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撕掉了外袍,露出下面暗紅色的鱗甲狀內甲。
肌肉賁張,渾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
此刻他抱著胳膊,咧著嘴,像看掉進陷阱的獵物一樣看著伊恩。
「果然在這兒,『魔藥天才』。」壯漢舔了舔嘴唇。
「菲尼克斯猜得沒錯,你對這兒的『石頭』特別上心……我們可是跟了你一路。」
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都穿著深紅長袍,眼神陰冷。
男巫手裡,把玩著一顆不斷滲出鮮血的水晶球,女巫指尖繚繞著暗紅色的血霧。
伊恩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壯漢腳邊。
那裡有幾滴不起眼的、已經乾涸的暗紅色粉末痕跡。
是之前通道口那具深紅屍體上的追蹤粉。
他當時處理掉了沾上的部分,但看來對方有辦法反向追蹤粉末的「源頭氣息」。
專門沖他來的。
他當時也只是隨意清理了下,其實不太在意。
「血屠。」壯漢指了指自己,笑容猙獰。
「記住這個名字,等你死了,靈魂嚎叫的時候,也好知道是誰送你上路。」
話音未落,他身體猛地前沖。
速度快得拉出殘影,右手五指成爪,指尖騰起暗紅色的血芒,直抓伊恩面門。
爪風未至,一股狂暴嗜血的精神震懾,先衝進伊恩腦海。
像有無數慘叫在耳邊炸開,眼前出現屍山血海的幻象。
若是尋常霧化巫師,這一下就會精神恍惚,動作遲滯。
但伊恩精神海核心,那些淡金色的光點只是微微一盪,就將精神衝擊化解於無形。
他眼神冰冷,不閃不避,左拳握緊。
皮膚下玉質瑩光前所未有的明亮,迎著血屠的血爪對轟過去!
嘭!!!
拳爪相撞,氣浪炸開!
血屠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感覺自己像一爪砸在了萬年玄鐵上!
不,比玄鐵更硬。
那股反震的力道,震得他整條手臂發麻,指尖的血芒都黯淡了幾分。
而對方……紋絲不動?!
「你……」血屠眼中第一次露出驚愕。
他走的,可是深紅王庭最殘酷的血脈狂暴路線。
日夜用凶獸和人的鮮血怨魂淬鍊肉身,同級之中,近身搏殺從未遇到過對手!
這小子不是個魔藥師嗎?!
肉身怎麼可能這麼強?!
伊恩根本沒給他思考的時間。
對轟的瞬間,他右手已經搓出一顆引力坍縮球。
但目標不是血屠,而是他身後那個正在施法輔助的男巫。
灰暗小球脫手,消失。
下一瞬,出現在男巫面前。
男巫臉色大變,手中血水晶爆發出刺目紅光,數層粘稠的血盾瞬間在身前成型。
但小球觸碰到血盾的瞬間。
嗡!
恐怖的吸力爆發。
血盾像破布一樣被撕扯、扭曲,向內塌陷。
男巫尖叫一聲,瘋狂向後飛退,勉強出了引力中心範圍。
同時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血盾光芒大盛,艱難抵住了坍縮的吞噬,但整個人也臉色煞白,氣息萎靡。
就這一剎那的分神。
伊恩眼中,一點微不可察的金芒閃過。
無形無質,比髮絲還細的「線」,從瞳孔深處射出。
瞬間跨越幾十米距離,刺入男巫眉心。
男巫身體猛地一僵。
臉上的驚恐,煞白,全部定格。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任何聲音。
眼神迅速渙散,身體晃了晃,軟軟倒了下去。
鼻孔,耳朵里,滲出細細的血絲。
靈魂已被那絲蘊含晶化特性的精神力,徹底刺穿,湮滅。
全場死寂。
血屠和那個女巫,同時瞪大了眼睛。
「晶……晶化絲線?!怎麼可能?!你才一級……」
女巫失聲叫道,聲音尖利,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
一級巫師,怎麼可能擁有直接攻擊靈魂,無視能量防禦的手段?!
