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外。
「伊恩！伊恩你醒醒！」
嘎嘎在伊恩肩頭瘋狂拍打翅膀，喙用力啄他的耳朵，爪子撕扯他的頭髮。
但伊恩毫無反應。
身體僵直如雕塑，瞳孔渙散，呼吸微弱到幾乎停止。
只有額頭不斷滲出的冷汗，和微微顫抖的指尖，證明他的意識還在某個地方劇烈掙扎。
「怎麼辦……怎麼辦噶！」
嘎嘎急得眼眶發紅。
它抬頭看向四周那些懸浮的破碎鏡面，異色瞳中幽光暴漲到極限。
【陰影使者】·全力催動！
周遭的陰影能量如沸水般翻湧，化作數百道漆黑的觸手，狠狠抽向鏡面。
嗤嗤嗤嗤！
觸手擊中鏡面，卻像打在水面上，只激起一圈圈漣漪。
物理攻擊無效。
規則層面的東西，靠蠻力打不破。
「我是最聰明的渡鴉……一定有辦法……」
嘎嘎的小腦袋瘋狂轉動。
它忽然想起伊恩教過它的話。
遇到無法力敵的規則陷阱，找「漏洞」，找「不協調」。
「鏡魔能模仿伊恩的一切，但有什麼是模仿不了的？」
巫術？巫具，身體……好像都可以。
那我呢？
自己是深度靈魂綁定但不同源的使魔……
不同源！
嘎嘎眼睛猛地亮起。
它不再攻擊鏡面，而是翼展一振，飛到伊恩正面。
小小的鳥喙幾乎貼到伊恩的鼻尖。
靈魂連結·深度共鳴！
不是簡單的呼喚，是把整顆靈魂都「撞」進去的共鳴！
「伊恩！」
「你聽得到嗎！」
「那些是假的！」
「我在這裡！」
「我就在這裡啊……！」
嘎嘎的聲音在靈魂層面炸開。
不再是簡單的語言，是情緒的海嘯。
焦急、憤怒、恐懼……以及某種根植於靈魂深處的羈絆。
它想起遠離族群，第一次和伊恩見面，將它藏在胸前的溫暖。
想起家的安穩，伊恩烤魚的味道……
想起伊恩專心煉藥時，它會偷偷把最好的血精留下給伊恩。
想起剛才進遺蹟前，伊恩揉著它的小腦袋說「我們會活著回來」。
「你答應過我的……」
嘎嘎的聲音哽咽，靈魂波動劇烈顫抖。
「你說過要帶我看看巫師世界的頂點……你說過要一起活很久很久……」
「你不能丟下我……」
「伊恩……回來……」
「求你了……回來……」
淚水從異色瞳里滾落，滴在伊恩冰冷的臉頰上。
伊恩站在純白的虛無里。
對面，鏡中伊恩的表情已經徹底扭曲。
誘惑的面具剝落，露出底下猙獰的本質。
那是伊恩所有恐懼與欲望雜糅成的怪物。
「你竟敢……拒絕我！」鏡中伊恩憤怒的嘶吼。
「我要的東西，你給不了。」
伊恩平靜地說。
就在這時。
他聽到了。
極其微弱，像從極遙遠的水底傳來的呼喚。
伊恩……回來……
是嘎嘎。
聲音裡帶著哭腔，帶著絕望，帶著靈魂夥伴本能般的拉扯。
鏡中伊恩臉色一變。
「噪音！」他揮手想要隔絕，「區區使魔……」
但伊恩的眼睛亮了。
像黑暗中點燃的火把。
「你複製不了嘎嘎。」
他盯著鏡中伊恩，一字一句。
「因為你和我的羈絆……是假的。」
「你只是鏡子的倒影，而嘎嘎……」
伊恩抬起右手，掌心淡金色的晶化光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
「是我真正的夥伴。」
鏡中伊恩暴怒，雙手同時抬起。
左手引力奇點，右手霜燼射線，周身熵變領域展開。
兩人同時出手。
淡紫色光束對撞，冰火湮滅的刺耳鳴嘯撕裂寂靜。
引力奇點在空中相抵，空間扭曲的嗡鳴像巨獸磨牙。
熵變領域彼此侵蝕，溫度在極寒與灼熱間瘋狂跳躍，規則變得混亂無序。
能量風暴在純白空間裡炸開，冰火與引力亂流瘋狂對沖。
鏡像完美複製了伊恩的一切。
戰鬥經驗、巫術銜接、甚至眼神里那點狠厲。
唯有一點，它無法複製。
面板！
它複製不了面板超越經驗的「最優解」。
「就是現在！」
伊恩眼中金芒炸開，右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鏡像立刻做出反應，左手引力坍縮球凝聚，右手霜燼射線蓄勢。
但伊恩沒有發射。
他指尖的顫動是假動作。
真正的殺招……
在腳下。
嗡！
鏡像腳底的純白地面突然塌陷。
米粒大小的黑點不知何時已埋在那裡，此刻驟然擴張！
【引力坍縮球】·延遲觸發！
鏡像臉色驟變，身體被恐怖引力硬生生向下拖拽。
它瘋狂催動精神力想要掙脫，但就這一瞬間的遲滯……
足夠了。
伊恩右手食指點出。
三十六道淡金色絲線如暴雨般迸射！
精準刺入鏡像三十六處能量節點。
經過面板多次破限的淬鍊，尋找弱點已成為伊恩的本能。
噗噗噗噗噗！
絲線貫穿。
鏡像身體劇震，周身流轉的能量瞬間紊亂。
熵變領域崩潰，引力奇點失控，霜燼射線在掌心炸開！
「你……」
鏡像瞪大眼睛，臉上第一次露出真實的驚恐。
「怎麼會……」
「因為你不是我。」
伊恩聲音冰冷，左手抬起。
五指虛握。
掌心上方，第三顆米粒黑點浮現。
這次不再是微縮型。
而是最大威力，百米坍縮範圍的……全力爆發！
「再見。」
五指合攏。
嗡！！！
純白空間劇烈震顫。
以鏡像為中心，半徑百米內的一切開始向內塌陷。
鏡像瘋狂嘶吼，試圖掙脫引力束縛。
但能量節點被毀，它連最基礎的防護都凝聚不出來。
身體如破碎的瓷器般寸寸龜裂。
骨骼碎裂聲、血肉撕裂聲、靈魂崩解的非人尖嘯……
所有聲音都被黑洞吞噬。
三秒後。
坍縮結束。
