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船展開翅膀的時候
船真正離開瑪麗安德爾灣以後,岸線慢慢被甩到了身後。
一開始還能看見洛杉磯那片低低的城市輪廓,樓群和海岸公路像一條灰白色的邊線,貼在遠處。
再往外開,視野就乾淨了很多。海面顏色從碼頭附近的深藍慢慢變淺,陽光落下來,水面一層一層亮起來,像透明的果凍一般。
安宥真站在遊艇飛橋區的欄杆邊,毯子早不知道被她丟到了沙發上,雙手扶著欄杆,整個人幾乎要探出去。
「哇」
她這一路已經「哇」了不知道多少次。
張元英坐在側邊沙發上,本來還在努力維持一點平靜,結果聽她又來一聲,終於忍不住開口:「你能不能換一個詞?」
安宥真回頭:「那大發?」
「你已經說過了。」
「那怎麼辦?這裡真的很漂亮啊。」安宥真理直氣壯,「難道我要說,嗯,海水的折射率不錯?」
曹逸森握著船舵,聽到這句差點笑出來:「你要真這麼說,元英可能會把你推下去。」
張元英慢慢看了他一眼:「我不會的。」
安宥真剛要感動,就聽見她繼續說:「我會讓她自己跳。」
「呀!」
船繼續往外開,海風從正前方吹過來,把安宥真的頭髮吹得有點亂。她伸手壓了半天,最後乾脆放棄了,任由發尾亂飛。
張元英則熟練很多,坐到背風的位置,墨鏡一戴,整個人很快找到了最適合拍照的角度。
曹逸森掃了一眼,沒說話。
張元英已經拍了第n張了。她嘴上說只是記錄行程,手上倒是一點沒少記錄。
臨近San Nicolas方向的一片海域時,水色變得更漂亮。陽光照進水面,藍里透著綠,船尾拖出的白色浪痕很快又被海水吞掉。周圍船不多,遠處只有幾隻白色帆影,慢慢浮在視線邊緣。
曹逸森看了一眼海圖,又確認了一下風速和周圍距離,隨後慢慢收油,讓船速降下來。
安宥真立刻回頭:「到了嗎?」
「先在這邊停一會兒。」曹逸森說,「海況不錯,我們可以展開船舷玩一下了。」
安宥真眼睛一下亮了:「就是你說的那個翅膀?」
「嗯。」
張元英原本靠在沙發上,聽到這句也把手機放下了。
「真的可以展開呀?」
曹逸森看她一眼:「你昨天不是已經看過圖片了麼?」
張元英語氣很淡:「圖片和現場不一樣呀。」
安宥真立刻接:「我和你說,她從昨天晚上就很期待這個。」
張元英:「我哪有。!」
「你有。你昨天問了我好幾次,那個船側真的會打開嗎。」
「我只是確認而已。」
「你還問打開以後是不是很好拍照。」
」
」
曹逸森把船停穩,檢查了一下周圍,又從駕駛位起身,帶她們往船尾走。
船尾區域本來就很寬,白色甲板被曬得微微發熱。曹逸森按下控制鍵,左舷那一側先發出輕微的機械聲,舷牆緩慢向外翻下去,像一塊隱藏的甲板被打開。幾秒之後,原本封閉的船側變成了一個貼著海面的戶外吧檯,高腳凳固定在邊上,吧檯後方正好連著廚房窗口。
安宥真站在旁邊,眼睛都睜大了。
「大發————」
張元英這次沒有吐槽她。
因為右舷也開始展開了。
那一側舷牆向外落下,變成一個延伸出去的水上露台。原本朝內的沙發被曹逸森轉了一下,座位慢慢旋向大海。
原本普通的船尾空間一下被拉開,左右兩側像多出了一對翅膀,整艘船從遊艇變成了一座漂在海上的小平台。
海水就在腳下。
透明,晃動,帶著淺淺的綠色。
安宥真站在原地,驚訝地半天說不出話了。
曹逸森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安宥真指著左邊,又指著右邊:「這個————這個真的打開了。」
「你以為我昨天給你看的是動畫?」
「我以為會很帥。」她認真說,「但沒想到這麼帥。」
張元英慢慢走到右舷露台邊,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海,又抬頭看向遠處。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肩後,她扶著欄杆站了一會兒,終於輕輕說了一句:「哇~這個確實很漂亮。」
曹逸森靠在吧檯邊:「這次不是還不錯了?」
張元英回頭看他,嘴角壓著一點笑:「暫時升級一下。」
「升級成什麼?」
「挺不錯。」
安宥真立刻笑出來:「元英最高評價出現了。」
曹逸森沒再拆穿她,轉身走到廚房外連的吧檯。
他早上已經讓人把東西備好了。冰桶里放著橙紅色的無酒精氣泡飲、蘇打水、橙片和薄荷葉,還有冰塊。
真正的Aperol Spritz(阿佩羅橙光)當然得帶酒精,但又不適合她們兩個現在的狀態,尤其安宥真嗓子還有點啞,所以他準備了無酒精版本。
安宥真坐到左舷吧檯的高腳凳上,腳下就是水。她低頭看了一眼,立刻又把腳往上縮了縮。
「這這這,好像有點嚇人呢。」
曹逸森把杯子拿出來:「剛剛不是還說帥?」
「帥和嚇人可以同時存在。」
張元英也坐了過來。她比安宥真鎮定些,坐下後先整理了一下外套,又把墨鏡摘下來放到一邊。她低頭看著透明的水面,過了幾秒,還是伸手扶住了吧檯邊緣。
安宥真看見了,立刻小聲說:「你也怕啦。」
張元英嘴硬的說道:「我只是想穩妥一些而已。。。!
