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結束,散場。
攏共就十來個人,各自離開。
劉知詩踩在萬達影院那腳感很好的硬地毯上,有心想說點什麼。可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於是忍不住扭頭看向了楊蜜。
而在一場電影中間,吃了兩個哈根達斯、一桶爆米花、外加一大杯可樂的楊蜜此刻多多少少能看出來,她的眼神有些空。
別誤會,倒不是說她有什麼心事。
而是純粹的,電影放到一半,她就睡著了。
這會兒剛醒。
想想也對,劉知詩大概估算了一下這丫頭不算中午那頓飯,就單純到了萬達開始後攝入的熱量與糖分……心說也就現在年輕,身體好。
這要是上了歲數,再敢吃這麼多。去抽一管血保不齊能抽出來巧克力糖漿呢。
睡過去能醒來,已經算是胰島素分泌旺盛了。
而就在這時,倆人都聽到了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好無聊,大爛片!早知道就排隊等著看《達芬密碼》了。」
「……」
劉知詩下意識的扭了下頭。
那是一對情侶。
看了一眼後,她轉過了頭,就跟沒聽到一樣,和楊蜜一起往外走。
走到半路,楊蜜拐進了衛生間。
劉知詩沒喝多少水,就在外面等。而巧合的是,也不知道是《戰警》還是《碟中諜》,總之,另外一個影廳也散場了。一群人同樣往外走,各個臉上都是一種心滿意足的模樣。
「到底是好萊塢大片啊,真特麼過癮。」
「特效太帥了。」
「誒你們餓不餓?要是不餓,咱們再看一場其他的?」
一群人說說笑笑的往外走。
劉知詩則猜測著這些人到底看的什麼片子。
隨後,手上還濕漉漉的楊蜜從衛生間裡走了出來,說道:
「學姐,走吧。」
「嗯。」
倆人出了電影院,踏上電梯後,劉知詩有些忍不住的說道:
「你看到哪裡睡著的?」
「呃……」
楊蜜想了想,說道:
「詩詩吃盒飯那點,就那個配角,許紹陽演的那個……叫啥來著?他送詩詩回家,詩詩在吃盒飯,我就頂不住了。」
「……」
行吧。
其他的姑且不提,就單說連蜜蜜都記不住那個許紹陽演的配角,你就琢磨著這角色的深刻程度吧。
「」
觀眾都記不住,那就是失敗。
「哈~~唔。」
這時,楊蜜打了個哈欠:
「學姐,我送你回家?」
「好。不逛逛了?」
「不逛了,萬達沒啥好逛的。」
「……茜茜咋辦?」
終於,劉知詩忍不住問出了口。
楊蜜一愣,問道:
「什麼咋辦?」
「這片子……挺爛的呀,你是沒看完。它給我的感覺跟流水帳一樣,尤其是林志潁……全程從頭到尾就一個表情,就是眯眯眼的笑。我以前真挺喜歡他的,但現在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的表情忽然有點不能直視了。好彆扭……好爛啊!」
聞言,楊蜜愣了愣,隨後樂了:
「不咋辦呀,爛就爛唄。」
「……?」
看著劉知詩那「你在說什麼」的荒唐表情,楊蜜罕見的目光里多了一抹認真之意:
「學姐,你不能一直活在過去里。」
「?」
「真的,咱們是演員。對於咱們而言,不管是電影,還是電視劇。在我拍完了戲,做完了後期那一刻起,這些作品就已經是過去式了。明白麼?它好也好,壞也罷,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往大了說,爛片這種事情,導演、編劇、演員都有責任。但我認為,絕大部分責任,還是在導演和編劇那。演員在戲裡只是貢獻表現,如果表演的好,觀眾印象深刻,那說明作品選對了人。可如果演員在戲裡貢獻了合格的表演,卻還是爛片,那……和咱們有什麼關係呢?」
「可是……」
「我知道你想說我們要對觀眾負責。但……作為演員,我們對觀眾最應該負責的,是對角色的演繹呀。不管戲好戲壞,我完成我的工作。其他的方向,我既無權又無能處理,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不是嗎?你給我片酬,我拿了片酬貢獻出我的力量。可如果失敗了,總不能抓著我一個人不放吧?