那是二級晶化巫師的標誌!
血屠眼中也終於露出了駭然,但隨即被更狂暴的怒火取代。
「殺了他!!!」
他嘶吼著,全身血氣瘋狂燃燒起來。
再不拼命就要死!
他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血管紋路。
氣息節節攀升,瞬間突破了一級巔峰的界限,隱隱觸摸到了某個臨界點。
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猛。
爪風撕裂空氣,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與此同時,那個女巫也反應過來,咬牙尖叫,雙手一推。
三條由鮮血凝聚而成的猙獰毒蛇,凌空撲向伊恩,封住他左右閃避的空間。
另一邊,嘎嘎的壓力一輕。
那三具鍊金傀儡突然停止了攻擊,呆立不動,似乎失去了控制信號。
另一邊,嘎嘎的壓力一輕。
那三具鍊金傀儡突然停止了攻擊,呆立不動,似乎失去了控制信號。
它毫不猶豫,身形一閃,撲向那個女巫!
女巫察覺背後惡風襲來,不得不分心,操控一條血蛇回身防禦。
嘎嘎卻虛晃一槍,在半空中驟然轉折。
雙翼一振,無數細密的陰影羽毛。像鋼針一樣爆射向女巫面門。
女巫狼狽閃躲,操控的血蛇陣型頓時亂了。
伊恩面對血屠的狂暴衝擊,和剩餘兩條血蛇的圍攻,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身體向後微仰,似乎要硬接這一爪。
但在血屠的爪子,即將觸及他胸口的瞬間。
他的身影,詭異地模糊了一下。
【擬態】特效發動!
血屠勢在必得的一爪,抓了個空!
伊恩的真身,出現在他左側三米之處。
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一點紫白,壓縮到極致的寒芒,輕輕點向血屠肋下。
強化版【霜燼射線】,極致低溫與熾熱湮滅的結合!
血屠戰鬥經驗極其豐富,雖驚不亂。
左臂回掃格擋,同時右爪變向,掏向伊恩心臟。
但伊恩這一指,只是虛招。
真正的殺招,在腳下。
他右腳無聲無息地跺在地面。
並非攻擊,而是……激活。
地面上,剛被他用中和劑暫時壓制的古代防禦符文,被他用巧妙的精神力引導,瞬間引爆!
轟!
刺目的白光從地面爆發,雖然不是完整版的防禦陣列攻擊。
但近距離的能量衝擊,也讓血屠動作一滯,護身血氣劇烈搖晃。
就這一滯的功夫。
伊恩袖中,滑出一顆核桃大小,內部三色能量緩緩流轉的透明水晶球。
黑洞藥劑。
他手指輕輕一彈。
水晶球划過一道弧線,落向血屠腳邊。
血屠雖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本能感到致命的威脅,怒吼一聲,就想後撤。
但伊恩之前點出的那記【霜燼射線】,此刻才真正爆發!
極寒的藍白色冰霜,瞬間蔓延上血屠的雙腿。
雖然無法徹底凍住他,卻讓他的動作慢了那麼一絲。
就這一絲。
水晶球落地。
咔。
一聲輕響,球體表面出現細微裂痕。
血屠瞳孔驟縮。
下一秒。
沒有聲音。
只有光。
極致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從裂痕中爆發出來。
瞬間膨脹成一個直徑兩米的絕對黑球。
血屠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充滿驚怒和恐懼的吼叫。
下半身就被黑暗徹底吞沒!
黑球持續了兩息,驟然向內坍縮,消失。
原地,血屠腰部以下,徹底不見了。
斷面光滑,沒有流血,因為血肉骨骼都在瞬間,被湮滅成最基礎的粒子。
他上半身摔在地上,臉上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猙獰和恐懼,眼睛瞪得幾乎裂開。
「不……可……能……」
他喉嚨里嗬嗬作響,生命力隨著鮮血瘋狂流逝。
伊恩走過去,低頭看著他。
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血屠嘴唇蠕動,似乎想說什麼,詛咒或者求饒。
但伊恩沒給他機會。
抬起腳,踩下。
咔嚓。
顱骨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血屠身體抽搐兩下,徹底不動了。
另一邊,女巫看到血屠慘死,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但嘎嘎早就等著她。
陰影穿梭發動,如鬼魅般出現在她逃跑的路徑上。
【厄兆之瞳】全力發動!
