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站在陰影中，靜靜看著對方離去。
精神海中，他能模糊感知到那個「誘餌」，正被帶往某個確定方位。
東偏北，與之前標記的位置區域重疊。
「第一階段完成。」他低聲自語。
接下來，就是等待。
三天後。
陰影系活動區，某處隱秘的靜修室。
灰色長袍的影巫師，代號「灰隼」的巫師正盤膝冥想。
作為朱利安手下，最可靠的情報人員之一，他每天都要花至少兩小時穩固精神，清除探查任務中沾染的異種能量。
但今天，冥想起初很順利，可進入深度狀態後，他精神海中忽然浮現一些破碎的畫面。
扭曲的影子在蠕動，某種古老而瘋狂的語言在低語……
視野邊緣，似乎總有什麼東西在爬動……
「呼！」
灰隼猛地睜開眼，額頭滲出冷汗。
是精神疲勞嗎？還是最近任務壓力太大了？
他搖了搖頭，取出備用的藥劑服下。
清涼感湧入腦海，那些幻覺很快消失。
「看來得申請休假了。」他苦笑著想。
第四天傍晚。
灰隼奉命向朱利安匯報對伊恩·馬庫斯的持續監視結果。
他站在陰影系院長辦公室外，整理著要匯報的內容。
「目標在過去三天內，頻繁出入魔藥系核心實驗室，圖書館地下區域……
疑似在進行一階藥劑的改良研究，具體方向不明。
與赫爾曼巫師至少有過兩次單獨會面……」
情報在腦中清晰排列。
就在這時，一種恍惚感突然湧現。
他想詳細描述目標居所，窗外那枚碎片的細節，可怎麼也回憶不起來細節。
今日本想建議朱利安，立刻對伊恩進行全方位搜查的打算。
可這個想法剛一冒出，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灰隼猛地掐斷這個念頭。
不對。
作為專業情報人員，他覺得在缺乏充分證據的情況下，提出這種貿然行動，只會顯得自己愚蠢和不專業。
更重要的是，那枚碎片還在分析中，結果未出。
「我這是怎麼了？」他皺著眉，心中又湧起一股違和感。
但時間到了，他只能壓下心中的異樣，推門進入。
匯報過程很順利。
朱利安，一位面容陰鷙，眼神銳利的中年二級陰影巫師。
他坐在桌後，安靜地聽著，偶爾提問一兩句。
當灰隼匯報到「目標疑似改良成功某種冥想輔助藥劑，但產量和穩定性未知」時。
朱利安的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確定是一階級別的效果？」
「赫爾曼巫師的反應，間接證實了這一點。
目標從辦公室出來後，獲得了魔藥系內部的核心閱覽權限。」灰隼恭敬回答。
「很好。」朱利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藥劑……這倒是個突破口。」
他看向灰隼：「加大監視力度，重點觀察他與哪些材料商有接觸，藥劑可能的流向，還有……」
朱利安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找機會，弄到一支樣品。」
「是。」灰隼低頭應道。
然而就在低頭瞬間，他腦中又閃過一個畫面。
伊恩·馬庫斯在實驗室中煉製藥劑的背影，旁邊站著赫爾曼，兩人似乎在低聲交談……
不，不對，這畫面不是真實的。
他從沒親眼見過那個場景。
那是……他的想像？還是某種預知？
精神海深處，某種混亂的，不屬於他的意志碎片，正在悄然編織幻象。
第五天凌晨。
魔藥系外圍，一條偏僻的走廊。
伊恩剛從實驗室回來，懷裡抱著幾卷新抄錄的筆記。
他走得很慢，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事實上，他的精神力正延伸向某個方向。
那裡，灰隼正藏身在通風管道內的陰影中，執行著輪值的監視任務。
他已經在這個位置潛伏了四個小時，注意力難免有些渙散。
就在伊恩經過下方時，灰隼精神海中突然「嗡」的一聲，某種強烈的衝動湧起。
動手，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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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對方分心，動用【陰影束縛】將其控制，然後搜身，一定能找到藥劑的樣品！
