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心愿終成
傳送陣的光芒消散後,瑪蓮娜站在月神峰的山腳下,深吸一口氣,平復著緊張的情緒o
山風很大,吹得她紅色的長袍不停飄動,像一朵在風中盛開的火焰。
她抬頭看向山頂那座小院,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
來之前,她在傳送陣前站了很久,艾莉維亞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有些事,需要自己去爭取,一直等待,是等不到結果的。」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確認自己的儀容沒有凌亂,然後邁出了腳步。
山路平坦蜿蜒,她走得很慢,隨著逐漸靠近山頂,與伊恩的一幕幕往事浮上心頭。
星葉魔藥店內,第一次見到伊恩,那時他還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袍,眼神平靜,說自己只會做最基礎的【清醒藥劑】。
想起他拿出自己煉製的血脈藥劑時,自己的驚訝與欣賞。
那時她就知道,伊恩是喜歡她的,但兩人都保持了微妙的距離,沒有揭穿那層關係。
只是後來,世事變遷,伊恩離開了影月高塔很長時間。
離開前,他將鍊金小樹和五顆果實交到她手裡,她也只是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幾年過去,那棵小樹已經長高了不少,果實也多了幾顆,每次與露西它們聊天,她都會想起那道熟悉的背影。
再次見面,是他晉升晨星巫師之後。
第二天,看著調皮的嘎嘎在房間裡聞來聞去,她當時臉就紅了,落荒而逃,像是做了什麼壞事。
後來他又離開了,一去就是幾年,他送給自己的通行令,一次都沒用過。
現在,他已成為真靈巫師,是整個巫師文明仰望的存在,而她,只是一個小小的三級巫師。
主動去見一位七級真靈,外人會怎麼議論?
她已經不在乎,只想確認一件事。
山風拂過,再長的山路也有盡頭,不知不覺,瑪蓮娜已站在院門外。
院子裡傳來嘎嘎的聲音,正與一個年輕女子說話。
隨著伊恩看向門外,嘎嘎也察覺到門口的氣息,轉過頭,看見那一抹熟悉的紅色,小眼睛頓時晶亮。
「瑪蓮娜!你怎麼來啦!」它用小腦袋蹭著她的手,「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山
下接你!」
瑪蓮娜輕撫它的頭:「想你了,過來看看。」
「嗯嗯,這次就別急著回去了,多住幾天吧。」
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凱瑞甘坐在石凳上,金色的瞳孔看向門口。
只一眼,她就明白了,這個穿紅衣的女子,和院子裡其他人都不一樣。
不是實力的差異,而是她看伊恩的眼神,那是一種她很熟悉的眼神。
凱瑞甘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去要塞看看蟲族休整的情況。」
說完,身影便從原地消失。
艾薩拉與塞拉菲娜對視一眼,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笑。
她早就聽說過瑪蓮娜,知道在伊恩還只是學徒時,這個女子就隱約在他身邊。
艾薩拉跟著起身:「銀月議會還有些事務,我們先告辭了。」塞拉菲娜緊隨其後。
嘎嘎抬頭看看瑪蓮娜,又看看伊恩,小腦袋快速一轉。
「我去幫小艾瑪烤魚!她一個人要忙不過來了!」說完便振翅飛走,瞬間不見身影。
她們走後,院子裡只剩下伊恩與瑪蓮娜,氣氛逐漸旖旎,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曳。
羅德尼仍如雕塑般守在院門外,見艾薩拉出來,他微微一怔。
艾薩拉對他點頭示意:「馬庫斯閣下正在會客。」羅德尼立刻會意,躬身退到更遠處。
院子徹底安靜下來,夕陽從雲隙灑落,將院子染成溫暖的橙黃色。
瑪蓮娜站在院中,伊恩立在石桌旁,相隔幾步。
「做吧,我給你沏杯你最喜歡的蜜花茶。」
「嗯,難得你還記得我的這點愛好。」
瑪蓮娜沒有坐下,而是走到那棵嘎嘎搭窩的大樹下,伸手輕撫粗糙的樹皮。
