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拍？」
鎮南王錢震天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臉上露出不解。
趙羽沒有直接解釋，而是反問。
「大舅覺得，如果正常拍賣，他們會如何出價？」
鎮南王想也不想。
「自然是先私下商議，定下一個大致的價位，然後由一兩家出面競價，其他人作壁上觀。
最後不管誰拍到，都按事先的約定分配。」
「說白了，就是聯手把價格壓到最低。」
趙羽接過了話頭。
「可若是盲拍，情況就不同了。」
「盲拍如名，不用喊價，而是各在竹簡上出價，最後價高者得。」
「每個人都不知道別人的出價，想要拍到甲冑，就只能往高了猜，往高了報。」
「他們抵押了家產，掏空了家底，誰都不想空手而歸。」
「如此一來，他們不僅不會串通，反而會因為互相猜忌，把價格抬到一個意想不到的高度。」
趙羽的聲音很平淡，聽在鎮南王耳中，卻讓他背脊有些發涼。
他怔了半晌，才恢復憨態哈哈一笑。
「夠狠。」
這已經不是陽謀，而是誅心。
把世家大族貪婪、多疑的人性算計到了骨子裡。
鎮南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比剛才還要暢快。
「好！好一個盲拍！宇兒，你真是讓大舅刮目相看！」
他重重拍了拍趙羽的肩膀，力道之大，讓趙羽都感覺到了疼痛。
「走，去前面，大舅倒要親眼看看，那些老狐狸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吉時已到。
隨著禮官一聲悠長的唱喏，廣場上嘈雜的人聲瞬間安靜下來。
趙羽在鎮南王的陪同下，走上高台，在最中央的龍椅上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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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視下方，黑壓壓的人群，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期待與狂熱。
魏安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尖細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廣場。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玄鐵甲一萬，皆為軍中上品。
為彰皇恩，與世家同樂，特此拍賣，價高者得。」
「為示公允，本次拍賣，采盲拍之法。」
話音剛落，台下頓時一片譁然。
「盲拍？什麼是盲拍？」
「沒聽說過啊，這是什麼規矩？」
世家席位上，李承志、陸明遠、張文淵幾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們交換了一個錯愕的眼神，都從對方的表情里看到了同樣的信息：什麼情況？莫非拍賣有誤？
魏安沒有理會下方的騷動，繼續宣讀規則。
「每輪競拍，各位將出價寫於紙上，投入台前標箱。
一刻鐘後，當眾開箱驗價，價最高者，購得拍品。
價同者，則二人再投一次。」
規則簡單明了，所有人都聽懂了。
一瞬間，整個廣場死一般寂靜。
緊接著，是更大的譁然。
「這……這怎麼行！」
「是啊，都不知道別人的出價，這不成了瞎子摸象嗎？」
「萬一我出的價高出別人太多，豈不是白白吃了大虧！」
抱怨聲、質疑聲此起彼伏。
李承志終於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對著高台拱手。
「陛下，此法恐怕不妥！」
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質問的意味。
「拍賣之事，向來講究公開透明，你來我往，方顯公允。
如此盲拍，豈不讓天下人恥笑我大梁無人，連個拍賣都不會？」
他這話說的極重，幾乎是指著鼻子罵趙羽不懂規矩。
不少世家家主紛紛附和。
「李家主所言極是！」
「請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高台上，趙羽面沉如水。
他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下方群情激奮的眾人。
直到下面的聲音漸漸小了，趙羽才慢悠悠地開口。
「李家主覺得不妥？」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朕，覺得很妥。」
「朕拿出來的，是軍國重器。
你們想要的，是募兵之權。
此等大事，豈能如市井買賣一般，斤斤計較，討價還價？」
「盲拍，憑的是魄力，賭的是決心。」
「沒有這點魄力和決心，還談什麼為國分憂，替朕練兵？」
「若是都覺得不妥，那朕也該考慮下你們能否掌兵了。」
一番話，有理有據，最後還默默威脅了一番。
李承志被噎得滿臉通紅，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總不能說，我們不要募兵權了吧？
趙羽不再看他，目光掃過全場。
「當然，朕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若有誰覺得此法不公，可以現在就退出。
朕，絕不勉強。」
廣場上鴉雀無聲。
退出？
怎麼可能！
為了這場拍賣會，他們抵押了產業，推上了存銀，幾乎把褲子都當了。
現在退出，不僅之前的投入打了水漂，還有風險，在兵權消化之時，被其他家族吞併。
趙羽這番話，等於是斷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看著台下眾人鐵青的臉色，趙羽嘴角不易察覺地勾了一下。
他沖魏安使了個眼色。
魏安立刻會意，高聲喊道。
「時辰不早，多說無益。
在拍賣甲冑之前，為活躍氣氛，陛下特意拿出幾樣從狼國繳獲的珍奇寶藥，權當熱場。」
「第一件拍品，三百年份雪蓮一株，固本培元，延年益壽。
起拍價，一萬兩白銀。
現在，開始出價！」
話音一落，立刻有小太監捧著托盤，將紙筆分發到各個席位。
眾人面面相覷。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他們所有的錢都是為甲冑準備的，誰也沒想到開胃菜就這麼貴。
而且還是盲拍。
萬一為了鬥氣，在這上面花了冤枉錢，後面還怎麼爭？
就在眾人猶豫之際，甘家的家主甘慶，第一個提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數字，吹乾墨跡，投入了標箱。
他的動作，像是一個信號。
其餘幾大世家的人相互看了看，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始寫價。
他們心裡都憋著一股火，想把籌集錢糧的這段時間鬧出的火都撒出去。
誰也不想在第一輪就輸了氣勢。
一刻鐘很快過去。
魏安走到標箱前，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取出裡面的紙條，一一展開。
「張家，一萬五千兩。」
「孫家，一萬八千兩。」
「王家，兩萬一千兩。」
……
魏安每念出一個價格，台下就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一株雪蓮，市價不過一萬三四千兩，現在隨便一個出價都遠超於此。
李承志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出的是兩萬五千兩，本以為十拿九穩。
「李家，兩萬五千兩。」
當念到李家的價格時，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然而，魏安頓了頓，拿起了最後一張紙條。
「甘家……五萬兩！」
「轟！」
全場炸開了鍋。
五萬兩！
足足比第二名高出了一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甘慶身上。
只見這位甘家家主面帶微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承志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死死盯著甘慶，幾乎要噴出火來。
瘋子！
這個甘慶絕對是瘋了！
花五萬兩買一株雪蓮，錢是天上掉下來的嗎？
他哪裡知道，甘慶這是在向趙羽表忠心。
這一千萬兩的抵押，這一擲千金的豪氣，都是在告訴皇帝，他甘家，是鐵了心站在您這邊的。
高台上，趙羽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很好。
氣氛已經烘托到位了。
接下來，就該上正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