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院子裡的眾人都已睡下，此起彼伏的鼾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黎曜蜷縮在伊恩房間的床上，身上蓋著件破毯子，睡得正香。
伊恩沒有睡。
他盤膝坐在臥室中央，面前擺著幾樣東西。
一個小鐵鍋，一個陶碗，幾株曬乾的烈焰草，一小包明月花花瓣，還有一撮用油紙仔細包著的銀白色粉末。
星輝塵。
這是花光最後一點塵晶，勉強買了一小撮，僅夠煉製兩份藥劑。
「第一次嘗試……」
伊恩深吸一口氣，點燃了腳下的柴堆。
小鐵鍋架在火上，倒入500毫升淨水，水很快沸騰，咕嘟咕嘟冒著氣泡。
伊恩按照配方，將三株烈焰草投入水中。
嘶！
草葉接觸沸水的瞬間，冒出一股刺鼻的青煙。
水迅速變成淡紅色，像稀釋的血。
伊恩全神貫注，盯著鍋里的變化。
【星輝感知】全力運轉，鍋中的能量流動在他意識中清晰呈現。
烈焰草的藥性正快速溶解，釋放出灼熱的能量，明月花花瓣即將加入，需要恰到好處的溫度……
星輝塵最為關鍵，必須在40度以下融合，否則能量會逸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五分鐘後，伊恩撈出煮爛的草渣，加入明月花花瓣。
淡紅色的液體迅速變成粉紅色，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甜香。
他熄滅火，等待溫度下降。
手掌懸在鍋上空，感受著溫度的細微變化。
當觸感從滾燙變成溫熱時，他迅速打開油紙包，將那一小撮銀白色的星輝塵倒入鍋中。
嗡！
星輝塵接觸液體的瞬間，整個鍋里的液體猛地亮起銀光！
像有無數細小的星辰，在液體中旋轉、閃爍。
伊恩立刻拿起木勺，順時針勻速攪拌。
一圈，兩圈，三圈……
液體中的銀光漸漸穩定，從刺眼的亮白色變成柔和的微藍。
最後，他滴入十毫升基礎穩定劑，繼續攪拌。
液體徹底澄清，變成一種晶瑩的淡藍色，像雨後的天空。
成功了。
伊恩放下木勺，輕吐了口氣。
這藥劑相比本體煉製的藥劑難度，差了不少。
但投影實力還是差了些，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精神有些疲憊。
剛才那番操作，看似簡單，實則對控制的精準度要求極高。
溫度、時間、攪拌速度，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會導致失敗。
有面板的輔助，讓他完美地完成了第一次煉製。
他端起陶碗，小心地將鍋里的藥劑倒進去。
淡藍色的液體在碗中蕩漾，散發著清涼的氣息。
【初級淨化藥劑：入門2%】
【效果：可有效淨化輕微腐化侵蝕，對中度侵蝕有緩解作用】
他感覺藥劑的品質還不錯，按照記憶對比，效果大概超出標準20%。
伊恩嘴角微揚。
在這片被深淵污染的世界裡，淨化藥劑的效果每提升一點，都是質的飛躍。
兩成的提升，足以讓這瓶藥劑，比普通版高五成以上的價格。
他將藥劑小心裝進玻璃瓶，這是商隊常用的標準藥劑瓶。
淡藍色的液體在玻璃瓶中晃動，像裝進了一小片星空。
「哥……你成功了？」
黎曜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揉著眼睛湊過來，盯著那瓶藥劑，小臉上滿是驚嘆。
「嗯。」伊恩將瓶子遞給他，「收好，明天拿去賣。」
「賣？哥，這瓶藥劑能賣多少錢？」
「至少30枚塵晶。」
「30枚？！」黎曜眼睛瞪得老大，「那我們不是發財了？」
伊恩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頭。
「這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一早，伊恩帶著黎曜和兩個還算機靈的漢子，來到外城東街的「老瘸子藥鋪」。
藥鋪不大，門面破舊，招牌上的字跡已經模糊。
門口坐著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右腿褲管空蕩蕩的，用一根木拐撐著身子。
看到伊恩一行人，老頭抬了抬眼皮。
「買藥還是賣藥？」
「賣藥。」伊恩從懷裡掏出那瓶淡藍色的藥劑，放在櫃檯上。
老頭拿起瓶子，對著窗外的天光看了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淨化藥劑？自己煉的？」
「是。」
「效果怎麼樣？」
「比市面上的好兩成。」
老頭沉默了幾秒，打開瓶塞，湊到鼻尖聞了聞。
清涼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星辰特有的純淨感。
他蓋上瓶塞，看向伊恩：「你想賣多少？」
「30塵晶。」
「太貴了，」老頭搖頭，「市面價也就20枚。」
「市面上的效果沒這個好，」
伊恩平靜地說，「兩成的提升，值10枚塵晶。」
老頭盯著伊恩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小子，你是新來的吧？外城這地方，藥劑效果再好，也得有人信，你這瓶藥劑，我沒法驗證效果，萬一買回去沒效果，我找誰？」
「你可以試用，」伊恩說，「驗證完效果再付錢。」
老頭愣了愣，上下打量著伊恩。
「你確定？」
「確定。」
老頭沉默片刻，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個小木盒，打開。
裡面躺著半塊暗青色的肉乾，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黑色斑點，這是被腐化侵蝕的痕跡。
「這是上個月，從一個墮落者身上搜出來的腐肉，」
老頭看著伊恩，「我用過兩瓶淨化藥劑，都沒能完全淨化，如果你的藥劑能把這上面的污染清掉……」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伊恩接過腐肉，放在掌心。
