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秦凱的問題,李木的回應也很簡單:
「沒瞞住您。最近不是已經開始為奧運會的開幕式挑選導演了麼,布魯斯·韋根那,至少能知道國際奧委會想要在開幕式上看到什麼。畢竟咱們國家的開幕式就算設計的如何精彩,最後一步,都是需要國際奧委會來審核的。所以提前知道他們的喜好,想要看到表達的東西,對咱們肯定也有好處。並且這問題他只要回答,後面我就有兩到三個小問題,從人文關懷,到國際反饋……老外們不懂咱們,這是實話。但咱們得明白他們想要什麼,總不至於抓瞎。」
聞言,秦凱沉默了一會兒,便把本子還給了李木:
「問他,其實不一定能問出來什麼東西。他是國際奧委會高層不錯,但一個人做不了全部的主。」
「能問出來多少是多少,您說呢?」
「……嗯。」
秦凱想了想,再次點點頭:
「那一會兒的採訪時間,你先問吧。」
「行。」
顯然,李木這倆問題,一個中規中矩,一個有所圖謀的策略,已經得到了他的認可。
採訪是一種非常主觀的問題,回答的好與壞,簡單還是複雜,這些都是被採訪者能決定的。而如果問題很多,難免布魯斯·韋根會覺得不耐煩,或者是敷衍。
所以,這倆問題放到最前面,是最好的。
而後面的問燕京奧運會工作小組的問題,秦凱乾脆沒看。
能提出這倆「陷阱問題」的記者,在專業水平上不用質疑。
更何況……李木一直是他很看好的一個後輩。
專業水平沒的說,基本不會有錯。
這時,其他幾個研究生班的同學也來了。
見到了秦凱和李木後,分別打了個招呼。
「秦老師,班長。」
「誒,哈嘍。」
李木笑著點頭回應,而秦凱則伸手:
「採訪問題呢,我看看。」
……
全體會議的採訪時間一共就兩個。
一個是上午會議結束,一個是下午會議結束。
上午的時候,秦凱沒讓李木採訪。
因為上午的採訪是臨時的,來賓們在結束了會議,出場去用餐的時候,記者們抽空採訪幾個問題。
都是那種不痛不癢的。
重頭戲在下午。
所以,秦凱在安排了一下,把一些水平很一般,但足夠四平八穩的問題,給安排到了上午。
甚至還有人都沒輪到採訪。
原因也很簡單,比如同樣一個問題「xx先生,您對今天上午的會議怎麼看」。
這種純萬金油的採訪,說穿了是不具備任何技術含量的。
而作為專門針對奧運會的記者研究生團隊,本身你是其中一員,如果還問這種沒技術含量的問題……不是不可以。
可你問了,其他人也問了,該怎麼選?
答案也很簡單,就是在培訓時,誰的成績好誰上。
國家大事面前,沒有任何偏向劣等生的餘地。
既然選擇來混日子,那就帶著其他同僚的採訪走就行。
隨著奧運會越來越近,這種採訪以及報導也會越來越密集,到時候,作為負責人的秦凱自然會有所區分。
而等到奧運會結束,論功行賞的時候,你也別為了自己沒拿到什麼實質性的鼓勵而抱怨就行。
畢竟機會已經給你了。
你不中用,抓不住,又能怪得了誰?
