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年味正濃。
陸晨家的門鈴從早上九點開始就沒停過。
按照習俗，今天是走親訪友，相互之間聯絡感情的日子。
陸建國那輩兄弟姐妹五個。
李秀蘭娘家那邊的親戚也不少。
再加上廠里幾位幾十年來往的老夥計。
親戚們陸陸續續進來。
手裡提著禮品，湧進了這間寬敞的客廳。
客廳里很快就坐滿了人。
大人們圍坐在寬大的沙發上。
手裡捧著一杯陸建國剛沏出的茶，嗑著瓜子，話題從年前的物價一路聊到今年的春晚。
孩子們在屋裡追逐打鬧。
電視機里重播著春晚的小品。
不時引起一陣笑聲。
「姐姐，你這房子真氣派！」
小姨李秀芳挽著李秀蘭的胳膊。
在家裡上上下下轉了一圈，眼裡是掩不住的羨慕。
「這得兩百多平米吧？」
「兩百六。」
李秀蘭臉上帶著笑容說道。
「當時買的時候覺得單價挺嚇人，壓力不小，
現在回頭看感覺值了。」
「何止是值了，簡直是眼光獨到！」
一位廠里的老同事豎起大拇指。
「現在的房價，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躥，
尤其是這種好地段、好小區的大戶型，更是稀缺，
我看啊，未來還得漲！」
「就是，我看啊，秀蘭家真是明智，早早就買了。」
另一位親戚附和著，引來一片贊同。
李秀蘭笑著擺手，連聲說著都是運氣。
陸建國坐在主位沙發上。
抽著煙，聽著老婆和親友們的對話，沒怎麼插嘴，只是嘴角微微上揚。
這種場景，
自從搬進這個高檔小區，每年春節都會上演一次。
親戚鄰裡間的攀比，幾乎是一種常態。
而陸晨家的經濟情況是親戚中最好的。
自然常常成為被羨慕和談論的中心。
眾所周知，大人們比不過就會比孩子。
果然，幾杯熱茶下肚，下一個話題就拐到陸晨的身上。
「晨晨，現在是在杭城發展？
具體做什麼工作啊？」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手裡端著茶杯。
擺出了一副長輩關懷晚輩的標準姿態。
一時間，
客廳里的目光都聚焦在陸晨身上。
陸晨感受到那些視線。
他放下手機，坐直了些，禮貌地回答：
「是的，大伯。
在杭城，自己開了家小公司。」
「開公司？做什麼的？」
嬸嬸張麗娟插話道。
她是陸建國的弟媳，一向喜歡打聽各家的事。
「做遊戲和電子產品。」
陸晨簡單說道。
「遊戲？」
張麗娟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就是電腦上那些打打殺殺的東西？」
她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和排斥。
「不完全是，我們做的是手機遊戲，還有MP4這類消費電子產品。」
陸晨試圖解釋。
但「遊戲」兩個字已經觸動了在場不少長輩的敏感神經。
「哎呀，遊戲這東西可不好。」
陸建軍搖著頭。
「我同事家的孩子，就是因為玩遊戲，
成績一落千丈，後來連大學都沒考上。」
「是啊是啊，現在的小孩都被遊戲害了。」
另一位親戚附和道。
「晨晨，你怎麼想著做這個呢？」
張麗娟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惋惜。
「你爸的洗衣機廠做得那麼好，你回來幫幫忙多好；
遊戲這東西，說出去都不好聽。」
陸建國在一旁抽菸，臉色不太好看。
李秀蘭則忙著打圓場：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咱們不懂這些新東西。」
「什麼新東西，就是害人的東西！」
陸建軍說得更直白了。
「我聽說做遊戲的公司都不長久，
晨晨，你還是早點轉行吧！
要不要大伯幫你聯繫個工作？
我在單位有幾個熟人。」
客廳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親戚們雖然嘴上說著關心的話。
但眼神里那種，這孩子不務正業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是啊，聽你大伯的話，趕緊找個正經工作。」
「沒錯，做遊戲幹什麼？
儘是害人的東西！」
「唉，晨晨啊，我以前看你是個好孩子，
沒想到現在竟然成這樣了。」
一群親戚們像是聞到腥味的鯊魚，一擁而上。
他們似乎是抓住了陸晨家庭里唯一的突破口。
一瞬間，各種陰陽怪氣的的指責和說教撲了上來。
恨不得直接用口水淹了陸晨。
「唉……」
陸晨嘆了一口氣，心裡有些無奈。
不僅是在感嘆這些長輩們的認知低下。
也在感嘆翻臉如翻書的嘴臉。
確實，2009年遊戲在國內的口碑的確不佳。
電子毒品的說法甚囂塵上。
家長們視遊戲為洪水猛獸。
做遊戲的公司自然也被打上了害人的標籤。
陸晨正想說什麼。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陸晨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是浙省衛視的陳欣記者發來的簡訊：
「陸總，新年好！
我們的採訪節目正在浙省衛視播出，大概還有幾分鐘就會講到征途科技的部分。
節目反響很好，台里領導都很重視。」
陸晨眼睛一亮。
抬頭看了看客廳牆上掛著的液晶電視。
「爸，遙控器呢？」
陸晨突然問道。
「啊？你要看電視？」
陸建國愣了一下。
「嗯，換到浙省衛視。」
陸晨接過遙控器。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將頻道切換到了浙省衛視。
電視屏幕上，正好是《今日浙商》欄目的片頭。
雄渾的配樂中，浙省的地標建築和著名企業一一閃過。
「看這個幹什麼？這節目有什麼好看的？」
張麗娟忍不住嘀咕。
覺得陸晨是在故意轉移話題。
「等一下。」
陸晨沒有多解釋，眼睛盯著屏幕。
片頭結束後，主持人陳欣出現在畫面中。
她站在浙省電視台的演播廳里，背景是巨大的浙省地標建築壁紙。
下方標題欄顯示著《新生代企業家專訪》幾個字。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
歡迎收看《今日浙商》；
今天我們要走進的，是一家在杭城土生土長的科技公司——征途科技。
就在剛剛過去的2008年底，
這家公司的一款產品引發了全國性的搶購熱潮，
很多門店甚至排起了長隊！
而更令人驚訝的是，
這家公司的創始人，是一位年僅23歲的年輕人……」
隨著陳欣的介紹，畫面切換到了一段短片。
征途Z1在不同場景下的精美特寫。
門店外排起的長隊。
消費者興奮地展示新機。
程琳企鵝空間裡那些點讚數驚人的照片。
「這……這是？」
陸建軍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