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光大教堂的鐘聲敲響，安森開始了今日的懺悔室輪值。
他穿過兩側走廊，窗戶上的彩繪玻璃將夕陽切割，灑下斑斕的光影。
遠處傳來年輕修士們晨禱的吟唱，悠揚肅穆，在高大的穹頂迴蕩。
這兩個月來，他借著神恩者的身份，在教堂內部建立了一套不起眼但有效的情報網。
進修班的晨課剛剛結束。
三十多名年輕神恩者從偏殿魚貫而出，三三兩兩聚在庭院裡交談。
安森站在廊柱的陰影中，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
金髮少年卡繆被幾個同齡人簇擁著，眉飛色舞，講述起昨天練習「聖光護盾」時如何擋下了導師的測試攻擊。
他手指在空中比劃，指尖躍動著金色光點。
「二級神恩者，掌握五種神術，但理論課成績倒數第三。」
安森在心中默默記錄。
卡繆的靈魂波動明亮而雜亂，像燃燒的篝火，能量充沛但缺乏控制。
這種天賦型選手最容易在初期脫穎而出，到後期也最容易遇到瓶頸。
棕發女孩妮可獨自坐在庭院角落的長椅上，膝頭攤開厚重的《光明教典》。
她低著頭，手指在書頁上緩緩移動，嘴唇無聲翕動，正在默誦經文。
陽光照在她略顯粗糙的手指，這是長期田間勞作留下的痕跡。
「理論課第一，但神術實踐只能排中游。」
安森注意到她翻書時，指尖會無意識划過書頁邊緣，這種農夫清點麥穗時的習慣動作，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黑髮青年卡萊靠在一棵古樹下，雙臂環抱，眼神銳利，警惕地掃視著庭院。
他站姿放鬆，肩背肌肉微微繃緊，此人是傭兵出身，比妮可還要不堪。
「實戰經驗豐富，厭惡教義，但對『神聖打擊』這類攻擊性神術掌握極快。」
安森收回目光，從陰影中走出，臉上露出溫和的微笑，朝人群走去。
「安森！」卡繆第一個發現他，眼睛亮了起來。
「昨天的神術理論課筆記借我看看？萊納德導師講得太快了，我完全沒聽懂……」
安森從懷中取出羊皮紙卷遞過去，語氣溫和：「重點我標紅了，第三頁到第七頁是考核範圍。」
「謝了！」卡繆接過筆記，匆匆翻了幾頁。
「對了，聽說下周要去城外清剿獸潮，你去不去？」
安森心中微動，面上卻露出一絲困惑：「獸潮？我沒接到通知。」
「我父親說的。」卡繆挺了挺胸，語氣帶著貴族子弟特有的優越感。
「城衛軍在東邊黑森林發現了獸群蹤跡，可能要抽調一批神恩者協助，我們這些神恩者肯定優先。」
妮可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聲音細弱：「《教典》第七章說，護衛信徒是神職者的天職。」
見同學都看著她，妮可臉色一滯：「導師說，我們現在的實戰經驗還不夠……」
「經驗是打出來的！」邊上的卡萊突然開口。
「我在傭兵團時，第一次見血手都在抖，第三次就能砍下狼人的頭顱。」
他看向安森，眼神帶著審視：「你呢？殺過怪物嗎？」
庭院裡安靜了一瞬。
其他年輕神恩者都看了過來，這個問題有些越界，但確實每個人都想知道。
安森沉默了片刻，輕聲說道：「在修道院時，我殺過闖入農田的野豬，算嗎？」
卡萊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咧嘴大笑：「不錯，至少不是只會祈禱的呆子。」
他拍了拍安森的肩膀，力道很大：「下周如果真要去，跟緊我。」
安森點頭，露出略微感激的表情。
這段時間，他會暗自在不同場合收集信息。
晨禱結束後，他會「偶然」路過執事們的休息室，隔著門聽裡面的閒聊。
「北境防線又吃緊了，聽說死了三個二級祭司……」
「東境商隊這個月少了三成，稅都收不上來。」
「主教大人最近脾氣很差，已經罵哭兩個抄經員了。」
午休時，他會坐在藏書室靠窗的位置，一邊翻閱《行省地理志》，一邊留意其他修士的交談。
「我表哥在護教軍當書記官，他說最近徵兵標準降低了……」
