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從莊園圍牆的陰影中鑽出。
它現在只有鵝蛋大小,羽毛顏色變得和周圍石牆一模一樣。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裡有一隻鳥。
它蹲在牆頭藤蔓的陰影里,銀灰色瞳孔緩緩轉動。
視野里,莊園內部的景象纖毫畢現。
前院有巡邏的守衛,穿著暗青色盔甲,腰間佩著長劍。
腳步整齊,眼神銳利,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戰士。
這些人的氣息隱隱有些不正常,但每個人都有一級巫師的力場波動。
嘎嘎等一隊守衛走過,翅膀輕輕一振。
身體再次淡化,融入地面石板的陰影。
順著陰影的脈絡,它像水一樣「流」向莊園主樓。
主樓大門緊閉,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
嘎嘎從門縫底下的陰影鑽進去,落在門廳角落的燭台影子裡。
大廳里空無一人。
只有壁爐里的柴火噼啪作響,投下跳躍的光影。
它等了幾秒,確認安全,才繼續向內飄去。
穿過長廊,繞過樓梯,最終停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前。
門板上刻著複雜的符文,淡金色的能量在紋路間緩緩流淌。
這是防護法陣。
嘎嘎歪了歪頭,銀灰色瞳孔深處星芒閃爍。
「厄兆之瞳」運轉。
它看到了符文能量的流動軌跡,看到了法陣最薄弱的那幾個節點。
翅膀輕輕一抖,三根極細的暗銀色的羽毛脫落。
羽毛在空中化作細小的影刃,精準刺入三個節點。
噗、噗、噗。
三聲輕微的悶響,門上的符文光芒黯淡了一瞬。
雖然只有不到幾十分之一秒,但足夠它行動了。
嘎嘎身體一晃,從門縫底下的陰影鑽了進去。
門後……是一間書房。
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塞滿了厚重的典籍。
書桌寬大,桌面上攤開著一本暗紅色的古書。
書頁邊緣泛著焦黃,像是被火焰灼燒過。
嘎嘎蹲在書架頂端的陰影里,瞳孔緩緩掃過整個房間。
它的目光,最終落在書桌後的牆壁上。
那裡掛著一幅普通的風景畫。
畫的是伊斯特城遠處的山脈,筆法粗糙,像是學徒的練習作。
但……嘎嘎的瞳孔微微收縮。
它「看」到了畫框邊緣,那道極其細微的魔力波動。
波動很隱蔽,幾乎和牆壁本身的能量融為一體。
如果不是它晉升二階後,對陰影和能量的感知敏銳到極致,根本發現不了。
「嘿嘿!我可是幽影夜鷂,還想瞞過我的眼睛。」
它翅膀一振,從書架陰影滑到畫框上方。
小爪子輕輕碰了碰畫框邊緣。
嗡……
畫框輕微的震鳴,表面浮現出一層淡灰色的光膜,光膜上流轉著扭曲的符文。
又是防護法陣。
而且這個法陣的複雜程度,比門外那個高了不止一個層次。
嘎嘎沒有硬闖,從羽毛下拔出一根暗銀色的翎羽,叼在嘴裡。
翎羽尖端輕輕點在光膜表面。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
但光膜上,浮現出一個微小的孔洞。
孔洞邊緣的符文扭曲、崩解,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吃掉」了。
「太簡單了!」
嘎嘎身體一晃,從孔洞鑽了進去。
眼前景象驟變。
畫框後面……是一條向下的階梯,階梯狹窄,只能容一人通過。
兩側牆壁上嵌著發光的苔蘚,散著慘綠色的微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朽氣味。
像潮濕泥土裡,埋了很久爛透的樹根。
嘎嘎順著階梯向下飄,越往下,那股腐朽氣息越濃。
階梯盡頭,是一扇漆黑的金屬門。
門上沒有鎖,只有一道掌印凹槽。
嘎嘎停在門前,銀灰色瞳孔盯著那道凹槽。
它從次元空間裡取出一枚記錄水晶,這是伊恩提前交給它的。
小爪子握緊水晶,對準門縫。
然後,它身體開始變化。
羽毛邊緣泛起暗銀色的微光,整個身體變得近乎透明。
像一團凝實的陰影。
它從門縫底下……緩緩「滲」了進去。
門後,是一間密室,密室不大,約莫二十平米。
四壁空蕩,只有中央擺著一座石台,石台表面刻滿了扭曲的符文。
那些符文……嘎嘎不認識。
但它能感覺到,符文中蘊含的某種痛苦、混亂、令人作嘔的氣息。
「就是這個,和伊恩之前讓我「記住」的深淵氣息,一模一樣。」
石台中央,放著一本暗紅色的典籍,典籍攤開著,書頁上畫著複雜的陣圖。
陣圖中央,是一枚眼熟的符號,
扭曲的螺旋,中心點綴著三點暗紅。
