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伊恩還沒出門，門外就傳來敲門聲。
「馬庫斯長老，您在嗎？」
是肯納的聲音。
伊恩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四個人。
肯納，羅伯特，還有另外兩個魔藥店的新夥計。
四人看見伊恩，立刻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長老。」肯納聲音有些激動，「魔藥店……人太多了。」
伊恩挑眉，大概猜出了原因，「仔細說說？」
「是。」肯納咽了口唾沫，「從昨天開始，來買藥劑的人排成了長隊，倉庫里的存貨……半天就賣光了。」
莉亞補充道：「還有很多人指名要見您，說是想定製藥劑……」
伊恩皺了皺眉，他可沒時間給別人煉藥。
「我知道了。」他說，「今天我會去店裡一趟，你們先回去維持秩序。」
「是！」四人齊聲應道，轉身離開。
伊恩關上門，揉了揉眉心。
名聲這東西，果然是把雙刃劍。
他換了身衣服，帶著嘎嘎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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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藥店離得不遠，走路很快就到。
還沒到店門口，伊恩就看見一條長隊從店裡一直排到街角，少說也有上百人。
有一級巫師，大部分是高級學徒，還有幾個穿著華麗，一看就是貴族管家模樣的人。
隊伍里議論紛紛。
「聽說馬庫斯長老回來了？」
「廢話，不然這店能這麼多人？」
「我要買【凝神藥劑】，我卡在高級學徒十年了，就差臨門一腳……」
「我要【岩熊藥劑】，錢不是問題！」
……
伊恩從後門走進店裡。
肯納幾人正在櫃檯後面忙得滿頭大汗，見伊恩進來，連忙迎上來。
「長老，您可算來了……」
伊恩擺擺手，走到櫃檯前，掃了一眼外面的人群。
「從今天起，每天限售一百瓶【凝神藥劑】，五十瓶【岩熊藥劑】，其他藥劑照舊。」
肯納一愣，「限售？那外面那些人……」
「讓他們排隊就是。」伊恩語氣平靜，「以後我逐步減少藥劑煉製。」
等高塔的魔藥師吃透【岩熊藥劑】，他就不再煉製這零階藥劑。
他打算將它融合進一階血脈藥劑中，到時候他的身軀強度將進一步提升。
隨後他快速處理了一些雜事，轉身走向後面的鍊金室。
「另外，掛個牌子出去。」他走到門口，回頭交代肯納。
「接受定製一階藥劑，但價格翻三倍，材料自備，工期……看心情。」
肯納張了張嘴，最終沒敢說什麼，點頭應下。
伊恩走進鍊金室，關上門。
接下來的一個月，伊恩過得異常充實。
魔藥店不需要他操心，【岩熊藥劑】和【凝神藥劑】供不應求。
有些巫師為了搶一瓶，甚至提前一天就來排隊。
魔藥店的收益像滾雪球一樣暴漲，肯納四人每天數錢數到手軟，對伊恩的崇拜幾乎到了狂熱的地步。
白天，他除了在鍊金室里煉製藥劑，最多的時間就是研究【深淵羈縛儀式】。
晚上，伊恩則沉浸在修行中。
他得到的羈縛儀式信息，比之前的【深淵魂契】要更殘缺。
所以他還是以【深淵魂契】為主，祭壇的結構也更加適配。
他想要偷渡異界，除了搭建深淵祭壇，連結異界智慧生物，還有最重要的秘法。
之前，伊恩沒有得到【相位織魂術】，也只是想和異界交換不同世界的知識。
現在，一條風險更高，但收穫更大的路擺在了面前。
「我搭建的是深淵祭壇，依託深淵意志的偉力，所以……我能溝通到的異界，也是和深淵有過交集，甚至被深淵入侵過的世界。」
這是非常危險的舉動，伊恩通過冥想，陸陸續續接收過很多深淵知識。
他非常清楚，深淵意志有多麼可怕。
混亂，扭曲，痛苦，瘋狂……
它甚至，無法以現有巫師界的知識和文字，準確定義。
所有對它的記錄，都是對的，但也是錯的，都是不全面的。
「就算再危險，我也要試試，這是彌補我天賦缺陷最好的通天之路。」
伊恩雙眼微合，沉下心神。
精神海里，那枚銀色結晶靜靜懸浮，表面絲線紋路緩緩流動。
【相位織魂術】的信息太過龐大，他花了整整半個月，才勉強理清頭緒。
這門秘法的核心，是成功溝通異界之後，和對面簽訂【深淵魂契】。
之後，在異界契約人意識海中，「編織」一個靈魂投影。
投影會同步成長，獲得的所有經驗和感悟，都會反饋給本體。
相當於雙倍時間，雙倍收穫。
但風險也極大。
契約枷鎖，能量消耗，相位污染，存在暴露……
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萬劫不復。
「得謹慎些。」伊恩低聲自語，「還要改動契約條款。」
他不可能直接說簽訂的是深淵契約，這誰敢簽啊。
首先需要包裝，還有簽訂契約是需要代價的。
巫師世界的高階契約，一般是由名為「契約之眼」的存在公正。
它是巫師世界的規則造物，權限極高，違反的代價一般巫師根本承受不了。
據說，只有偉大的真靈巫師，才可以完全無視契約。
伊恩回到小樓後的第一個月，基本沒怎麼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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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那張石桌被他清空，鋪滿了各種泛黃的羊皮紙、金屬板碎片。