女巫慘叫一聲,眼前幻象叢生,腳步踉蹌。
嘎嘎的喙,狠狠啄在她後頸上,鑿穿脊椎。
女巫軟軟倒地。
戰鬥結束。
從開始到三人全滅,不超過一分鐘。
伊恩喘了口氣,胸口微微起伏。
連續動用晶化絲線,引爆符文、【引力坍縮球】,對精神和能量消耗都不小。
但他沒時間休息。
剛才黑洞藥劑爆發時,那股湮滅一切的能量波動,以及他自身深淵屬性的氣息,肯定泄露了出去。
這地宮深處,誰知道沉眠著什麼鬼東西。
「嘎嘎,打掃戰場,快!」
他快步走到血屠屍體邊,迅速摸索。
從血屠內甲暗格里,摸出一塊暗紅色的金屬令牌,觸手溫熱。
上面刻著燃燒的王冠,帶著深紅特有的血腥味。
又從他手指上扒下一枚次元戒指,精神力粗暴破開禁制。
掃了一眼,裡面除了魔石材料,還有一塊記錄水晶,來不及細看,連同令牌一起塞進自己懷裡。
女巫和男巫的次元袋也如法炮製,有價值的東西全拿走,屍體堆在一起。
伊恩彈出一縷【霜燼射線】的余火,將三具屍體點燃。
然後轉身,沖向通道。
嘎嘎縮小飛回他肩上,羽毛有些凌亂,但眼睛很亮。
但剛衝出通道,回到那個幻象迴廊的主幹道。
整個迴廊,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不是戰鬥餘波引起的,而是從更深的地底傳來的。
極其沉悶,仿佛巨獸甦醒的轟鳴。
頭頂那片暗紫色的扭曲天空,瘋狂閃爍起來。
牆壁上的浮雕,那些扭曲的人臉,同時睜開了眼睛。
無數道充滿惡意,古老的視線,落在了伊恩身上。
一股難以形容,暴虐而飢餓的意志,如同潮水般從迴廊深處湧來。
鎖定了伊恩。
鎖定了……他次元戒里,那幾塊剛剛到手的虛空錨石。
伊恩頭皮發麻,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跑!
他再不顧方向,朝著感應中「規則波動」最弱,也是相對最「穩定」的方向,發足狂奔!
身後的轟鳴聲越來越近,夾雜著岩石撕裂、金屬扭曲的刺耳怪響。
還有……濕黏的,仿佛無數吸盤蠕動的聲音。
像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從地底爬出,追了上來。
通道開始變形,牆壁向內擠壓,地面拱起裂紋。
伊恩咬牙,從次元戒里又摸出一管【靈貓藥劑】,拔掉塞子灌進嘴裡。
藥效發作,反應速度和敏捷瞬間提升。
他像一道影子,在扭曲變形的迴廊里瘋狂穿梭。
嘎嘎死死抓著他肩膀,小眼睛裡也滿是緊張。
「伊恩……那東西……速度好快嘎!」
伊恩不用回頭也能感覺到。
身後數百米外,那令人窒息的氣息,正以恐怖的速度拉近距離!
所過之處,迴廊的牆壁和地面,都覆上了一層暗紅色粘稠,活物般的絲線。
不能停!
他眼中厲色一閃,從懷裡摸出一顆黑洞藥劑。
他之前一共做了三顆,剛才用掉一顆,還剩兩顆。
緊緊攥在手裡。
腳下的路,在身後浪潮般的絲線侵蝕下,不斷塌陷。
前方的迴廊,依舊看不到盡頭。
只有無盡的扭曲,和越來越近,來自遠古的飢餓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