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停下身影,站在一片殘破的山脊上。
遠處幾座扭曲的巢穴邊緣,有蟲影不斷蠕動進出。
他抬頭看看了天空,想要快速了解這個世界,其實最直接的辦法是意志升維,接觸世界意志。
以他如今的規則感悟和靈魂強度,可以輕易感知一個中等世界的意志波動。
但是……他看向天空那道巨大的淡紫色裂隙,隱約能感受到一股浩瀚冰冷的意志,透過裂隙注視著這個世界。
「母巢……」伊恩眼中閃過冷光。
埃索克的世界之心,此刻必然被母巢意志重點監控,一旦他嘗試接觸,立刻會被察覺。
「風險太大了,暫時還不能驚動它。」
伊恩收回目光,身形融入一片廢墟陰影,他需要親自收集情報。
大祭司凱倫迪爾給的資料,是銀月議會從外部觀測和兩位長老探知的,視角有限,信息也未必完全準確。
引力規則無聲收攏,周身空氣的流動被強行撫平,熱量被束縛在體內,不泄露一絲一毫。
他身形一閃,停在一座蟲巢三公里外。
眼前的巢穴如同一座巨型蜂巢,表面布滿孔洞,不斷有蟲族進出。
大多是「雄峰」,搬運著紫黑色的礦石和血肉碎塊。
偶爾能看到體型更大的「迅猛獸」在周圍巡邏,刀鋒模樣的前肢閃著寒芒。
伊恩的感知無聲蔓延,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然籠罩方圓百公里。
每一隻蟲族的行動軌跡,每一絲能量波動,都在感知中清晰呈現。
「先從邊緣開始……」他心念微動。
巢穴外圍,一隻正搬運礦石的雄峰突然僵住。
它的複眼里還倒映著前方的同伴,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下一瞬,體內溫度急劇攀升,從甲殼內部開始,細胞結構在萬分之一秒內崩解汽化。
沒有聲音和火光,只有一小撮灰燼飄落,被風吹散。
那隻雄峰憑空消失了,像從未存在過,巢穴周圍的蟲群毫無反應。
它們沒有個體意識,完全服從蜂巢思維的指令,只要不是大規模異常,就不會觸發警報。
伊恩眼神平靜,繼續測試。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每次間隔一到三秒,地點隨機,目標隨機。
五隻,十隻,三十隻……蟲巢依舊平靜。
雄峰們繼續搬運,迅猛獸繼續巡邏,只有偶爾幾隻蟲族會停頓一下,複眼茫然地掃視四周。
似乎在疑惑,剛才是不是少了個同伴?
但蜂巢思維沒有下達指令,它們很快恢復機械動作。
伊恩逐漸加大數量,一次五十隻,一百隻,三百隻……
他開始嘗試一次性清理一小片區域,巢穴東南角,數百隻聚集在一起的雄峰,同時僵住。
身體內部溫度同時攀升,同時汽化,整個過程無聲無息。
那片區域瞬間「空」了,但周圍的蟲群依舊沒有反應,只是有幾隻雄峰茫然地繞開那片空地,繼續搬運。
伊恩開始嘗試更快的清理速度,很快數量一次突破一千。
巢穴西側,一處礦料堆積點,幾秒內,數千隻雄蜂陸續消失。
蜂巢思維終於察覺到了異常。
嗡!一股四級層次的意志波動,從巢穴深處擴散出來,掃過整片區域。
這是巢穴內的母蟲察覺到了不對,自己的孩子在快速消失。
伊恩心中微凜,立刻停止所有動作,同時驚嘆不已,隨便一個巢穴的母蟲,就有四級層次。
引力規則徹底內斂,熱量完全封鎖,整個人化作一塊石頭。
意志波動從他身上掃過,停頓了一瞬,似乎在疑惑,為什麼這片區域的蟲族數量在減少?