「深淵祭壇的構築核心。」
嘎嘎的小爪子微微顫抖,它見伊恩曾經在地底也搭建過。
「沒想到除了伊恩,還有人敢直接聯繫深淵。」
水晶內部,淡銀色的光芒開始流轉。
將石台、符文、典籍……全部記錄下來。
就在記錄即將完成的瞬間。
密室門外的階梯上,傳來腳步聲,很輕,但正在靠近。
嘎嘎瞳孔驟縮,立刻中斷記錄,身體一晃,融入牆角陰影。
下一秒,金屬門被推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艾德蒙穿著深灰色的居家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走到石台前,放下酒杯。
目光落在攤開的典籍上,手指無意識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書頁邊緣。
過了很久。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
「還差最後一步……」
他彎腰,從石台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一支水晶瓶。
瓶內裝著暗紅色的液體,粘稠如血。
液體深處,隱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艾德蒙拔開瓶塞,將液體緩緩倒在石台表面的符文上。
滋……
液體與符文接觸的瞬間,騰起一股黑煙。
煙中帶著濃烈的腥臭,像腐肉混合著硫磺。
石台上的符文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像乾涸的血。
光芒越來越亮,最終在石台上方,鎖定七度夕陽紅,鎖定可樂小說,鎖定《巫師:我的技能可以無限突破》的每次更新。凝聚成一枚虛影。
扭曲的螺旋,中心三點暗紅。
和典籍上畫的一模一樣。
艾德蒙盯著那枚虛影,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冰冷,瘋狂,帶著某種近乎虔誠的痴迷。
「快了……」
他輕聲說,伸手探向虛影。
指尖觸碰到虛影表面的瞬間,皮膚開始枯萎、乾癟。
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痛苦,反而露出享受的表情。
「等到祭壇完成,時痕血脈與深淵之力融合……我必將踏上全新的晨星之路!」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作一陣含糊的囈語。
牆角陰影里。
嘎嘎屏住呼吸,雖然它並不需要呼吸。
小爪子死死握著記錄水晶,將這一切全部記錄下來。
艾德蒙在石台前站了十多分鐘,直到那枚虛影緩緩消散,他才收回手。
指尖已經恢復原狀,只是皮膚表面多了一道暗紅色的紋路。
像血管里滲進了墨汁。
他端起酒杯,仰頭飲盡,然後轉身,走出密室。
金屬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嘎嘎又等了五分鐘,確認艾德蒙已經走遠,它才從陰影中鑽出。
小爪子握緊記錄水晶,身體一晃,融入門縫陰影。
順著來時的路,它悄無聲息地飄回書房。
從畫框孔洞鑽出,用翎羽將光膜修補完整。
穿過長廊,溜出主樓。
最後從圍牆陰影中鑽出,回到巷子裡。
整個過程,沒有驚動任何人。
巷子陰影中,伊恩睜開眼睛。
靈魂連結那頭,嘎嘎的視野已經斷開。
但他「看」到了最後那段記錄。
石台,符文,典籍……還有艾德蒙那張冰冷瘋狂的臉。
肩頭傳來輕微的重量。
嘎嘎回來了,小爪子緊緊抓著他的衣領,身體微微發抖。
「伊恩……」
它的童音在靈魂連結里響起,帶著一絲後怕。
「那個人……好可怕,和你一樣可怕。」
伊恩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羽毛觸感冰涼,帶著陰影穿梭後的餘溫。
他知道嘎嘎的意思,它是說艾德蒙的實力很可怕。
「你做得很好。」
他從嘎嘎爪子裡接過記錄水晶,水晶入手沉重,內部流轉著淡銀色的光芒。
他將精神力滲入水晶。
瞬間,密室里的景象在腦海中重現。
直到……艾德蒙倒出的那瓶暗紅色液體。
「被深淵污染的精血……」
伊恩低聲自語,眼神冰冷如霜。
他認出來了,那瓶液體,是用深淵眷屬的血提煉的。
純度不高,但足以激活簡陋的祭壇。
艾德蒙在嘗試搭建深淵祭壇,但這方面的知識,遠不如伊恩。
他劍走偏鋒,在研究如何將深淵之力……與賈斯特家族的時痕血脈融合。
這可是巫師界晨星巫師的血脈!