還有他這段時間，不斷推演的記錄手稿。
空氣中，瀰漫著墨水和羊皮的味道，隔壁房間裡，銀色小樹正吸收著無暇魔力中的能量。
他坐在桌前，眉頭緊鎖，手指捏著一小塊符文圖案。
這是從織魂文明石板碎片上，拓印下來的。
伊恩眼神專注，精神力像最精密的刻刀，在他意識中反覆勾勒、拆解、重組那些複雜的線條。
【深淵羈縛儀式】，側重的是以祭壇為支點，強行在異界「錨定」一個坐標。
從而建立相對穩固，又單向的「索取」通道，更像是一種掠奪性的殖民前哨。
【深淵魂契】，核心是依託深淵意志混亂強大的「公證」力，在雙方靈魂層面，達成強制性的交換協議。
兩者的區別，有些像「交易」和「綁定」。
「一個像鉤子，硬拽過來，一個像鎖鏈，捆在一起。」
伊恩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
「我要的不是掠奪一個世界，我暫時也沒這個能力，動靜也大，死的也快。
我要的是悄無聲息地偷渡進去，寄生成長……」
「難點在於，如何用【魂契】的『鎖鏈』，偽裝並實現【羈縛儀式】『鉤子』。
即在對方同意的表象下，完成單向的靈魂投影植入。」
他閉上眼，精神海深處，那枚銀色結晶微微發亮。
與此同時，沉寂許久的【知識】面板也悄然浮現。
大量源自冥想薅羊毛時，淨化吸收的深淵碎片知識，如同涓細流，在他意識中淌過。
那些知識原本混亂、扭曲，充難以理解的囈語和瘋狂的畫面。
但經過面板無聲的過濾與梳理，最終沉澱下的，是一些冰冷客觀，關於「契約」、「靈魂」、「異界規則交互」的本質規則。
「深淵意志本身，似乎並不在乎契約的具體內容和形式。
它在乎的是『聯繫』的建立，是混亂的蔓延，是靈魂的沉淪……」
伊恩若有所悟，「所以，契約的具體條款，只要不違背『建立聯繫』、『付出代價』、『承受約束』這幾個核心，其實有很大的操作空間……」
他抓起羽毛筆，蘸了蘸墨水，在一張新的羊皮紙上快速書寫起來。
時間在筆尖與紙面的沙沙摩擦聲中流逝。
直到肚子傳來「咕嚕」的抗議聲。
伊恩這才從繁複的推演中驚醒，抬頭看了眼窗外。
天色不知何時已經暗了下來，幾顆星辰在夜幕中微弱閃爍。
「嘎！餓死啦！伊恩你是要餓死我嗎？」
嘎嘎有氣無力的聲音，從沙發方向傳來。
只見它四仰八叉地癱在軟墊上，肚皮癟癟的，小眼睛幽怨地瞪著伊恩。
「本魔王巡視領地回來，發現冷鍋冷灶，心都涼了嘎！」
伊恩這才想起，從早上坐下到現在，他連口水都沒喝。
精神高度集中的時候不覺得，一鬆懈下來，頓時一陣強烈的疲憊和飢餓感襲來。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站起身，骨頭髮出幾聲輕響。
「想吃點什麼？」
「烤魚，大塊的，血精也要！」
嘎嘎瞬間來了精神，撲棱著翅膀飛到他肩上，用腦袋蹭他臉頰。
「還要上次那種甜甜的果汁嘎！」
「要求還挺多。」伊恩嘴角微揚，走向廚房區域。
他這住所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基礎的烹飪設施還是有的。
很快，伊恩親自下廚，廚房裡傳來油脂滴落火焰的「滋啦」聲，濃郁的肉香混合著某種香料瀰漫開來。
他動作熟練地翻動著鐵簽上的肉塊，另一隻手拿著個小銀壺，給旁邊幾個杯子裡倒上鮮紅的果汁。
嘎嘎蹲在旁邊的柜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烤肉。
喉嚨里發出「咕咚」吞咽口水的聲音。
「對了，那五個小東西今天沒鬧騰？」
伊恩隨口問道，將一塊烤得外焦里嫩，香氣撲鼻的魚肉遞給嘎嘎。
嘎嘎迫不及待地一口叼住，燙得直哈氣，嘴上含糊不清。
「哼……還、還好……露西帶頭，想用銀絲纏我的腳，被我用陰影定住了，氣得它們葉子都卷了嘎！」
它三口兩口吞下肉，舔舔爪子，得意洋洋。
「本王略施小計，就把它們五個串成一串，掛在它們的媽媽樹枝上晾了半天，現在老實多了。」
伊恩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五顆銀光閃閃的果子，被嘎嘎的陰影絲線串著，在銀色小樹枝頭晃蕩，嘰嘰喳喳抗議的場景，不禁失笑。
「你別真欺負它們。」
「哪有！是它們先動手的！」
嘎嘎理直氣壯，又湊過來蹭蹭。
「伊恩，你最近天天對著那些鬼一樣的扭曲符文，到底在弄什麼嘎？比冥想時還入迷。」
「在弄一個……能讓我們去別處『玩』的東西。」
伊恩切著肉，想了想，用嘎嘎能理解的方式。
「就像地宮，但是比地宮大，是別的世界。」
嘎嘎一雙小眼睛，頓時瞪得溜圓。
「別的世界？可地宮沒有好吃的，只有一些壞蛋，還要打架。」
「我也不清楚，可能有好吃的，也可能有壞蛋。」
伊恩將烤好的肉和果汁放在托盤上，走向客廳。
「更多的是未知。，但風險高，回報也可能高啊。」
「聽不懂嘎！」嘎嘎飛落在他對面，抓起一塊肉。
「不過你去我就去，打壞蛋，搶好吃的！」
伊恩笑了笑，沒再多說，嘎嘎是去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