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葉林的晨霧還沒散盡。
伊恩推開庭院的木門,空氣中帶著露水和清香。
嘎嘎從他肩上跳下來,飛上院中的一棵銀樹。
「比白塔世界那個石屋子舒服多了。」它蹲在樹杈上,銀瞳眯成兩道縫。
凱瑞甘站在廊下,環顧了一圈庭院的布局,目光在院角那塊空地上停了一瞬。
「我在這裡種幾株虛空菌絲,白塔世界的秩序濃度太高,菌絲一直無法正常生長。」
伊恩沒有反對,回屋後盤膝坐下。
靈魂深處,秩序本源安靜地涌動著,三年的沉澱讓它更加凝練,但還不夠。
距離凝集不滅之魂,還差最關鍵的一步。
他從隨身空間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深黑色晶體,原始混亂碎片。
眼角浮現一行熟悉的字跡:
【原始混亂碎片:當前狀態穩定,混亂規則濃度下降11.7%】
伊恩將碎片收回隨身空間,這塊碎片的本質,可是連阿爾德都沒有完全看透。
院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月精靈特有的輕盈腳步聲。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首席長老,戰爭熔爐學院的布隆大人想要見您。」
伊恩沒有立刻回應,這個布隆,這麼快就知道了他回歸的消息。
「讓他稍等,我這就過去。」
門外應了一聲,腳步聲很快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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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嘎從樹杈上探出腦袋,「伊恩,你以後可有的忙了,乾脆一個都別見。」
「這個是熟人,不好不見。」
嘎嘎翻了個白眼,縮回樹蔭里。
凱瑞甘看了伊恩一眼,「消息傳出去之後,來的不會只是一個。」
伊恩點了點頭,白帝弟子,最古老巫皇的傳人,這個分量太重了。
每一個字都意味著資源、人脈、以及未來可能達到的高度。
很快,一道赤紅色的光芒破雲而來,在月神峰上空數百米處驟然收斂,化作一道魁梧的身影。
凱瑞甘的目光在布隆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在她看來,六級皓日確實很強,但也就那樣了。
布隆的注意力完全在伊恩身上,仔細打量了伊恩幾秒鐘,然後咧嘴一笑。
「哈哈,伊恩,我們又見面了。」
「布隆院長。」伊恩微微頷首,「請進。」
布隆大步走向石桌,一屁股坐下,石桌在他身下發出了痛苦的吱嘎聲。
他伸手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一壺酒,往兩個杯子裡各倒了一杯。
「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他把一杯推到伊恩面前。
「巫皇弟子這個身份,在聯盟里分量夠重,六大勢力里想拉攏你的人不少,想試探你的人更多。」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我不是來拉攏你的。」
「那你是來……」伊恩一愣。
「就是來看你一眼。」布隆擦了擦嘴角。
「老夫活了不知多少萬年,還從沒見過巫皇弟子是個什麼樣子。」
他的目光直視伊恩的金色瞳孔,沒有閃避。
伊恩心中無語,端起酒杯沒有喝,只是轉了轉杯身。
「布隆老哥,看完了?」
布隆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
「有意思。」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你五級輝月面對六級,連氣息都沒亂一下,三年前的你,可還做不到這點。」
「你也說是三年前。」伊恩淡淡地回了一句。
布隆又笑了,這次笑得更響,震得院裡的樹葉簌簌落了一地。
「行,不耽誤你了。」他轉身朝天空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有件事提前告訴你。」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粗糲中帶上了一絲凝重,「星海神庭那邊,最近不太安分。」
伊恩目光微微一凝。
「他們在玄黃世界附近的動作升級了。」布隆的語氣變得認真,不再是剛才的隨意。
他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一份捲軸,丟到石桌上。
「瑟薇婭使用了預言術,觀測到一些碎片化的信息,但不完整。」
「可以確定的是,那些神靈不再是之前試探性的接觸,而是真正系統性的偵察。」
布隆說完這番話,沒等伊恩回應,身影沖天而起,眨眼間消失在雲層之上。
他來得突兀,走得乾脆。
嘎嘎等他的氣息消失後,從樹杈上飛下來,銀瞳盯著那份捲軸。
「這傢伙,真是個直性子。」伊恩拿起捲軸拆開。