但沒有檢測到異常生命或攻擊能量,波動很快移開,繼續掃描其他區域。
一分鐘後,意志波動收回巢穴深處,一切恢復平靜。
蟲群繼續忙碌,仿佛剛才的異常從未發生,只是巢穴內少了數萬隻雄蜂。
伊恩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深邃。
「測試出來了……」
一次性清理千隻以內,間隔三十秒以上,不會觸發警報。
超過這個數量,或者清理速度太快,蜂巢意志就會察覺。
但只是「察覺」,並不能「鎖定」他,如果以領域遮蔽,時間還能延長。
只要他足夠隱蔽,不暴露自身存在,蜂巢意志只會認為「局部損耗異常」,不會立刻判定為入侵。
當天還是沒有動手,這還是一座巢穴,如果殺死了這隻母蟲,世界之外的虛空母巢一定會察覺。
「這也夠了。」伊恩身形再次移動,離開這座巢穴。
接下來的三小時,他陸續探測了四座蟲族巢穴。
每一座的結構都大同小異,地表是繁殖區和工兵活動區,地下深處有更複雜的通道和能量節點。
但四座巢穴里,他都沒有發現「晶核蟲」的蹤跡。
那些能夠轉化世界本源的核心蟲族,顯然被重點保護在更深處。
他很快來到第五座巢穴,位於一片崩塌的山脈廢墟中,規模比其他巢穴大兩倍,地表巡邏的迅猛獸數量明顯增多。
甚至能感覺到幾道三級巔峰的氣息,在巢穴內部游弋。
伊恩在五公里外停下,引力感知穿透層層岩層,向下延伸。
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地底深處,已經被蟲族挖空。
無數通道縱橫交錯,像一座倒懸的迷宮,大量礦石被採集、堆積,等待運往地表。
而在迷宮最深處,距離地面約八百米的位置,出現一個天然的能量節點。
伊恩心中微喜,終於找到了。
節點周圍,密密麻麻簇擁著至少上千隻「晶核蟲」。
它們體型比雄峰稍小,但甲殼呈現出半透明的晶體質感,身體內部,暗紫色的能量濃郁之極,已經凝聚成了液體一般的存在。
但這些蟲子不知疲倦般,還在不斷啃噬、轉化著從節點滲出的本源能量。
每一隻晶核蟲,都像一顆會呼吸的能量電池。
在晶核蟲群外圍,有四道格外強大的氣息,四級蟲族。
體型比迅猛獸更龐大,甲殼上布滿猙獰的骨刺,複眼閃爍著獨特的智慧光芒。
它們沒有移動,只是靜靜守在能量節點四周,像最忠誠的守衛。
伊恩收回感知,眼中閃過思索,「算了,暫時先不動它們……」
千隻晶核蟲,就有兩隻四級蟲族守護,硬闖不是不行,但必然驚動虛空母巢。
一旦母巢察覺有人打本源的主意,後續計劃就難了。
他需要更穩妥的辦法,先去看看埃索克人的據點再說。
伊恩身形化作一道灰線,朝著天邊能量爆炸的方向掠去。
他對那些「喚界者」的能力,越來越感興趣了。
三千公里外,一處隱蔽的山谷。
山谷兩側是陡峭的岩壁,表面布滿了開鑿的洞穴和防禦工事。
入口處,幾座簡易的瞭望塔矗立,塔頂有身穿破爛皮甲的身影警戒。
空氣中氣氛凝重,到處是血腥和草藥味,偶爾能看到受傷的埃索克人躺在地上,接受同伴的包紮。
他們樣子類人,但脖子或下巴上,都有幾根觸鬚擺動,大多身形瘦削,臉上布滿疲憊和恐懼,但眼神深處,還殘留著一絲倔強的火焰。
山谷最深處,一座由原木和石塊搭建的簡陋木屋。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一支蠟燭在桌上搖曳。
海納坐在木凳上,軀體灰暗,體表流動著淡淡的靈能光暈,身子周圍籠罩一層精神迷霧。
頭部沒有五官,同樣只有一片模糊的霧團,霧團中央有一道緊閉的豎瞳。
下巴處的十幾根黑色觸手無意識地蠕動著,吸盤開合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他雙手末端的觸手搭在膝蓋上,心情很糟。
大約半年前,他在虛空裂隙中,感應到了一道龐大溫和且充滿生命力的意志。
那道意志像一棵正在生長的巨樹,根須探入虛空,貪婪地汲取能量。
海納立刻意識到,他們的機會來了!
