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灰霧還未散盡。
伊恩站在藍洞山內城大門前。
門前的護衛換了人，為首的是個獨眼的老兵。
他接過伊恩遞來的商盟合作令牌，眼裡閃過一絲訝異。
「赤霞商盟的二級合作商？」老兵上下打量著伊恩，「陳老親自擔保的？」
「是。」伊恩點頭。
老兵皺了皺眉，似乎還想問什麼，但伊恩已有些不耐煩。
下一刻，一股凝練如實質的威壓，從他身上緩緩瀰漫開來。
並非刻意釋放，而是境界突破後，血脈力量自然外顯的餘韻。
空氣中仿佛盪開了一圈無形的漣漪。
獨眼老兵臉色驟變，握著令牌的手猛地一抖，差點將令牌掉在地上。
他身後兩名護衛下意識後退半步，臉上露出驚懼之色。
「這、這是……」老兵的聲音有些發顫，「凝形的氣息？！」
整個藍洞山內外城加一起約十萬人，凝形階的大人物也不超過二十位。
伊恩瞳孔深處銀芒一閃而逝，周身那無形的壓迫感也隨之收斂。
他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老兵。
老兵慌忙躬身，雙手將令牌遞迴，語氣已從公事公辦的冷淡，轉為近乎諂媚的恭敬。
「大人恕罪！小人有眼無珠，不知是大人親臨！請、請進！」
他轉身朝門內打了個急促的手勢，大吼一聲。
「開門！迎貴客！」
「嘎吱」一聲，沉重的包鐵大門向內敞開。
露出門後整潔街道，與外城截然不同。
幾名在門內閒聊的巡衛聽到動靜，紛紛側目看來。
感受到伊恩身上的凝形餘韻，一個個都噤了聲，低頭退到兩旁。
伊恩踏入門內的瞬間，有種踏入另一個世界的錯覺。
外城的泥濘、臭味、擁擠，在這裡消失了。
腳下是平整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街道兩旁不再是歪歪扭扭的木棚，而是整齊的石砌樓房，大多是兩層或三層，窗框刷著暗紅色的漆。
屋檐下掛著赤紅色的燈籠，即便在白天也亮著，散發出溫和的光。
空氣里沒有腐臭，只有淡淡的草藥味，還有遠處食鋪飄來的香氣。
幾個衣著整潔的行人匆匆走過，看見伊恩腰間的令牌，都下意識地側身讓路，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敬畏。
這才是藍洞山的核心。
伊恩沿著街道往裡走，【星輝感知】無聲鋪開。
內城的能量流動比外城清晰得多，像一條條暗河在地下奔涌，那是淨化結界的脈絡。
剛走出不遠，一個粗啞熟悉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黎、黎星？！」
伊恩轉頭，是之前的熟人光頭漢子。
對方正從一家鋪子探出頭來，手裡還拎著半塊啃了一半的肉乾。
忽然，他察覺到伊恩身上的氣息有些不對。
「你……你凝形了？！」
他眼睛漸漸瞪大，臉上的刀疤因震驚都扭曲了幾分。
嘴裡嚼到一半的肉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光頭的音調變形，引得街邊幾個行人紛紛側目。
伊恩微微點頭：「昨日僥倖突破。」
「昨……昨日？」光頭不停呢喃著，眼神複雜的看著伊恩，像在看什麼怪物。
一個多月前，這小子還只是個覺醒後期，帶著一群難民逃生。
這才多久？竟然就凝形了？！
他可是清楚得很，從覺醒到凝形，多少人卡了一輩子都過不去。
商盟里那幾個覺醒巔峰的護衛長，還有他自己，苦修了十幾年，連凝形的邊都沒摸到！
而這小子……一個月？！
「您……您是來找陳老吧。」
光頭的語氣已不自覺用上了敬稱，甚至微微側身，做了個引路的手勢。
「我帶您過去。」
赤霞商盟分部在內城中央，一棟五層的石塔建築。
塔尖上，懸著一枚拳頭大小的赤紅色晶石，正緩緩旋轉，散發著淡紅色的光暈，將整座塔籠罩其中。
伊恩剛走到塔前，王管事那張胖臉就從門後探了出來。
「黎星閣下！您來了！」
他已得到消息，臉上的笑容比在外城時更熱情，還多了一絲小心翼翼的恭敬。
「陳老吩咐了，您一到就直接上五樓，他在書房等您。」
伊恩點頭，跟著王管事走進塔內。
一樓是寬敞的大廳，四面牆邊立著高高的貨架，上面擺滿了各種珍稀材料。
他注意到幾瓶淡金色的液體，在貨架深處散發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光澤，那是高級淨化藥劑。
幾個侍從正在清點貨物，看見伊恩進來，都停下手中的活，好奇地望過來。
「那是誰？」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小聲問旁邊的同伴。
「沒見過……但王管事親自迎接，肯定是貴客。」
「看他腰上的令牌，是客卿！這麼年輕的客卿？」
竊竊私語聲中，伊恩已經跟著王管事上了旋轉樓梯。
樓梯是整根的鐵木雕刻而成，扶手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每層樓梯轉角處都站著一名護衛，氣息沉穩，全是覺醒後期。
到了五樓，王管事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
「進來。」門內傳來陳老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王管事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卻退到一邊，沒有進去的意思。
伊恩踏入書房。更新發布！書友們都去可樂小說看了！
房間不大，卻布置得極講究。
四面牆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密密麻麻擺滿了羊皮捲軸和線裝古籍。