鏡像消失的地方，只留下一面巴掌大小的碎裂鏡片。
鏡片表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紋，內部流淌著淡銀色的液體，像凝固的月光。
純白空間開始崩潰。
四周的牆壁如融化的蠟般流淌、剝落。
現實的光線從裂縫中滲入。
……
「伊恩！」
嘎嘎的尖嘯在耳邊炸開。
伊恩猛地睜開眼。
七竅同時滲出血絲，眼前景物模糊晃動。
他單膝跪地，右手撐住地面，指尖摳進岩石縫隙，才勉強沒倒下。
喉嚨里湧上腥甜，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伊恩！你醒了！你醒了嘎！」
嘎嘎撲到他肩膀上，小腦袋用力蹭著他的臉頰，羽毛上還沾著淚痕。
伊恩喘著粗氣，抬手摸了摸嘎嘎。
觸感溫熱。
真實的觸感。
「我……回來了。」
他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
這次的敵人層次極高，至少有二級巫師水準，而且攻擊方式詭異。
「面啊不能這次……居然沒有出現。」
是認為他不會陷入生死危機嗎？
抬眼看去。
四周懸浮的破碎鏡面，正一片片崩解、消散。
像被風吹散的灰燼。
鏡魔領域……破碎了。
通道重新恢復原貌。
牆壁上的暗藍色微光依舊均勻流淌，但那種詭異的「延遲感」已消失不見。
「剛才……剛才你突然不動了……」
嘎嘎聲音帶著哭音。
「我怎麼叫你都沒反應，我就拼命用陰影風暴砸那些鏡子，還用嘴啄……」
它伸出右翼，展示喙尖的細微裂痕。
「可那些鏡子好硬嘎，根本打不破……」
「嘎嘎，多虧有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伊恩揉了揉它的小腦袋，撐著牆壁緩緩站起。
身體各處傳來虛脫的酸痛，精神海更是像被掏空般疲憊。
但……
他閉上眼睛，內視精神海。
那些淡金色的晶化光點，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
每顆光點都更加凝實、更加璀璨。
旋轉間，隱隱有淡銀色的星輝從光點深處滲出，像要凝聚成某種更穩固的形態。
「離二級巫師……更近了。」
伊恩低聲自語。
這次鏡魔試煉，雖然兇險，卻也是一次極致的精神淬鍊。
直面三層恐懼，戰勝欲望誘惑，破碎鏡中我……
心境壁壘被硬生生鑿開一道裂縫。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地面。
那裡躺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碎裂鏡片。
鏡片表面流淌著淡銀色液體，內部隱約有星圖般的紋路在流轉。
伊恩彎腰撿起。
入手冰涼，觸感不像物質，更像某種凝固的「規則」。
「鏡面碎片？」
應該是鏡魔領域核心掉落的規則結晶，蘊含著抵抗精神污染的特性。
「好東西。」
他小心收起碎片。
又掃視四周。
鏡魔領域消散後，通道深處隱約露出一處凹陷。
伊恩走過去。
凹陷內壁，鑲嵌著一小塊拳頭大小的暗藍色晶體。
晶體表面光滑如鏡，內部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緩緩流動。
像一片微縮的星空。
「好像是記憶物質的……結晶？」
伊恩伸手觸摸。
指尖剛觸及晶體表面，一股純淨、浩瀚的星靈族知識碎片便湧入意識。
【星核凝聚法·殘篇】。
如何將精神海與星辰共鳴，如何從星空中汲取能量淬鍊靈魂，如何構築穩定的星核模型……
雖然只是殘缺的隻言片語，卻讓伊恩對【星空祭典】的理解瞬間清晰了許多。
「原來……星核不是單純的能量結晶，而是『規則』的具現……」
他低聲喃喃，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這塊結晶，價值不亞於一件二階巫器。
「伊恩，你的眼睛……」
嘎嘎忽然小聲說。
「怎麼了？」
「有星星在閃嘎。」
伊恩一愣，走到一面還未完全消散的鏡面前。
鏡中倒影。
瞳孔深處，隱約有一點淡銀色的星芒在流轉。
很淡，但確實存在。
那是星靈族知識碎片融入精神海後，產生的共鳴印記。
「收穫不錯。」
他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收起記憶物質結晶，伊恩轉身看向通道深處。
鏡魔試煉已過，前路依舊未知。
但此刻，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些恐懼、欲望、迷茫……
都被鏡魔逼到陽光下，一一審視、一一擊碎。
「我追求的……是命運的自由，而非單純力量」。
他低聲自語，像在對自己宣誓。
嘎嘎落在他肩頭，小眼睛亮晶晶的。
「伊恩，你說得好深奧嘎……不過我覺得你變得更厲害了！」
「是嗎？」
「嗯！眼神都不一樣了，像……像打磨過的刀子，更亮，更鋒利！」
伊恩笑了笑，揉了揉它的小腦袋。
「走吧。」
「前面還有很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