他嘗試與那道意志溝通,釋放出精心準備的「求救信號」。
信號中,他描述了埃索克世界的「悲慘處境」,世界被蟲族入侵,生靈塗炭,原住民奮起抵抗但節節敗退……
他隱去了埃索克人是「靈能吞噬者」的事實,將己方塑造成「無辜受害者」。
他希望那道意志能派來強者,與蟲族廝殺,最好兩敗俱傷。
到時候,他和他的族人就能漁翁得利。
甚至……吞噬那道意志派來的「強者」的靈魂,補充靈能,恢復實力。
但讓他失望的是,那道意志很謹慎。
只是簡單交流了幾句,確認了埃索克世界的坐標和蟲族威脅後,就斷開了連結。
沒有留下任何承諾,也沒有透露自身來歷,就像……只是來收集情報的。
「該死的樹根,別讓我找到你的世界!」
海納下巴的觸手猛地收緊,吸盤吸住木凳邊緣,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豎瞳緩緩睜開,露出猩紅猙獰的眼珠,「那些蟲子,到底是什麼東西?」
埃索克人,自詡為「虛空獵手」。
埃索克人,自詡為「虛空獵手」。
數萬年來,他們憑藉「喚界者」的天賦,遊蕩在諸界裂隙之間。
像一隻無聲的幽靈,他們選中一個個世界,透過裂隙將精神囈語投射過去。
蠱惑那些世界的智慧生靈,製造崇拜,引發混亂,當靈魂獻祭足夠,他們便能撕裂裂隙,真身降臨。
以靈能污染整個世界,吞噬所有靈魂,壯大自身。
他們一直以為,虛空中除了數千年前那道恐怖的「深淵意志」,再沒有比他們更強的存在。
直到一年前,天空毫無徵兆地裂開無數道口子,無窮無盡的蟲子涌了進來。
它們不像其他世界的生靈,有靈魂,有情緒,有欲望。
它們只有最簡單的本能,吞噬,繁殖,擴張。
埃索克人最擅長的「精神污染」,對蟲子毫無作用。
「該死的,那些蟲子根本沒有「心智」可以被污染!」
它們只有一個統一的「恐怖意識」,冰冷,龐大,無法侵蝕。
有幾個族人嘗試強行污染,立即遭到恐怖的反噬,當場腦漿爆裂。
不得已,海納和其他喚界者開始組織族人反擊。
但蟲子的數量太多了,殺了一隻,湧來百隻,殺了百隻,會招來無邊無際的蟲子。
他們的靈能攻擊能殺死蟲子,但消耗太大,但更令他們害怕的,還是那些高階蟲族。
海納親眼見過一隻四級蟲族,硬生生撕碎了三名喚界者。
那些喚界者的靈能身軀,在蟲族的刀鋒下像紙一樣脆弱,下巴的觸手被扯斷,豎瞳被刺穿,精神霧團被暴力攪散……
然後,屍體被蟲群拖走,當作築巢的材料。
「該死的蟲子……」
海納想到這些,心中再次升起恐懼,觸手猛地拍在木桌上,蠟燭劇烈晃動。
燭火映照下,他灰暗的軀體表面,有幾處明顯的傷口,傷口沒有流血,只有淡紫色的靈能在緩慢流失。
那是一周前,他被一隻「影翼蟲」的酸液噴中留下的,到現在還沒完全癒合。
「不行,還得去虛空『求救』。」海納猩紅豎瞳中閃過狠戾。
他起身走到木屋角落,那裡有一個簡陋的祭壇,由幾塊刻滿符文的石頭壘成。
祭壇中央,擺放著三顆乾枯的頭骨,眼眶空洞,但表面殘留著微弱的精神波動。
這是三名異界信徒的頭骨。
海納在一年前,透過裂隙蠱惑了一個小世界的部落酋長,對方獻祭了整個部落三百人的靈魂,為他構建了降臨錨點。
但就在他準備撕裂裂隙,真身降臨的前一刻,蟲族來了。
那個小世界,也順便成了蟲族的獵物,海納被迫切斷連結,逃回埃索克。
「必須再找一個世界……」
他下巴觸手緩緩伸出,纏繞住一顆頭骨,猩紅豎瞳亮起,靈能開始注入,顱骨內的靈魂在快速消耗。
他要再次向虛空發送「求救信號」,這一次,他會說得更慘更絕望。