……
於是,一整天的時間,裡面在開會,記者們則坐在等待間裡,面對著電視實時轉播的內容,飛快的各自在本子上記錄著。
等會議結束,李木的記事本里,一些很重要的內容也記了十來頁。
純手寫。
弄的他手都酸了。
而終於,會議結束後的採訪開始。
所有記者早早的等在了那,等待著來賓的入場。
被禮賓帶圈起來的記者區域裡,李木就坐在秦凱身邊。
而秦凱則低頭看著他為國內領導準備的問題。
第一版,是早上時候的兩個問題,但其中一個已經被劃掉了。
下面補充了第三個,也就是新問題:
「關於領導機制整合:2005年奧組委執委會進行了調整,又新成立了安全保衛和宣傳輿論兩個高層面的協調小組。從您的角度看,這套「國家-燕京」雙層指揮體系,在未來的三年裡將如何運轉?它解決了過去籌辦中的哪些痛點?」
這個問題取代了之前的問題,緊貼今天的會議內容中方發言的觀點。
看的秦凱微微點頭。
小李的專業水平……
確實沒的說。
這個問題,是一個很典型的「明問-——暗夸」的問題。
明面上問的是國內奧委會針對08奧運的及時調整策略方向,具備怎樣的機制,如何運轉,明確職能。但實際上,去年年末的第三次奧運會全體會議上才說過,或者說……國際奧組委才提出來過,認為國內的工作雖然高效,但存在指揮冗餘的事情。
而現在這個問題,已經在會議上被提了出來。
小李這個問題乍一看問的是職能,可實際上這是一個很典型的「舉國體制」在國家大型活動中的展現,也是2005年奧運會籌辦從「準備」走向「全面展開」的一個明確信號。
這個問題問出來,等於給了領導台階,給全國解釋為什麼要用這套體系來運作,有哪些優點。
嗯。
秦凱很是滿意。
這小子……覺悟很高啊。
看來選他進來,是真的選對了。
有這種記者,簡直省事太多了。
想到這,他捂著嘴對李木輕聲說道:
「這個問題,見報的時候首先要一字不落,其次,可以添加上自己的理解,語言要更直白一些。給讀者解釋清楚,解釋透。甚至可以做一個專題報導,多一些篇幅進行解讀。」
聞言,李木點頭表示明白。
於是,很快,來賓入場,會後採訪開始。
李木第一個站了起來:
「您好,布魯斯·韋根先生。我是來自新京報的記者伍德·李。我注意到今天您在會議上所說……」
……
「快看誰回來啦。」
晚上7點出頭,新聞聯播的動靜中,臉上還帶著一絲絲疲憊的李木回到了家。
剛進門,就看到了妻子抱著孩子在門口歡迎的模樣。
他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容來。
剛要抱孩子,范栤冰就後退了一步:
「去去去,在外面呆了一天,現在是臭爸爸。臭爸爸是不能跟我們寶寶親親抱抱的,對不對呀?」
聞言,看著兒子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李木無奈的笑了笑:
「我去洗澡。」
「嗯,別刷牙,吃完飯再刷。」
「知道。」
他快步走進了臥室,很快,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而等洗完了澡後,妻子和孩子已經在餐桌前等著了。
一家人早就吃過飯了,畢竟大人無所謂,可范程程正長身體的時候,如果吃太晚,就容易積食。
孩子積食會影響發育,還會不舒服發燒。
但把他的飯已經單獨留了出來。
「怎麼樣?累不累?明天的新聞聯播上能看到你麼?」
「唔……應該可以吧。」
慢條斯理的挑著魚刺,李木回憶著下午自己提問的時候,那對準自己亮起紅燈的攝影機:
「我今天這四個問題,明天至少在新聞聯播上能看到兩個。應該會露臉。」
「哎呀,這麼說你也是名人啦!哇,寶寶!爸爸要上新聞聯播啦!棒不棒?」
李木樂了:
「我已經上過兩次了啊,你琢磨啥呢?一次是國家新聞獎,一次是五四青年。有啥大驚小怪的?」
「可棋棋沒看過呀。」
面對妻子的反問,李木愣了愣,隨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嘿嘿,那倒也是。早說啊,早說今天我穿高訂去了。」
「不穿也很帥!對不對呀?棋棋~爸爸是不是最帥啦~」
小孩子一臉懵懂,只知道坐在媽媽懷裡,看著正吃東西的爸爸,伸著手要去抓。
可惜,他還太小,連輔食都吃不了,更何況是這些魚肉了。
而看著老公開始乾飯的模樣,范栤冰問道:
「啤酒?喝不喝?」
「不喝,今晚要熬夜工作。」
李木搖頭:
「秦老師的意思是,今天會議上的一些內容要做個專題報導,讓我自己來弄。」
「……給你攢功績?」
「算是吧。主要是我的問題都切入了重點,我問的,自然得我來寫。所以這兩天我稍微忙一些,你一會兒帶孩子睡覺就行。」
「好吧……」
小范抱著孩子老老實實的看著他吃飯。
而等李木飯都吃了半碗的時候,她忽然來了一句:
「我想買個小院兒,你覺得咋樣?」
「?」
李木下意識抬頭:
「在哪?」
「就在這呀,公公婆婆其實還是住不習慣樓房,上次我們逛街的時候,倆人還說呢,人得接地氣……我琢磨確實是這個道理。所以就聯繫了一下中介。現在還真有一塊合適的地方,就在萬柳路那邊。」
「……海淀?」
「對,以後孩子上學肯定也要去那邊嘛。有塊地,還挺合適的。這兩天我打算去瞅瞅。」
「需要多少錢?」
「具體還不知道呢,不過不貴就是了。你沒發現麼,燕京人越來越多了……」
餐桌前。
抱著孩子的一家三口說著閒話。
夜,越來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