足夠引來深淵意志的一絲關注了。
「原來如此……」
伊恩收起記錄水晶,看向遠處那座暗青色的莊園。
夜色已深,莊園裡亮著零星的燈火。
像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睜著冰冷的眼睛。
「我可以確定,提圖體內的深淵種子……就是艾德蒙種的。」
他眉頭微蹙,有些不明白艾德蒙的動機。
「你沒那麼蠢吧,居然想要依靠深淵,走上一條新的規則之路?」
更因為……深淵。
每一次運轉《星空祭典》,他都在薅深淵的羊毛。
每一次淨化深淵氣息,面板都會給出一些獎勵。
他和深淵之間,早已結下因果。
而艾德蒙……很可能是一個新的突破口。
「走吧。」
伊恩轉身,融入巷子深處的黑暗。
嘎嘎蹲在他肩頭,銀灰色瞳孔警惕地掃視四周。
一人一鳥很快消失在城市錯綜複雜的巷道里。
只留下遠處那座莊園,在夜色中沉默。
像一座墳墓,埋葬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回到金橡樹街十二號時,已是深夜。
實驗室里只亮著一盞壁燈,昏黃的光暈在石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伊恩坐在實驗台前,指尖輕輕敲擊著台面。
記錄水晶放在手邊,內部光芒已經黯淡。
但他腦海里的畫面,卻越發清晰。
艾德蒙的臉,石台上的符文,那瓶暗紅色的液體……
還有族長提圖·賈斯特沉睡時,精神海中那縷墨黑的觸鬚。
「同源……」
他低聲重複這個詞,眼神深邃。
肩頭的嘎嘎歪了歪頭,小聲問:「伊恩,我們要告訴艾黛爾嗎?」
伊恩沉默了很久,最終搖了搖頭。
「可以提醒她,但水晶需要暫時保留。」
他看向窗外,夜空中的星辰稀疏,月光被雲層遮蔽。
「這件事牽扯太深,艾黛爾現在需要集中精力發展勢力,不能分心。」
而且……他摸了摸胸口的次元戒指,那裡放著記錄水晶。
他無法解釋怎麼發現的深淵氣息,不管是族長提圖,還是艾德蒙。
只有對深淵極其了解的人,才能發現相似的氣息。
而且,艾德蒙的深淵祭壇知識,是從哪裡得到的?
他可是在當初的地底世界,才無意中找到一個破敗的祭壇。
如果不是面板幫忙,他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深淵祭壇,根本不是一個二級巫師可以建造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他的面板……
這個連嘎嘎都不知道的存在,是他所有力量的根基。
每一次淨化深淵氣息,面板都會給出獎勵。
每一次運轉《星空祭典》,他都在竊取深淵的規則。
如果引來三級以上的力量介入……萬一扯上了他。
伊恩不敢想像後果,中央大陸對深淵的禁忌,是刻在骨子裡的。
任何與深淵有關的痕跡,都會引來最嚴厲的清洗。
他不能冒險。
「可是……」
嘎嘎用鳥喙輕輕啄了啄他的耳朵,聲音帶著擔憂。
「那個人在研究那麼可怕的東西,艾黛爾不知道的話……」
「她知道有危險就夠了。」
伊恩安撫嘎嘎,聲音平靜。
「我們先暗中盯著,等某個時機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