「糧倉又在調糧，這次是往西邊運。」
「懺悔室那個老約翰你記得嗎？他兒子在礦上幹活，說挖出了黑色的會蠕動的石頭……」
傍晚的懺悔室，依然是信息最密集的地方。
安森坐在木隔板後，臉上保持著悲憫的表情，耳朵卻像最精密的儀器，捕捉著每一個有用詞彙。
「神父，我丈夫被征去修城牆了，已經兩個月沒回家……」
「神父，集市上的糧價又漲了，黑麵包都要五個銅幣……」
「神父，我昨晚夢見天上有星星掉下來……」
信徒們跪在神像前，傾訴著生活的苦難，也無意中泄露著這個世界的真實面貌。
安森將這些碎片一一記下，在意識中拼湊。
獸潮頻發，邊境吃緊，糧價上漲，徵兵標準降低，礦坑出現異常……
所有這些跡象都表明，艾瑞昂行省，乃至整個光明大陸，似乎處於正常的活躍狀態。
他最關心的「征戰其他世界」的消息，一點風聲都沒有，就像根本不存在這回事。
「這種級別的信息，保密級別還是太高了，我這個層級完全接觸不到。」
星海神庭與巫師聯盟對峙數萬年，小的摩擦從未停止。
這次蟲族入侵紫霧世界，神庭趁機窺探玄黃世界，時機巧合得令人懷疑。
兩者之間若沒有默契，那才是怪事。
「我還需要更高的權限……」他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深夜，宿舍。
安森盤膝坐在石床上，掌心托著一枚金色水晶。
兩個月的時間，水晶內部的金色光點，已經從米粒大小增長到鴿卵大小。
【信仰之力庫存：30000人\/天】
面板的提示在視野邊緣浮現。
這是面板根據信仰之力純度、密度、轉化效率綜合計算出的標準單位。
相當於三萬名虔誠信徒全天祈禱產生的總量。
聽起來很多，但分散到整個艾瑞昂行省，人口過千萬，虔誠信徒至少占一成。
這點損耗就像大海里少了一瓢水，可樂小說，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根本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安森將水晶握緊，意識沉入精神海。
水晶內的信仰之力被牽引而出，在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金色霧團。
霧團渾濁不堪，內部漂浮著細小的彩色光點，似乎有無數祈禱聲在耳邊響起。
紅色的恐懼、藍色的依賴、灰色的雜念、黑色的怨恨……以及稀少純粹的金色虔誠。
這些情緒雜質，會降低信仰之力的純度，影響轉化效率。
神庭的解決辦法是過濾。
用聖痕石板、教堂神像、祈禱儀式作為過濾器，一層層篩掉雜質，最終得到相對純淨的信仰之力。
但再精密的過濾器，也會有損耗。
安森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損耗收集起來，用自己的方法……二次提純。
「情緒蒸餾術。」他無聲念出這個臨時起的名字。
右手抬起，指尖浮現出一縷金色的光芒。
經過兩個月的適應，這具投影身體已經能勉強調動本體的部分規則之力。
雖然威力不足百分之一，但用來淨化提純信仰還是可以的。
金白光芒分裂成數十道細絲，精準地刺入金色霧團，在霧團內部穿梭、纏繞、剝離。
紅色的恐懼光點被細絲觸碰後，「嗤」的一聲蒸發消散，藍色的依賴光點被輕柔地推開，聚集到霧團邊緣，灰色的雜念被細絲絞碎湮滅。
只剩下那些稀少的金色光點，這是最純粹虔誠的靈魂之力，被細絲溫柔的牽引匯聚。
過程緩慢而艱難，安森的額角滲出汗水，沿著臉頰滑落。
精神力的消耗遠超預期，每一道淨化細絲都需要精準控制，稍有不慎就會傷及金色光點，或者漏掉雜質。
隨著時間流逝，霧團越來越小，顏色越來越純淨。
從渾濁的金黃，逐漸變成清澈的淡金，最後化作一團金黃的光液。
光液在掌心緩緩旋轉，內部沒有任何雜質，只有最本質的靈魂能量。
面板的提示浮現：
【提純完成·獲得純淨靈魂之力】
【能量密度：原信仰之力的200倍】
「還是方法不對，這也太吃力了。」