他要讓任何一個接收到信號的強者,都忍不住想來分一杯羹。
至於來了之後是死是活,海納觸手收緊,頭骨表面出現細密裂痕。
「就看你們的運氣了。」
山谷入口,十公里外。
伊恩站在一片廢墟的陰影中,引力感知無聲籠罩整個山谷。
他看到了那些埃索克人,他們確實是人形,但很不對勁。
體表的靈能光暈,下巴的觸手,手臂末端的扭曲肢體,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精神污染波動。
像一種低頻率的噪音,持續散播著混亂、恐懼、狂熱的意念。
伊恩眼神微凝,「這就是喚界者?倒不如說是污染者。」
引力感知繼續延伸,鎖定山谷深處那座木屋,看到了海納。
看到了那具灰暗扭曲的軀體,猩紅的豎瞳,下巴蠕動的觸手。
也「看」到了木屋角落的祭壇,和三顆乾枯頭骨。
當海納開始向頭骨注入靈能時,伊恩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那靈能的頻率,在發生微妙變化,像是在調整「波長」,試圖匹配某個遙遠的「接收點」。
「跨世界溝通……」伊恩心中一動,眼中閃過深邃的光芒。
這不是簡單的天賦,這是對世界壁壘、時空裂隙、靈魂本質的極致理解與應用!
要知道世界間的距離是極其遙遠的,且每個世界的規則都有細微的差別。
世界邊緣的時空裂隙,也是世界規則的虛無地帶,干擾和消耗最少。
超距離傳送陣的原理,就是要在這些世界邊緣的時空裂隙中,尋找一條最短途徑,繞過一個個世界,抵達目的地。
埃索克人,或者說喚界者,他們就像是專門研究「跨世界穿梭」的專家。
他們知道如何在虛空中定位其他世界,知道如何透過裂隙傳遞精神信號。
知道如何利用「靈魂獻祭」構建穩定的降臨錨點。
這些知識,對伊恩來說,價值難以估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引力感知繼續鎖定海納,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靈能注入持續了三分鐘。
頭骨表面的裂痕越來越多,最後「咔嚓」一聲,徹底碎裂,化為齏粉。
海納猩紅豎瞳黯淡了一瞬,下巴觸手無力垂下。
「又失敗了……」
最近三個月,他已經嘗試了數十次,向虛空中所有可能接收到信號的方向,發送求救信息。
但除了那道「巨樹意志」,再沒有任何回應。
要麼是周圍世界都已被蟲族攻占,要麼……是那些世界根本不敢回應。
畢竟,埃索克人「靈能吞噬者」的名聲,在虛空裂隙中並不算好。
「該死的……」海納跌坐回木凳,觸手煩躁地拍打著地面。
就在這時,
一股極其微弱、但清晰無比的「異界波動」,突然傳入他的感知。
海納猛地抬頭,猩紅豎瞳驟然亮起!
那波動很陌生,很隱晦,但確確實實,來自「外界」!
有「人」在回應他的求救信號!
「終於……」
海納下巴觸手興奮地蠕動,吸盤開合,發出急促的「嘶嘶」聲。
他立刻集中精神,調整靈能頻率,嘗試與那道波動建立連結。
但他不知道的是,山谷外,廢墟陰影中。
伊恩緩緩收回故意釋放的一絲「秩序波動」,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如此強烈的惡意!
嘿嘿,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