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不停。
喝彩不歇。
舞台上燈光炙熱。
照得律·愛樂樂團的人甚至都有一些恍惚。
他們輕輕喘息,互相看著彼此,目光中充斥著疑惑。
這是……
他們的演出?
這是觀眾給予他們的掌聲?
為什麼這麼的……
這麼的熱烈?
這麼的狂熱?
這麼的……陌生?
如此大的音樂廳。
如此寬闊的舞台。
跟他們在少年宮時候所感受的,完全不一樣。
不一樣到他們的大腦一片迷茫。
那麼熱烈的掌聲,那麼濃重的歡呼,真的是給他們的嗎?
這一切,真的不是夢嗎?
真的不是他們所幻想出來的場景嗎?
可是……
在他們的面前。
沈聿逆光而站,伴隨著沉重的呼吸,雙手輕微張開。
燈光穿過他的身側,落在樂團眾人身上,照得眾人甚至有些張不開眼。
如此神聖,如此偉大。
他伸手所指之處,萬物皆為他臣服。
這是他們的指揮。
這是跟著他們在一起排練了將近一個月的指揮。
他們的大腦很想要告訴他們,這個是他們的幻想。
但是他們的理智又告訴他們。
如果這一切真的是他們的幻想,那麼此時此刻在指揮台上的,絕對不會是沈聿。
現實與理智的衝突,讓他們陷入沉默,隨後坦然一笑。
果然。
沈聿成功了。
正如同沈聿說的那樣,沈聿帶著他們演奏了一場成功的音樂會。
將他們從一支即將解散的樂團,勉強拉了回來,甚至讓他們在如此大的一個舞台上,演奏出了屬於他們的音樂,讓在場所有人為他們所鼓掌。
這個指揮。
還真的不錯。
不知不覺,一些樂手在心中對沈聿增加了些許認可。
即便對沈聿的個人風格不太喜歡,覺得沈聿好像有些看不上他們,可不得不承認。
沈聿確實是一位很厲害的指揮。
一位真正能帶著這家樂團前進的指揮。
一聲聲的掌聲如同鐵錘一般,將樂團眾人心中的那些雜質給剔除,讓樂團逐漸凝聚。
沒有一個團隊是在無數的失敗中建立的。
你只有成功,不停地成功,你的團隊才會更團結,彼此更信任。
眾人對視一眼,隨後共同看向沈聿,不由得同時笑了起來,隨後一同鼓掌。
沈聿並不清楚他身後眾人的想法。
他只是望著舞台下那一群群為他鼓掌的觀眾,嘴角不由上揚。
他對著眾人略為鞠躬,隨後轉身伸手示意樂團眾人起身,讓樂團眾人也同樣接受觀眾的掌聲。
嘩!
掌聲頓時進入了更高的高潮。
在這掌聲中。
沈聿的視線穿過人群,看向那正坐在觀眾席中央的幾位指揮。
燈光照在他的眼上,讓那些指揮隱藏在黑暗中,但是這絲毫不影響沈聿在第一時間找到他們。
沈聿笑了。
他所帶領的律·愛樂樂團已經將劍鞘中的長劍拔出,你們會如何應對呢?
要知道,現在從他帶團,到這次演出,也就僅僅只過了一個月。
就算你們現在還不覺得律團很厲害,覺得也就還行,有些自己特色。
那當你們知道一個月前的律團是如何之時。
希望你們還能坐穩。
沈聿再次鞠躬,臉上的笑容收起,轉身向著舞台下走去。
樂團眾人沒有過多猶豫,同樣起身跟在沈聿身後,一同離場。
將舞台讓給最後一支樂團。
也就是這一場演出中最為強大,也是賣票核心的樂團。
蘇省交響樂團。
望著逐漸下台的律·愛樂樂團,遠處的江源不由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隨後起身,將放在身後的西服拾起,穿在身上。
坐在一邊的寧城愛樂樂團的指揮看到後一愣,不由問道。
「江指,您是打算提前走嗎?您不打算聽您自己樂團的演出嗎?」
「聽,不過……」江源笑著伸手指了一下正在清場的眾人,輕聲道,「不過我打算上台去聽。」
「您要指揮?」寧城愛樂的指揮眼睛瞬間瞪大,「您怎麼沒跟我們說?現在報幕都報了其他指揮的名字了,您現在上……」
「沒事,指揮玩玩,就當享受了。」
江源擺手,不再理會他人,邁步從眾人身邊走過,向著後台走去。
此時此刻的後台正亂成一鍋粥。
準備上台的蘇省交響與剛剛下台的律·愛樂樂團碰到了一起,大家都在努力挪動,讓彼此通過。
沒辦法,蘇交的人太多了。
如果說前面樂團都是五十人上下的小團,那麼蘇交的人最起碼是他們的兩倍。
除了一百左右的常任演奏員外,還有一大堆負責後勤的演職人員。
將近兩百人擠在狹小的後台,可想而知這裡有多麼擁擠。
這還是在蘇交有一些人已經上台的情況。
望著水泄不通的後台,沈聿立刻讓樂團往後先退退,將通道給讓出來,讓蘇交的人先走。
然而即便如此,後台還是有些擁堵。
直到……
「所有人,外去,排好隊再進來。」
一聲帶有蘇省口音的話從門口響起,沈聿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隔壁還在擠著準備上台的眾人立刻向著門外走去,將空間讓了出來。
原本熙熙攘攘的後台,此時此刻頓時變得寬鬆許多。
沈聿一愣,看向遠處。
一位有些眼熟的身影從人群中穿過,隨後緩緩站在他的面前,微笑著伸手道。
「沈聿,你好,我是江源,蘇省交響樂團現任首席指揮。」
「啊?哦,你,你好……」
沈聿的手剛剛伸出,就被江源一把抓過,沉重地上下兩下,隨後鬆開,捏了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著沈聿的臉。
不是,這是幹什麼?
看著一臉疑惑的沈聿,江源不知為何,突然笑了起來。
他對著沈聿輕聲道。
「不錯,有點意思,你跟他很像。」
「跟他很像?誰?」
「一位很厲害的指揮。」
江源沒有說明。
他只是再次拍了拍沈聿的肩膀,轉身向著舞台走去。
等走到舞台拉門邊時,他緩緩道。
「你今天的表現非常不錯,有他當年的風采,他當年帶著一支比你弱的隊伍直接擊敗了我,所以這一次,我不會讓我重蹈覆轍,讓你再一次踩著我們的頭向上爬去。」
說罷,他消失在舞台拉門後。
誰?什麼踩頭?什麼重蹈覆轍?
這人怎麼莫名其妙的?
沈聿一臉疑惑地望著正在排隊進人的後台拉門,給了正在快步趕來的張實團長一個探尋的眼神,卻發現他也同樣什麼都不清楚,只能無奈搖頭。
等蘇省交響樂團的所有人都上台後,這才帶著眾人從後台離開,將樂團解散。
音樂廳內熱鬧非凡。
江源上台後帶來的歡呼聲比沈聿結束時的還要強烈。
這很正常,畢竟這裡算是人家的主基地,很多人都是為了蘇省交響樂團而來。
沈聿的心中並沒有太多的波瀾。
他只是站在門外,看著遠處閃爍著點點星光的天空,往前走了幾步坐在台階上,大腦逐漸放空,隨後,突然露出一抹笑容。
不管咋說……
樂團算是在寧城這邊站穩了腳跟,也給了所有人一點預告。
律愛樂樂團已經起航。
希望他們不會太過驚訝吧。
沈聿起身,拍了拍自己屁股下的灰塵,晃晃悠悠地向著月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