安森感慨了一下，沒有猶豫，張口將光液吸入。
嗡！
精神海瞬間沸騰，代表各種神術的符文，聖光彈、聖光護盾、光明之觸、神聖祝福……開始瘋狂壯大、凝實。
二級神術的符文結構原本還有些模糊，此刻變得清晰如刻。
三級神術的門檻，在磅礴的靈魂能量衝擊下，像紙一樣被捅破。
這是原主安森苦修十八年，從未曾觸及的領域。
安森在剛突破三級祭司後，將氣息悄然隱藏，氣息重新退回到二級巔峰。
表面上，他依舊是二級神術師，但實際戰力，已經能碾壓絕大多數三級祭司。
「還不能過快暴露。」安森擦去額角的汗水，眼中金芒緩緩收斂。
三級祭司在教堂里已經算中層，會進入某些人的視線。
二級剛剛好，有潛力，值得培養，但又不至於引人猜忌。
【預計突破四級祭司所需：100標準單位】
「太慢了……」安森無聲自語。
按照現在的速度，每天偷取教堂0.3%的損耗，提純後能得到約1標準單位。
要攢夠100單位，需要將近三個月。
三個月，對於晨星巫師來說不過一次冥想，但對於這具隨時可能暴露的投影來說，太長了。
他需要更高效的方法，需要接觸更核心的節點，那些直接連接主教、甚至紅衣大主教祈禱室的信仰管道。
他需要更高的權限，能夠查閱教堂內部檔案、參與高層會議，接觸機密情報。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地位。
安森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牆角的聖痕石板，上面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神術的底層原理已經解析了七成，認證協議、能量調取、安全協議，這三層架構基本摸清。」
「接下來要做的，是在不觸動安全協議的前提下，給神術體系……開個後門。」
一個只有他能用的後門。
安森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划動，淨化細絲隨著指尖遊走，在空中勾勒出一個複雜的立體符文。
符文由三部分組成，核心是神庭標準的神術結構，這是「外殼」，用來通過認證協議。
中間層是偽裝層，模擬正常信仰之力的波動，騙過能量調取系統的檢測。
最內層才是真正的「後門」，一個微型的信仰竊取陣列，效率比現在高十倍。
「如果能將這種改良版神術推廣出去……」安森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不需要多，只要有一百個祭司使用，再加上他自己從管道損耗中偷取的0.3%……
「一個月，最多一個月，就能攢夠100單位。」
「到時候，突破四級祭司，接觸更高權限，探查神庭高層的真正意圖……」
他散掉符文，重新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精神海最深處。
那裡，一個更大的問題正在等待解決。
信仰之力提純了，神術改良了，竊取效率提升了。
但……怎麼把信仰之力轉化成本體能用的高階能量？
神庭的核心秘密：信仰轉化神力的具體方法，他至今沒有頭緒。
安森只知道大概原理：
信徒祈禱產生信仰之力→通過聖痕石板等媒介收集→輸送到神殿核心→經過某種「轉化儀式」→變成可供神靈吸收的神力。
但「轉化儀式」具體是什麼樣的？需要什麼材料？什麼符文？什麼條件？
他不知道。
教堂的藏書室里根本沒有相關記載，至少他權限能接觸的區域沒有。
進修班的課程，只教如何使用神術這種低階能量，神力是半神乃至真神才使用的力量。
那些高階祭司、主教、紅衣大主教……他們都不一定知道。
這可是整個神庭的終極秘密，至少教皇、神子這類人才可能接觸。
安森緩緩吐出一口氣。
「不急，先慢慢來，將神術改良推廣再說……」
只要給他足夠時間，他會爬到足夠高的位置，揭開神靈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