這衝動如此強烈，以至於他的手已經抬了起來，陰影能量開始匯聚……
「灰隼！你在幹什麼？！」
通訊水晶中，突然響起朱利安壓低的厲喝。
灰隼猛地一震，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他剛才……竟然差點直接動手攻擊一名正式巫師。
在高塔核心區域，沒有任何命令的情況下？！
「我……我剛才……」他聲音有些發顫。
「你精神出問題了？立刻撤回來！」朱利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
灰隼看著下方毫無察覺，漸行漸遠的伊恩，咬了咬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但他撤出藏身點時，動作明顯比平時慌亂了幾分。
離開前，他甚至下意識地，回頭多看了伊恩的背影一眼。
眼神中混雜著困惑、懷疑，以及一絲……難以言說的恐懼。
他隱隱覺得，自己似乎……不再是完全的自己了。
第七天傍晚。
朱利安的私人辦公室內。
灰隼臉色蒼白地站著，對面是面色陰沉的朱利安。
桌上攤開著幾份文件，最上方是一份《關於「灰隼」近期行為異常的初步觀察報告》。
「三天內，兩次任務中注意力嚴重分散，一次險些暴露行蹤。
一次未經授權，試圖對監控目標採取強制行動，還有……」
朱利安冷冷地念著報告，「昨天在陰影訓練場與同僚對練時，突然無端使用實戰級巫術，險些造成重傷事故。」
「大人，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灰隼的聲音有些乾澀。
「最近總是出現幻覺，思維有時候會突然混亂，我、我已經在服用淨化藥劑了，但效果不明顯……」
朱利安盯著他看了許久，突然問道：「你是不是接觸過什麼？近期任務中，有沒有遇到特殊情況？」
灰隼愣了一下，腦中瞬間閃過那枚窗邊的碎片，但馬上又消失不見。
他眼中出現了一瞬的掙扎，但馬上平息下去。
「沒、沒有特別的情況。」
他無比肯定，自己的狀態並沒什麼問題。
朱利安眼中閃過一絲懷疑，但沒再追問。
「你先停止一切任務，去醫療部做個全面檢查，對你的觀察期延長，在此期間不得離開指定區域。」
「是……」灰隼低頭應道，心中覺得朱利安太過謹慎。
離開辦公室後，他沒有立刻前往醫療部。
而是鬼使神差般，走向了自己的私人儲物櫃。
那枚碎片還在水晶瓶中。
透過瓶壁看去，它依舊普通無害。
但灰隼盯著它看了很久，越看越覺得那透明的晶體深處，似乎有什麼珍貴的秘密……
「錯覺，都是錯覺……」
他喃喃自語，將瓶子抓得更緊。
精神海中，深淵規則碎片正以極緩慢的速度擴散、滲透。
它不帶來直接的瘋狂，而是悄然扭曲思維的維度。
放大內心的猜疑，催化隱藏的野心，混淆真實的記憶與虛假的幻象。
伊恩站在自己居所的二樓窗邊，握著一枚與灰隼瓶中，完全相同的晶體碎片。
他閉上眼睛，精神海中，可以清晰感知到，有個精神體的混亂波動正在加劇。
「深淵的規則啊……」他無聲自語。
「哪怕只有一絲，哪怕經過了淨化與秩序化，其『侵蝕』的本質依然存在。」
「它不會讓你發瘋，但它會讓你……慢慢變得不像自己。」
窗外的夜色漸深，影月高塔的燈火次第亮起，一切都顯得安靜祥和。
但在這片寂靜之下，一場無聲的侵蝕正在繼續。
而灰隼，這個曾經專業謹慎的陰影巫師，卻在走向一條連伊恩都無法理解的歧路。
當他開始無法自控地行動，當他最終崩潰，當他將那些似是而非的「證據」和「懷疑」傾吐而出時……
嘎嘎從陰影中探出頭，小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伊恩，我們要繼續放『傳單』嗎？還是等那隻『蟲子』自己爆炸？」
伊恩摸了摸它的腦袋，眼神深邃。
「不著急，讓侵蝕再深一些。」
當人性中最深的恐懼開始浮現……
他望向窗外，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那才是最好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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