量，冰冷的神色緩和下來：「母親，我沒事，很好。」
他轉向父親，聲音恢復平靜：「父親，進去說話。」
拉圖爾如夢初醒，連忙側身：「……好，好，快請進。」
城堡大廳，燈火通明，但氣氛依舊凝滯。
所有僕人都退到了遠處，噤若寒蟬。只有拉圖爾、艾諾雅、文森特和伊恩在場。
伊恩坐在主位，嘎嘎縮小了體型，蹲在他旁邊的椅背上，異色瞳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凡人的城堡。
「……事情就是這樣。」
拉圖爾坐下後，儘可能簡潔講述了家族的困境。
霍爾頓侯爵、財務大臣的逼迫，以及今日管家上門威脅的事。
他的敘述很克制，沒有太多渲染，但字裡行間的壓力，還有那份已經擬好的屈辱契約，足以說明一切。
文森特補充了一些細節，拳頭捏得發白。
伊恩聽完，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了一下。
「嘎。」嘎嘎叫了一聲，翅膀上的羽毛微微立起。
大廳里的溫度仿佛瞬間下降了幾度。
拉圖爾和文森特一凜，感到一股冰冷的殺意掠過皮膚，汗毛倒豎。
「霍爾頓侯爵，白河城，財務大臣，王都。
還有他們手下具體辦事的大騎士，以及……那幾個當初參與礦區爭奪，現在可能還在附近徘徊的流浪巫師學徒。」
伊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位置，都清楚嗎？」
「清楚！」文森特立刻回答。
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地圖，在上面精確標出了幾個地點。
伊恩掃了一眼，記在心中。
「你們在家等著，我去去就回。」
他站起身。
「伊恩！」艾諾雅抓住他的手，眼裡滿是擔憂。
「你……你一定要小心。」
伊恩反手握了握母親的手：「放心，很快。」
他走到大廳外的露台。嘎嘎飛過來
身軀在夜色中迎風而漲，眨眼間，恢復成翼展超過十五米的龐然巨物。
伊恩躍上它的背脊。
「先去白河城。」
「嘎！」
漆黑的巨鳥發出一聲裂帛般的長鳴，雙翼一振，沖天而起。
幾個呼吸間就化作天邊一個小點，消失在夜幕里。
城堡里，拉圖爾扶著妻子，望著兒子消失的方向，久久無言。
他知道，今夜之後，馬庫斯家的天，徹底變了。
而那些豺狼的下場……
白河城，侯爵府。
霍爾頓侯爵正在宴會大廳，招待幾位心腹騎士。
美酒佳肴，談笑風生，說的正是如何「接收」黑石峽谷後利益分配。
「五天，再有五天，馬庫斯那個老頑固再不識相，我們就……」
侯爵舉杯，話未說完。
轟！
宴會廳華麗的天花板，猛地炸開一個巨大窟窿，木屑，碎石，水晶吊燈的碎片，如暴雨般砸落。
狂風灌入，吹滅了所有蠟燭和壁爐的火。
廳內一片尖叫混亂。
煙塵中，一個深藍身影緩緩降落，懸停在半空。他肩頭蹲著一隻眼神冰冷的異色瞳渡鴉。
月光從破洞照下，落在伊恩沒有表情的臉上。
「誰是霍爾頓？」他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嘈雜。
侯爵被護衛擋在身後，又驚又怒：「你是什麼人？！膽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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