暗青色的肉塊觸感冰涼，表面的黑色斑點像活物一樣微微蠕動，散發著令人不適的污穢氣息。
他打開藥劑瓶，滴了一滴在腐肉上。
嗤！
淡藍色的液體接觸腐肉的瞬間，冒起一縷青煙。
黑色斑點像被灼燒一樣褪色，從深黑漸漸變成灰白，最後徹底消失。
整個過程大約十秒。
老頭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塊腐肉。
原本暗青色的肉塊，此刻呈現出一種健康的淡紅色。
表面的黑色斑點蕩然無存，只剩下藥劑滴落處一個小小的灼痕。
「這……這效果……」
老頭眼底露出震驚，這可不像多兩成效果的威力。
他做藥材生意幾十年，見過的淨化藥劑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效果這麼強，淨化速度這麼快的，只有高級淨化藥劑才有這個效果。
「就30枚塵晶，我要了。」
老頭爽快答應，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個小布袋，數出30枚塵晶。
「另外……你還有多少？我全要。」
「暫時只有這一瓶，」伊恩接過塵晶。
老頭眼睛一亮：「你需要什麼材料？我可以提供，煉出來的藥劑，我按市價加半成收購。」
「可以。」
伊恩點頭答應，他暫時先在這裡換點材料。
至於陳老那裡，還是要說一聲，除了之前的約定，也是顯示自身的價值。
兌換好材料，他來到內城門口，和守衛報出陳老名字。
「你先留個地址，回去等消息吧。」
守衛沒讓他進入內城，伊恩只好趕回了住處，繼續煉製藥劑。
除了煉藥，他會抽出一些時間，教導一些有潛力的年輕人。
其中，黎耀的實力進展最快，相信很快就能摸到納元層次。
晚上，他盤坐在床，雙眼微合開始冥想。
胸口的星隕之核微微發熱，像是在與遠方某顆星辰呼應。
【星輝感知】無聲運轉，周圍空氣中那些稀薄的銀色光點，緩慢地向他匯聚而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境界已經到了覺醒後期的瓶頸。
只差一個契機，就能突破到凝形。
而血脈深處，那股關於「引力」的古老力量，正在緩緩甦醒……
幾天後，藍洞山深處。
赤霞商盟分部，一間布置簡樸，卻處處透著奢華的密室里。
陳老坐在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案後，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情報，花白的眉毛微微挑起。
燭火在銀質燭台上跳躍，將他臉上的皺紋映照得深淺分明。
情報上只有兩行字：
【黎星已成功煉製出初級淨化藥劑，藥效超出市面標準約兩成，現與『老瘸子藥鋪』合作。】
【另：藍洞山外城，似乎有墮落組織『暗星會』活動的痕跡】
陳老放下情報，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超出標準兩成……」
他低聲自語，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在這個淨化藥劑配方大多殘缺不全，煉製成功率低得可憐的時代。
一個剛接觸煉藥的新人，第一次嘗試就能煉出合格品，而且藥效還超出標準兩成……
這已經不是「有天賦」能形容的了。
「莫非……他之前接觸過藥物煉製？」
黎星手中，很可能掌握或接觸過類似的配方傳承。
要麼，他本身就擁有某種特殊的血脈天賦，能夠更精準地操控星輝能量，提純藥性。
無論是哪種，都價值連城。
陳老站起身，踱步到窗邊。
窗外是藍洞山的核心區，燈火通明，街道整潔。
偶爾能看到穿著華麗長袍的血脈者，匆匆走過。
與外城的混亂骯髒相比，這裡像是另一個世界。
「小傢伙，你的表現，比我預想的還要出色啊……」
陳老望著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可想到暗星會之事，小人漸漸消隱沒。
那群投靠了深淵的墮落者，專門誘惑獵殺人類，用他們的鮮血和靈魂獻祭給腐化之源。
「不行……」陳老轉身，重新坐回書案後。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特製的信紙，拿起羽毛筆，蘸了蘸墨水，開始書寫。
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即日起，提升「黎星」在商盟內部權限至「二級合作者」，享受材料採購八折優惠，可憑此權限預支不超過一百標準晶的藥材或資源。】
【另：調派兩名覺醒後期護衛，暗中保護其安全，但不得干涉其行動，只在外城範圍內提供必要警戒。】
寫完，陳老放下筆，吹乾墨跡，將信紙捲起，塞進一個細小的銅管里。
他拉了一下書案邊的鈴繩。
片刻，一個穿著黑色勁裝，臉上蒙著面罩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密室門口。
「送去外城分部，親手交給王管事。」陳老將銅管遞過去。
「是。」身影接過銅管，身形一閃，消失在黑暗中。
陳老重新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揉著太陽穴。
投資一個有潛力的年輕人，就像播種。
你永遠不知道，這顆種子最終能長成參天大樹，還是中途夭折。
但黎星展現出的價值，已經值得他下注了。
「黎星，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燭火跳動，將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牆壁上搖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