中央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案，陳老正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泛黃的圖紙在看。
陳老，全名陳景山。
伊恩一踏進書房，陳老握著情報捲軸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精光閃爍。
儘管剛才已經得了消息，但還是掩飾不住他內心的震驚。
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陳景山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個青年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凝實、厚重，帶著星辰特有的凜冽與深邃。
那是唯有凝形才能擁有的威壓！
而且……這氣息的凝練程度，甚至不弱於他這浸淫四十多年的老牌凝形！
「你……」陳景山放下捲軸，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伊恩面前。
他的目光在伊恩身上掃過，仿佛要將他里外看透，「真成了？」
「僥倖成功。」伊恩眼神平靜如水。
「何時突破的？」
「昨日。」
陳景山沉默了足足三息。
書房裡只有燭火跳動時「噼啪」的輕響，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街市喧譁。
「哈哈哈！」
忽然，陳景山仰頭大笑起來，笑聲洪亮，震得書架上的灰塵都簌簌飄落。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用力拍了拍伊恩的肩膀。
「黎星小友，你這修行速度，當真讓老夫開了眼界！」
陳景山迅速調整好姿態，從之前的「投資前輩」轉為「平等合作者」。
「陳老過譽了。」伊恩微微頷首。
「不過譽，一點都不過譽！以後喚我一聲老哥便是。」
陳景山擺擺手，臉上仍殘留著震撼後的餘韻。
「老夫修行七十載，見過的天才不少，但像你這般……一個月從覺醒後期直破凝形的，絕無僅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重新坐回書案後。
神色已恢復平靜，但眼神深處那抹驚嘆卻久久不散。
「看來，老夫當初那點投資，真是撿到寶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指了指窗外內城的景象。
「藍洞山內城，人口兩萬餘人，其中凝形階十七人。」
陳景山轉過身，看著伊恩，「現在，你是第十八個。」
伊恩沒說話，等著下文。
「外城那些規矩，對你沒用了。」
陳景山從書案抽屜里取出一枚新的令牌，比之前的客卿令牌大了一圈，通體赤紅。
正面刻著複雜的星辰紋路，背面是一個「霞」字。
「從今天起，你是赤霞商盟的『核心客卿』，權限與商盟內部長老等同。」
他將令牌遞給伊恩，「憑此令，可自由出入內城，在商盟庫房兌換材料享受七折，每月還可領取二十枚標準晶的供奉。」
二十枚標準晶。
伊恩接過令牌，入手微沉，材質像是某種特殊的金屬，表面溫潤，隱隱能感覺到內部流動的能量。
「另外，」陳景山走回書案，從最底層的抽屜里取出一本厚重的冊子。
「這是內城知識庫的准入名錄，裡面收錄了商盟收集的各類知識，血脈修煉心得，符文戰技殘卷，古代遺蹟記載……你每月可借閱三卷。」
他將冊子推到伊恩面前。
伊恩鄭重接過，翻開第一頁。
【《血脈覺醒與進階路徑》·殘卷·著者未知·收錄於災變歷127年】
【《基礎符文陣列三十六式》·完整版·著者：符文大師「千手」·收錄於災變歷211年】
【《藍洞山周邊腐化裂痕分布圖》·最新修訂版·著者：赤霞商盟勘探隊·收錄於災變歷298年】
一頁頁翻下去，伊恩的眼神越來越沉。
這些知識，放在外城任何一本，都足以引起流血爭奪。
而在這裡，它們被整整齊齊地記錄在冊，供人借閱。
「我需要付出什麼？」
伊恩合上冊子，看向陳景山。
「我只是個剛突破的凝形階，商盟也不缺一個凝形階武力吧。」
陳景山收斂笑容，語氣認真起來。
「因為你是『淨化師』，更是少見的藥劑大師。」
他知道伊恩在培養那些少年的事情，知道他也煉製出了淬體藥劑。
「條件呢？」
「條件？」陳景山笑了，這年輕人晉升後，思維還沒轉變過來。
「沒有什麼條件，就是你煉製的淨化藥劑，商盟有優先採購權，價格按市價九成。」
很寬鬆的條件，可以說幾乎沒有。
伊恩點頭，這是不限制他在外城的實力擴張。
「成交。」
最後，陳景山又從抽屜里摸出一個小布袋，扔給伊恩。
「這是你這個月的供奉，二十枚標準晶，提前支給你，去把外城那些人安頓好，別讓他們餓死。」
伊恩接過布袋，裡面是二十枚乳白色的標準晶。
他收好布袋，朝陳景山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書房。
房門關上後，陳景山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捲泛黃的圖紙，卻久久沒有看進去。
「陳老，」王管事不知何時走了進來，低聲問，「您真這麼看好他？」
陳老放下圖紙，望向窗外。
「你不是凝形，不知道能在一個月內突破，是什麼層次的天才。」
老人嘆了口氣。
「這世道，多一個怪物般的天才，人類也多一份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