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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寓言

2026-04-24 06:03:34 作者: 七度夕陽紅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鼾聲開始此起彼伏。

  黎曜忽然湊近,從懷裡最貼身的地方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金屬板,邊緣已經鏽蝕得很厲害。

  表面坑坑窪窪,但還能看出一些凹凸的紋路。

  和伊恩那塊不同,這塊板上刻的不是星辰軌跡。

  而是一些歪歪扭扭,像是孩童塗鴉般的線條,以及幾行模糊的古代文字。

  「這是爹娘臨走前塞給我的。」

  黎曜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風聲吞沒。

  「他們說……如果有一天,星星再也看不見了,就拿著這個,去家族歌謠里唱的地方。」

  他把金屬板遞給伊恩。

  伊恩接過,手指拂過那些鏽蝕的紋路。

  觸感粗糙冰涼,但某些凹陷處,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能量共鳴。

  和星隕之核同源,但更古老,更……蒼涼。

  「歌謠?」他問。

  黎曜點點頭,清了清嗓子,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哼起一段調子。

  旋律很怪,起伏不大,但每個音都拖得很長,像風吹過廢墟的嗚咽。

  

  他斷斷續續地哼了幾句,然後停下,小聲念出其中能記清的詞。

  「…星落之城,沉眠之眼…

  守望者長眠於此…

  待星辰重歸…

  鑰匙將開啟…最後的門扉…」

  哼完,少年喘了口氣,眼睛在火光里亮得驚人。

  「爹娘說,咱們家……可不是普通的貴族。

  歌謠里唱的『星落之城』,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一群專門觀測星辰,看守什麼東西的的地方。

  後來天地災變了,城沉到地下了,但看守者的後裔還留著……」

  他指了指金屬板:「這上面畫的,可能就是去那裡的路,但太破了,我也看不懂。」

  伊恩盯著板面,心神起伏。

  他有星隕之核,弟弟有奇怪的金屬板。

  「看來,這個身份很不一般啊。」

  他暫時丟下雜亂的心思,繼續研究金屬板。

  那些看似雜亂的線條,在【星輝感知】的加持下,漸漸顯露出規律。

  它們不是地圖,更像是一種……能量流動的示意圖。

  線條的交匯點,有幾個用極細的針尖刻出的小孔。

  伊恩試著將一絲星輝能量注入其中一個孔。

  嗡……

  板面輕輕震動。

  那些線條,竟然依次亮起了極其微弱的銀光,像被喚醒的血管。

  光芒流淌,最終匯聚向板面中央。

  那裡有一個凹陷五芒星形狀的印記。

  印記中心,刻著一行小字。

  字跡已經磨損了大半,但伊恩勉強能辨認出幾個音節。

  「…觀測台…底層…星脈之錨…」

  就在這時,胸口的星隕之核忽然微微一熱。

  一股比之前更清晰的共鳴,從吊墜深處傳來。

  順著血脈流入指尖,與金屬板上的印記,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呼應。

  伊恩抬起頭,順著感應看向東南方向。

  那是楓葉城的方向,也是古代觀測台廢墟的方向。

  「哥?」黎曜小聲喚他。

  伊恩收回目光,把金屬板塞回少年手裡。

  「收好,別讓任何人看見。」

  「嗯!」黎曜用力點頭,把板子貼身藏好。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伊恩看向遠處陳刀疤那個最大的火堆。

  刀疤臉首領正跟幾個心腹低聲說著什麼,時不時還往這邊瞥一眼,眼神在火光里明滅不定。

  「先跟著隊伍去藍洞山。」

  伊恩說,「路上找機會,弄點補給,治你的傷。」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然後,等安全了……我們去歌謠里說的地方看看。」

  黎曜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伊恩拍了拍他的肩,「睡覺吧,明天還要趕路。」

  少年縮進破毯子裡,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緊繃了一天一夜,終於能放鬆片刻了。

  伊恩卻睜著眼,望著頭頂那片被暗紅輝光染透的灰雲。

  星落之城……守望者後裔……星脈之錨……

  還有金屬板上那句「鑰匙將開啟最後的門扉」。

  鑰匙,指的是星隕之核嗎?

  門扉後面……又是什麼?