「你明明嚇到扶住了把手。」
「坐在水上陽台,扶一下很正常把。」
「那我剛剛也很正常。」
曹逸森把冰塊倒進杯子裡,聽著她們鬥嘴,一邊搖頭,一邊手上動作不慢。
他往杯中倒入橙色飲料,再加氣泡水,放進橙片和薄荷葉,最後用長勺輕輕攪了一下。橙色的液體在陽光下亮得透明,氣泡貼著杯壁往上冒。
他把第一杯推到安宥真面前。
「無酒精版。生日預備役可以喝。」
安宥真接過杯子,眼睛又亮了:「這個好漂亮。」
曹逸森接著把第二杯遞給張元英。
張元英接過來,看了一眼杯子裡的橙色,又看了一眼曹逸森:「你還會調這個?」
「把東西按順序倒進去而已。」
「說得很簡單。」
「因為它確實不難啊。」
安宥真喝了一小口,立刻眯起眼睛:「嗯~~~好喝。」
張元英也嘗了一口,沒有馬上說話。她看著杯子裡上浮的氣泡,又看向腳下的海面,過了幾秒才說:「這個顏色很適合這裡。」
曹逸森靠在吧檯另一側:「夸飲料都這麼委婉?」
張元英抬眼看他:「我在夸景色。」
「那飲料呢?」
「也還可以。」
安宥真笑得差點嗆到:「又是還可以。」
張元英終於也笑了一下,雖然笑得很輕。
不過曹逸森看見了也沒沒拆穿。小屁孩而已,臉上也藏不住事。
不過她確實開心。
不是鏡頭前那種漂亮的營業笑,也不是簽售時訓練出來的表情管理。
她坐在懸空的吧檯邊,腳下是碧綠的太平洋,手裡捧著一杯橙色氣泡飲,墨鏡放在桌上,頭髮被海風吹得有點亂。那一瞬間,她像是終於短暫地從「張元英」這個名字里跑出來了一點。
安宥真就更明顯。她已經完全不裝了。
一會兒低頭看水,一會兒舉起杯子拍照,一會兒又把手機遞給曹逸森。
「歐巴,幫我們拍一張。」
曹逸森接過手機:「你們坐好。」
安宥真立刻湊到張元英旁邊,舉起杯子:「元英,笑一下。」
張元英拿著杯子,表情還有點端:「你別靠太近。」
「我們生日只差一天欸,靠一下怎麼了?」
「生日差一天和靠太近沒有關係。」
「有關係,這是壽星友情。」
「你不要亂發明詞好嗎。」
曹逸森舉著手機等了一會兒,撓了撓頭:「你們兩個要不要吵完再拍嗎?」
安宥真立刻轉頭看鏡頭,笑得很燦爛。張元英嘴上嫌棄她,還是把杯子輕輕抬了起來,身體也稍微往安宥真那邊靠了半寸。
曹逸森按下快門。
畫面里,左邊是興奮到藏不住的安宥真,右邊是努力端著卻已經有點笑意的張元英。
兩人身後是展開的水上陽台,藍綠色的海面鋪在腳下,陽光落在杯子裡,把橙色飲料照得像一小塊透明的寶石。
安宥真拿回手機,看了一眼,立刻滿意了。
「哇,這張好看。」
張元英也湊過去看了一眼。
她沒說話,只是把照片放大,看了看自己的頭髮和角度,又看了看背景。
安宥真看她:「你滿意了吧?」
張元英:「還可以。」
「翻譯一下,就是很滿意。」
曹逸森給自己倒了一杯氣泡水,靠在旁邊看她們鬥嘴。陽光曬在肩上,海風從船側吹過來,水面發出很輕的拍打聲。好不愜意。
安宥真喝完半杯,忽然低頭看向腳下。
「歐巴。」
「嗯?」
「這個船展開以後,真的像有翅膀一樣。」
曹逸森看了一眼左右兩側伸出去的平台:「所以我才租它呀。」
「因為它有翅膀?」
「因為它適合你們拍照。」
張元英輕輕看了他一眼:「倒是很實用的理由。」
「你不滿意?」
「沒有。」張元英把杯子放下,視線落到海面上,「很滿意。」
安宥真馬上轉頭:「你剛剛說很滿意了!」
張元英停了一下,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立刻補了一句:「我是說,作為生日行程,還算合格。」
曹逸森笑了:「行,合格就好。」
「那禮物另算把。」張元英又說。
曹逸森:
安宥真立刻幫腔:「對,禮物另算。」
「你們兩個現在倒是很團結了哈。」
張元英嘴角輕輕動了一下,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