更何況,在大眾視角里,我們本來就是最直接面對觀眾的那一撮人。我們距離觀眾最近,所以看到爛片觀眾肯定首先也會找到咱們的麻煩。可觀眾怎麼想,我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演了這部戲,我知道我貢獻了多少力量,至少我不虧心。
至於其他人怎麼想,那是他們的事情。演員……或者說明星、公眾人物,是絕對不能活在其他人的口舌之中的。那樣的話,你會非常累,別人可以用言語輕易左右你的心情、左右你的想法乃至人生。而當你自我的人生失去主見,全都活在他人的口舌中時,那你的生活就永遠都只剩下了悲劇。
所以……學姐,你這個想法要轉變。就像是我說的那樣,你選我來演,給我片酬,我貢獻合格的演技,表演結束,後期做完,宣傳期過去,咱們兩不相欠。片子好壞、爛與不爛,觀眾喜不喜歡,罵不罵我,和我無關!你記住,我們只是演員,真正把握片子脈絡的,是導演他們。而觀眾或許會分不清,沒關係。人家是咱們的衣食父母,罵就罵了。但咱們在自己心裡,是一定分清的。」
實話。
劉知詩這會兒有點懵。
在她的印象里,蜜蜜始終都是一副開心果的模樣。
和她在一起,永遠都是開開心心的,不會有任何負擔。
情緒價值永遠拉滿。
可當這個小姑娘,用很認真的口吻,對自己說出這一番話的時候,劉知詩才發現……對方說的,好像是對的。
不,不是好像。
就是對的。
不管她說演員的責任,還是觀眾離演員最近等等……這些話,都是對的!
可今天如果不是蜜蜜說,她可能要靠自己想明白,還要好久好久。
因為這些東西是以前她根本沒有意識到的。
可蜜蜜竟然……想的這麼通透?
她……思想這麼成熟的嗎?
回憶著這姑娘下午那謎一樣的大胃袋,可現在這副認真的表情一對比。
忽然她就有些不確定,到底哪副面孔,才是真正的蜜蜜了。
而看著學姐那愕然的表情,楊蜜聳聳肩:
「好啦,學姐,別想那麼多啦。茜茜就算拍了一部爛片,天也塌不下來。更何況,你也知道她家的情況。這片子是劉姨給安排的,不管好與壞,也都是人家娘倆的事情。在明年之前,不管劉姨這邊給她找了多少好片子或者爛片子,亦或者是讓她當歌手、發專輯……她都不會拒絕的,也沒辦法拒絕。所以……此役,非戰之罪。她心裡有數,你不用擔心她。更何況,比起擔心她,你不如擔心擔心自己明天會胖幾斤呢……」
「……」
劉知詩嘴角一抽。
第一反應就是反駁自己明天不會胖。
可馬上就從這股情緒中,感受到了那個「熟悉」的蜜蜜又回來了。
但這次,她卻更不確定,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她了。
思索了一個電梯的時間,她點點頭,整理好了思緒:
「好吧。」
於是,茜茜的話題到此為止。
來到萬達二樓的時候,楊蜜看著櫥窗里的女裝,忽然眼睛一亮:
「誒,這套衣服好好看,學姐,走。」
她強行拉著劉知詩走進了一家女裝店。
大概十來分鐘後,倆人空手離開,然後劉知詩就被楊蜜拉著走進了另外一家店面。
本來說直接回家的。
結果又硬生生的在萬達待了一個多鐘頭。
都快七點了,倆人手裡拿著幾個購物袋才從萬達里走了出來。
天色已經華燈初上。
把頭盔戴好,購物袋放到踏板上。
小摩托突突突的重新駛入了夜幕。
坐在后座,劉知詩摟著楊蜜的腰,通過帶著幾分風噪的頭盔,看著燕京這座繁華都市的夜景,腦海里卻反反覆覆的飄蕩著蜜蜜下午說的話。
或許楊蜜早就忘了自己下午的時候說了什麼,可這些話,劉知詩卻覺,對現階段的自己而言,無比重要。
因為這些話,如果靠自己理解,可能至少需要好久好久。而如果是冰冰姐和自己說,可能又是另外一個角度。
有些東西是需要閱歷的。
但唯獨這種話被蜜蜜說的時候,她覺自己更能接受。
也理解的更通透。
只不過……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楊蜜腦袋上那個很可愛的哈嘍KTTY頭盔上面。
原來……
這小丫頭才是活的最明白的那個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