  他摸了摸胸口的吊墜,感受著那股溫潤而古老的共鳴。

  這份身世的秘密,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但沒關係。

  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探索。

  夜深了。

  大多數人都已睡去,只有幾個守夜的護衛在火堆邊打著哈欠。

  伊恩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精神海。

  一道極其微弱,跨越了無盡虛空的聯繫,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搏動。

  像一根蛛絲,細得幾乎看不見。

  但確實存在著。

  連接著這裡,和另一個世界。

  ……

  巫師世界,影月高塔地下五十米。

  深淵祭壇靜立在空洞中央,二十八塊虛空錨石散發著銀灰色光暈。

  中央的黑暗漩渦緩緩旋轉,像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

  伊恩的本體盤坐在祭壇前三米外,雙眼緊閉,呼吸綿長。

  忽然,他睫毛顫了顫。

  眼皮緩緩睜開,瞳孔深處一點極淡的金芒閃過,快得像錯覺。

  「回來了……」

  伊恩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地洞裡盪出輕微的回音。

  意識沉入精神海深處,那枚銀色結晶旁邊,一道極其微弱的「線」正輕輕顫動。

  那是【相位織魂術】建立起的靈魂聯繫,穿過深淵祭壇的通道,連接著遙遠異界的「黎星」。

  此刻,正有細碎的信息碎片,順著這條線流淌過來。

  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

  但伊恩能「讀」懂。

  …星輝…光點…

  …腐化…暗紅…粘稠…

  …星落之城…守望者…歌謠…

  …鑰匙…門扉…

  還有一些更零碎的畫面。

  灰雲壓頂的荒野、扭曲的畸變體、金屬板上的古老紋路、少年黎曜髒兮兮卻發亮的眼睛……

  伊恩消化著這些信息,眉頭微微皺起。

  「星輝能量……和【星空祭典】冥想法引動的星力,相似度超過七成。」

  他回想起剛才冥想時,【星空祭典】傳來的感受。

  意識沉入虛空,感應那些遙遠星辰投下的輻射能量,冰冷而純淨。

  而投影世界那邊的「星輝」,性質更溫和。

  更容易被血肉之軀吸收,但本質……似乎同源。

  「星脈體系……難道和巫師世界某個失落的星象學派有關?」

  這個推測讓伊恩心跳快了一拍。

  如果真是這樣,那亞蘭大陸就不僅僅是一個「孵化場」了。

  它可能保存著他暫時接觸不到,關於星辰與引力應用的古老知識。

  而這些知識,恰恰能補全他【引力坍縮球】巫術最後的拼圖。

  正想著,精神海中另一處忽然傳來細微的波動。

  是【深淵魂契】的印記。

  那枚藏在靈魂深處,由混亂符文構成的烙印,此刻正微微發燙。

  並對信息碎片中,那些關於「腐化」的描述……產生了某種共鳴。


  很弱,但確實存在。

  像聞到同類氣味的野獸,在黑暗中抬起了頭。

  「深淵……」伊恩眼帘微垂。

  兩個世界的「腐化」和「深淵污染」,根源是同一個東西。

  區別只在於,巫師世界這邊的深淵意志,是完整的,恐怖的,不可名狀的偉大存在。

  而亞蘭大陸那邊,可能只是深淵在某個遙遠過去,無意間刺入那個世界的一根「觸鬚」泄露的餘毒。

  但即便如此,也已經足夠毀滅一個文明。

  「嘎……」

  寂靜中,一聲拖著長調的哈欠從頭頂傳來。

  伊恩抬起頭,看見嘎嘎正癱在祭壇邊緣,一塊凸起的石頭上。

  肚皮朝上,翅膀攤開,睡得像一灘黑色的爛泥。

  似乎是感覺到他的視線,嘎嘎耳朵動了動,眼睛睜開一條縫。

  「唔……伊恩你醒啦?」

  它翻了個身,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冥想完了嘎?」

  「嗯。」伊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上面有什麼動靜嗎?」

  「動靜可多了嘎!」

  嘎嘎一下子來了精神,撲棱著翅膀飛到他肩上。

  「你下去這一會,高塔里來了好幾撥人打聽你。

  有個穿黑袍子的老傢伙,說是凋零議會的聯絡官,想『邀請』你去他們那邊『做客』。」

  它模仿著那種拿腔拿調的說話方式,小眼睛翻了個白眼。

  「艾莉維亞姐姐把他擋回去了,說你在閉關。

  但那老傢伙走的時候,眼神陰森森的,一看就沒安好心嘎!」

  伊恩眼神冷了幾分。

  地宮事件過去快三個月了,深紅和凋零的懸賞雖然沒擺在明面,但暗地裡的覬覦從未停止。

  「還有呢?」

  「還有魔藥店那邊,肯納說這個月的收益又漲了五成,【岩熊藥劑】快賣瘋了,連白銀之塔那邊都有商隊過來訂貨。」

  嘎嘎掰著爪子數。

  「不過材料有點跟不上,羅伯特已經跑了三趟材料市場,說有些輔料價格被炒高了。」

  「正常。」伊恩淡淡道,「有人眼紅了。」

  「眼紅就眼紅唄,反正他們又打不過你嘎!」

  嘎嘎挺了挺小胸脯,隨即又想起什麼,壓低聲音。

  「對了,我還聽艾莉維亞姐姐跟另一個黑袍巫師聊天,說『外面』最近不太平。」

  「外面?」

  「就是無盡海那邊。」嘎嘎歪著頭。

  「好像有什麼遺蹟要開了,好幾個大組織都在調派人手,連咱們影月都在準備。

  塔主好像……要派一批一級以上的巫師過去。」

  伊恩腳步一頓,又要去遺蹟?

  他現在對這兩個字有些敏感,深紅和凋零議會的傷好了?

  「無盡海遺蹟……」

  他記得在星庫的某本遊記里,看到過相關記載。

  那是位於大陸東部無盡海域深處。

  遺蹟會定期現世,據說是一片古代廢墟,也是一個早已湮滅的文明古蹟。

  「當年巫師世界和深淵的大戰,遍及諸多世界,也不知道有多少文明就此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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