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磊在說話的時候，王忠軍其實就一直在留意范栤冰的表情。
得承認，這消息……真的談不上好。
王晶花上半年帶走了一大堆藝人，華誼這會兒正是空弱的時期。而作為王晶花一手帶起來的雙冰不走，在他這可以說是雪中送炭了。
所以，他自然也要投桃報李，更何況，把這些人捆綁好，華誼這艘船才能走的更遠。
而這份合同的優渥性就更不提了，沒有人不會心動。
沒看黃小明和李栤冰答應的有多快麼。
而之所以卡到周訊那，也是因為，周訊也很聰明，似乎被榮信達坑怕了，她想要更多的價碼……
這也是人之常情。
可唯獨，王忠軍是真沒想到，平常明明一副最功利心態的范栤冰會拒絕。
最不應該的人，拒絕了。
並且還要去所謂的演員團。
這就很令人費解了。
於是，想了想，他終於開口：
「冰冰，你沒在演員團待過吧？」
他一開口，王忠磊就不吭聲了。
范栤冰搖頭：
「沒有。」
「……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麼嗎？」
說著，王忠軍沒等范栤冰回答，便繼續說道：
「是這樣的，冰冰，演員團……對你的事業發展，我可以說毫無幫助。原因也很簡單，我舉個例子。比如，咱們公司要開一部電影，給你的片酬，肯定也是市場價。你現在的片酬在三百萬到四百萬之間。咱們姑且就按照最吝嗇的方式，三百萬。這三百萬給你，你演了電影後，拿走。
可如果是演員團，這裡面說道可就多了。你剛才說你要去西影的演員團，對吧？
我想想啊……我最近知道西影的消息，是他們投拍了一部電影，叫……《日出日落》，那電影好像是邵冰主演的。
而總投資，似乎是一千兩百萬。
冰冰，你也知道現在的市場行情，一千兩百萬的電影，只能說是小製作。而邵冰的片酬，我估計有個二三十萬就頂天了。可你知道邵冰現在在市場上是多少麼？少說五十萬。畢竟那部《緊急迫降》可是華表獎獲獎電影。
你瞧，這就是演員團的劣勢。你如果加入之後，就要服從管理。而他們的管理，肯定是不如公司靈活的。並且，每年他們都會有一些劇作任務，這些任務劇組的投資相對有限，所以給到演員的片酬自然也不會太高。你如果去了，等於憑白帶上了一副枷鎖，甚至經濟效益還要虧損。
何必呢？」
他沒說「你不能去」，而是把演員團的劣勢給擺了出來。
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更何況，現在不是十年、二十年前啦。那時候，包括北影廠在內，影視劇方面是被這些電影廠把持著。他們說一不二，是絕對的老大。可現在呢？西影廠的曾經確實輝煌，但現在沒落的很明顯。不是麼？他們現在唯一的作用，就是幫其他電影做發行，跟塊抹布一樣。需要的時候拿過來，不需要的時候，躲得遠遠的……從資源、到資金，他們都已經快被淘汰了。」
言下之意：你去了能幹嘛？
擺明是個坑，你還跳？
可偏偏……
「這些我都知道的，王總。但……人總是要有取捨呢嘛。雖然我和西影也還沒開始談這個事情，但這些利弊我已經了解完了。而之所以還沒開始談待遇，其實主要就是我想著得先跟咱們公司通個氣。總不至於我自作主張，一腳踏兩船，等事情做成了再說，那就真不厚道了。」
這下，王忠軍是真無語了。
確實你這麼做事很厚道，可……
「你圖啥呢？」
聽到這個問題，范栤冰微微一笑：
「王總，我之所以去，原因也很簡單。到那邊待兩年，下一步我就能進省視協了，而在省視協拍個兩三部戲，我就能進中視協。」
「……」
「……」
還別說，倆人真有些沒反應過來。
尤其是王忠磊。
進視協？
圖啥？
視協能幫你一年賺一兩千萬？
還是說能幫你抬咖？
你要進視協？你進視協有啥用啊。
可王忠軍卻忽然一愣，似乎明白了什麼，下意識的說道：
「冰冰，就算你是這麼打算的，可……你的青春難道不值錢麼？就按照你說的，西影廠待兩年，省視協兩年，再到中視協……這可就是五年時光。而進了之後呢？這東西……要熬的啊。至少要熬到你四十多歲，才能算得上功成名就。可你的青春……」
「其實也不影響嘛，雖然加入了進去，但也不用天天在廠里拍戲。我還是可以接外面的戲的，一邊走一邊熬唄。主要我現在對這方面興趣很大，所以這才是我不續約的主要原因。王總，磊總，我能和二位保證的是，絕對不是什麼其他公司挖我，或者花姐拉我回去……都不是，我只是……想走走另外一條路。」