「你這院子,比我想像的簡樸多了。」
「住著舒心就好,沒必要弄得那麼精緻。」
瑪蓮娜轉過身,背靠大樹,面向伊恩。
夕陽從她身後照來,為紅袍鑲上一道金邊,她的臉逆著光,神情看不真切,聲音飄渺,「伊恩————」
「我在。」
「你————還是以前的伊恩嗎。」
伊恩微微一愣,看著瑪蓮娜的眼睛。
瑪蓮娜沒有移開目光,走到伊恩面前,抬起頭,「上一次,我就想知道答案。」
「在星葉魔藥店時,你只知道整天埋頭煉藥,絲毫不通人情世故。」
她神情陷入回憶,坐回到石桌旁,拿起一杯蜜花茶,就像當年在院子裡那樣。
「後來,你走得太快了,三級、四級、五級、六級————別人難以跨越的境界,在你這裡如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這次回來,已是真靈巫師,這次如果不說,可能永遠都無法開口。」
瑪蓮娜頓了頓,直視伊恩的眼睛:「我是什麼實力,你很清楚,只是一個三級魔藥師,就算用盡一生,也望不到你的背影。」
「也許,別人會說我攀附真靈,會笑我不自量力,但我不在乎。」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堅定。
「伊恩,我喜歡你,我不管你是什麼真靈巫師,也不管什麼巫皇候選人。」
「我想知道,你————還是以前的伊恩嗎?」
瑪蓮娜說完,便不再開口,看著伊恩,眼神緊張。
她想過伊恩或許會拒絕,但她不怕,該說的話說完,至少不會後悔。
伊恩注視著她,看著她被夕陽映出紅暈的臉頰,還有那雙明亮而不閃躲的眼神,許多畫面浮現眼前,心中頓生愧疚之感。
這個世上自己唯一的紅顏,以前一直沒給予多少關注。
她等得太久了。
從學徒時期等到現在,從星葉魔藥店等到月神峰頂,等到他成就真靈。
這些年,她從未主動找過他,卻將所有的期待都藏在心中。
伊恩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在他最微末時,瑪蓮娜就給過他很大的幫助,現在回想起來,並不是因為他是店裡的魔藥師才伸出援手。
「我知道。」伊恩輕聲開口,「這些年,我都知道。」
瑪蓮娜呼吸微微一滯。
「我成長的路上,很多人幫過我,有人給過我重要的知識,也陪我闖蕩過異界————但只有一個人,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就站在我身邊。」
「只有你。」
瑪蓮娜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從來不愛哭,可是這一刻等得實在太久。
從伊恩學徒等到今天,從星葉魔藥店等到月神峰頂,她以為永遠也等不到這一天。
伊恩輕輕將她擁入懷中,沒有再說什麼,在過往的時光中,彼此早已表明了心跡。
夕陽沉入雲海,月神峰頂,兩道身影在餘暉中靜靜相擁,紅袍與灰袍的衣角在風中交疊,暖光披灑滿身。
瑪蓮娜靠在伊恩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只希望時光永遠停滯在這一刻。
伊恩低下頭,下頜輕貼她的發頂,輕輕摩挲。
忽然,伊恩身側的影子微微一動,嘎嘎從陰影里鑽出來,眨巴著眼睛,小腦袋歪了
歪。
瑪蓮娜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要退開,伊恩卻沒有鬆手。
嘎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那個————烤魚快焦了,小艾瑪讓我來問,你們吃不吃晚飯啊?」
瑪蓮娜的臉一下子紅了,掙脫了伊恩的懷抱。
伊恩白了嘎嘎一眼:「這還用問,我看你是越來越笨了。」
「我可是一片好心,還不領情!」嘎嘎心虛地撲騰翅膀,向後跳了兩步,又歪頭看著兩人,眼中滿是興奮。
「瑪蓮娜,以後我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啦!」
瑪蓮娜一愣,隨即笑出聲來,「好你個嘎嘎,以前找我騙吃騙喝,那時就不是家人了?」
「呃!我早就看出來了,你一定會是的。」嘎嘎認真地辯解道。
伊恩抬眼望向將盡的夕陽,唇角揚起一抹很淡、卻真實的弧度。
「走吧,吃飯去。」
嘎嘎歡呼一聲,飛上伊恩肩頭,又跳到瑪蓮娜肩上,左邊蹭蹭、右邊蹭蹭,最後停在