裡面是一段用特殊銘文記錄的信息,正是瑟薇婭的預言殘片,文字模糊破碎,像被什麼東西撕扯過。
「……信仰之網……向東延伸……世界的裂痕……」
幾個關鍵詞引起了伊恩的注意,他沉思了片刻,將捲軸收起。
凱瑞甘從廊下走過來,看了一眼石桌上空著的酒杯。
「我也剛得到消息,蟲族的主力幾乎都隱匿了。」她語氣平靜。
「塔薩達爾和扎加拉的對峙還在繼續,但其他七級主宰們都縮在虛空深處舔傷口,星海神庭的那些神靈,沒有了蟲族的牽制,注意力必然轉移。」
「這是必然的,只是誰都沒想到,這場戰爭結束得如此之快。」伊恩感嘆道。
「他們之前一直將蟲族視為最大的威脅。」凱瑞甘目光微沉。
「蟲族戰敗的消息顯然嚇到了他們,一個能滅掉虛空蟲族的文明就在身側,誰都會心驚膽顫。」
嘎嘎將伊恩的那杯酒叼到嘴邊,仰頭灌了一口,嗆得翅膀直撲騰。
「咳咳……這是什麼東西……比虛空菌液還烈……」
伊恩沒有理會它,低頭沉思。
曾經神庭的經歷在腦中排列組合,和捲軸上瑟薇婭的預言殘片交叉對照。
他還沒有完全理清其中的脈絡,但有一件事已經很清楚,兩個文明間的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他心中暗嘆,原本計劃的沉澱期,恐怕也不會安寧。
院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這次是兩道,其中一道明顯更沉穩。
「首席長老。」月精靈巡邏兵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知識高塔的代表,和龍眠神殿的使者一同到達。」
伊恩站起來,理了理衣袍,「請進來。」
嘎嘎把酒壺藏到翅膀底下,一本正經地蹲回石桌上。
凱瑞甘退迴廊下的陰影中,她不喜歡應付這些。
用她的話說,「提升自己比這輕鬆一百倍,和一群巫師打太極是在浪費時間。」
但伊恩知道,她身份特殊,身為蟲族母皇的尊嚴,不喜歡這些人情來往。
兩位來者踏入庭院。
第一位是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老者,灰袍樸素,鬍子修得整整齊齊。
他的眼神溫和,但溫和底下藏著極深的洞察力,手臂間夾著一本薄薄的筆記本,走路的姿態像是在散步。
第二位是個年輕的龍族,銀白色的鱗片覆蓋了半邊面頰,豎瞳中透著一種刻意的友善。
他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藍長袍,左胸別著一枚龍眠神殿的徽章。
「伊恩閣下。」老者先開口,語氣溫和,像在和老友寒暄。
「在下卡斯,知識高塔外事部學者,院長奧利安德大人命我代為問好。」
他微微欠身,動作不卑不亢。
「這是一份學術論文。」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捲軸,雙手遞上。
「院長大人說,閣下在白塔世界待了三年,也許會對這篇論文中關於'秩序濃度梯度'的假說有一些獨特的見解。」
伊恩接過捲軸,沒有打開,「代我謝過奧利安德大人。」
老者笑了笑,眼神極其隱晦地在伊恩身上掃了一遍。
伊恩知道這些知識高塔的人的腦子,都有些不太正常,沒有介意。
龍族使者上前一步,豎瞳中帶著一絲緊張,他顯然比老者年輕得多,面對伊恩時能感覺到他的拘謹。
「伊恩閣下。」他的聲音比預想的要柔和,「殿主命我帶來一件禮物。」
他伸出雙手,掌心向上,一枚指甲大小的金色鱗片靜靜地躺在上面,散發著溫熱的氣息。
「殿主的鱗片。」伊恩目光一微。
雖然不是逆鱗,但也是龍族最珍貴的信物,將鱗片贈予他人,在龍族的古老傳統中意味著認可此人,並願意在危難時出手相助。
這個分量,比布隆那壺酒重得多。
「殿主有心了。」伊恩抬手一招,鱗片飛入掌心。
龍族使者明顯鬆了口氣,他完成了使命,後退兩步,站在老者身側。
伊恩將鱗片收入儲物空間,「替我轉告殿主,改日定當登門拜訪。」
兩人告辭離去,卡斯走到門口時,在院角那幾株虛空菌絲上停了一瞬,轉身走了。
嘎嘎等他們走遠,翅膀底下的酒壺滑了出來。
「知識高塔那個老頭,眼神好討厭。」它氣呼呼的說道。
「他想知道我在白塔學到了什麼知識,這些研究人員就是這個德行。」
伊恩拿起石桌上的酒壺,倒了一杯,焦黃色的酒液散發著辛辣的香氣。
「還是龍族給的東西實在。」嘎嘎湊過來嗅了嗅酒杯,「這可比什麼學術論文值錢多了。」
伊恩端著酒杯,目光越過院牆,看向銀月高地遠處。
遠處有傳送陣的光芒閃了閃,又一批訪客到達了銀月高地的外圍接待區。
剩下的勢力代表還在排隊,他不打算見。
塞拉菲娜會幫他擋住不值得他親自應付的人,真正需要他在意的,是這些勢力來訪背後的動機,以及布隆帶來的那份情報。
伊恩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灼過喉嚨,在胸腔里燒出一片暖意。
夜晚的銀月高地安靜了下來。
伊恩坐在庭院的石階上,閉上了眼睛。
靈魂深處,秩序本源在他靈魂質點周圍緩緩流轉,每一次脈動都讓質點更凝練一分。
他需要儘快突破六級,如果布隆帶來的情報是真的,留給他的時間可能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