「……」
「……」
……
「你怎麼看？」
「……」
面對弟弟的話，王忠軍只是沉默。
沉默，喝茶。
又喝了一泡茶後，感受著茶湯那已經寡淡的滋味，才無奈的嘆了口氣：
「唉。留，肯定是留不住了。」
「你說她咋想的？年紀輕輕的學人家去混體制……更何況她這還談不上體制。它的天花板擺在那，最後無非就是一個老藝術家。可問題是老藝術家才值幾個錢？忙忙碌碌一輩子，天知道要錯過多少好機會，就為了個名頭？她……她腦子有坑啊？」
反正這會兒沒人，兄弟倆終於能說點心裡話了。
「特麼西影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演員團一群不說歪瓜裂棗吧，可都是一些該淘汰的貨色。她去？你信不信，西影能把她給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好容易逮住一個能在年輕人這有吸引力的人，不得往死里用？」
「這件事奇怪的地方也就在這。剛才不聽她也說了麼……她不是想不通這些事。可偏偏還要往裡進。」
「所以才奇怪啊！姑且不提咱們這份合同是純粹的厚禮相贈，哪怕沒這份合同，她還往裡鑽？我就真不理解了。」
「……」
王忠軍不說話了。
而是思索了片刻，說道：
「也就是說……一個剛被評為四旦雙冰的女星，忽然不再看重市場商業價值，而是直奔社會地位而去。甚至為的還不是現在直接提升，而是十幾年後能被人稱得上一句藝術家……」
他說著，忽然一頓。
似乎想明白了什麼，對弟弟問道：
「那個李木記者，最近在幹嘛呢？」
「唔……」
王忠磊想了想，趕緊拿出了手機：
「他之前不是去微博了麼，我最近就沒太了解。不過……前兩天我在新京報上看過了他一篇文章來著。」
他一通翻找，接著說道：
「找到了，7月9號那天，哥你看。那個頭條里，標題是：從「準備」到「展開」……我看看啊，文章轉自人民報，作者李木……」
本來順著弟弟的提醒，點開了8號當天彩信的王忠軍忽然一愣。
趕緊點開了那篇文章。
看了片刻後……
「……原來如此。」
「啥意思？」
「哈哈……搞了半天，是這麼回事。」
王忠軍一臉的恍然。
「這倆人，看來是真在一起了啊。」
「……和這個李木記者？」
「嗯。所以，范栤冰現在要的，不再是單純的娛樂圈咖位了。或者說……她在主動撇清娛樂圈的關係……原來如此。我說麼，當年那麼功利的一個女孩，現在竟然直眉瞪眼的往視協走。可不麼……這個李木記者要是發展的好，以後的媳婦要是個娛樂圈的演員，那確實說出去不好聽。可要是表演藝術家，這性質……可就不一樣了啊。」
「！」
王忠磊一愣。
他也不傻，聽到哥哥這話後，立刻就明白過來了道理。
「所以……她這是在委曲求全？」
「……」
王忠軍嘴角一抽，哭笑不得的看著弟弟：
「怎麼就委曲求全了？那要是讓你選呢？你選哪條路？在娛樂圈裡，她最多再紅十年、多說十五年。可是……這倆人要是真能在這裡面站穩腳跟，別的不提，十五年後，你得仰著頭看人家。」
王忠磊這下不說話了。
只是喝光了自己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水，嘟囔句：
「可問題是混體制哪有那麼容易？那地方才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呢。」
聽到弟弟的話，王忠軍搖了搖頭：
「這就看個人選擇了。自己選的路，不管怎樣，都要走完，可不能後悔。」
「……那咱們以後該怎麼對她？把資源挪給其他人吧？」
「唔……」
略微思考，王忠軍搖頭：
「不，該給的，繼續給。人家厚道，咱們也不差事。別的不提，至少能給外人表露出一副咱們是厚道公司的屬性，更容易吸引人。更何況……十五年後什麼樣，誰都不好說，不是麼？結份善緣，總是沒錯的。她想賭，讓她賭。咱們雪中送塊炭過去，以後大家還是朋友。而這份情誼，以後沒準就用得上呢。」
不知何時，他抬起了頭。
目光已經看向了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