瑪蓮娜頭頂,得意洋洋地宣布:「能不能成為我們的家人,嘎嘎分得最清楚!那次在影月高塔,你走了之後我一聞就知道了!」
瑪蓮娜的臉色騰的一下紅了,一把將它從頭上抱下來:「你這呆鳥————」
「我不是呆鳥!是最聰明的渡鴉!」
「伊恩,平時你怎麼教的它。」瑪蓮娜眼波流轉,狠狠挖了一眼邊上看熱鬧的伊恩。
「我前段時間很忙,沒有將它帶在身邊,以後,你幫我好好約束教導。」
「不,我是自由的。」嘎嘎不服氣,還在奮力爭辯。
夜色漸深,銀月高地籠罩在星輝之下,月神峰的小院中,燈火溫暖依舊。
遠處,凱瑞甘睜開眼,金色瞳孔里掠過一絲複雜,隨後又輕輕閉上。
世界樹的枝梢上,艾薩拉遙望那一點燈火,沉默了許久許久,才靜靜轉身離去。
夜風吹過,帶走一縷幽幽的嘆息。
第二天。
月神峰的山腳下,艾黛爾的書房內。
她正伏案處理商會的財務報表,羊皮紙鋪滿桌面,她的字跡工整如尺。
窗外陽光正好,可她總覺得今天有些不一樣。
心境莫名地有些浮躁,看了兩頁紙,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她放下羽毛筆,揉了揉眉心,這時,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貼身侍女迪莉婭走進來,欲言又止,臉色有些奇怪。
「怎麼了,有話就說。」艾黛爾心情正煩躁,看見迪莉婭的樣子,心中的不妙感再次襲來。
「小姐,方才我在外面,見整個月精靈一族似乎在準備什麼喜事,好像————和大人有關。」
艾黛爾抬起頭,「喜事,是不是大人要舉辦真靈大典?」
迪莉婭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昨日,影月高塔的瑪蓮娜女士,一身紅衣上了月神峰。」
「我特意和傳送陣的巫師打聽了消息,瑪蓮娜女士————並未下山。」
艾黛爾的手停在了半空,臉色漸漸蒼白。
書房裡,陷入一片死寂。
迪莉婭看著眼神呆滯的艾黛爾,頓時心疼不已,輕聲喚道:「小姐。」
「我知道了,下去吧,如果有需要商會配合的地方,你去幫忙協調。」
艾黛爾聲音沙啞,木然的回應了一聲。
迪莉婭欲言又止,最後在艾黛爾的眼神中無聲退下。
迪莉婭走後,艾黛爾一下癱坐在椅子上,沒有再動彈。
窗外的陽光落在羊皮紙上,又斜斜照在她臉上。
過了許久,她深吸口氣,低頭繼續整理商會的報表,可看了很久,也沒有翻到下一頁。
兩滴淚水無聲落在羊皮紙上,暈開了一小片墨跡。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低聲呢喃,「為什麼不是我呢————」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伊恩的情景,那個毫不起眼的二級巫師,身上總有莫名的吸引力,肩上還歇著一隻奇異的渡鴉。
自從遇見伊恩,她至暗的人生也徹底改變。
伊恩不斷展現妖孽般的魔藥天賦,幫她一次次挽回劣勢,最終助她奪得族長大位。
伊恩在她心中的位置,也越來越重要。
曾經,艾黛爾一直以為,她和伊恩,才是最為般配的一對。
一個是最年輕有為的族長,一個是精彩絕艷的天才魔藥師。
可惜,伊恩的修煉速度太快了,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事情也漸漸朝著不可預測的方向而去。
雖然家族在她手中再次中興,連大陸上的頂尖勢力都要對賈斯特家族客客氣氣,但她並不滿足。
她不甘心,上天竟在她最絕望的時候,讓她遇到一位如此優秀的男子。
可惜,心中那個從未熄滅的想法,就在剛才,徹底熄滅了。
她以為,自己勤勤懇懇地幫他經營商會,總會有那麼一天,至少,會有一次機會。
現在她知道,這一切,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臆想。
艾黛爾將那張弄髒的羊皮紙慢慢捲起來,放到一邊,然後拿起下一張,繼續看。
該做的事,還是要做下去。
至少,她還在伊恩的身邊,可以經常看到他的身影,這就很好了。
艾黛爾不斷告誡自己,自己與伊恩的身份差距越來越大,不該再有什麼非分的想法。
只是手中的羊皮紙上,墨跡暈開的範圍,還在慢慢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