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羽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他只是輕輕頷首。
「准了。」
「去吧,讓御膳房用心些,別誤了吉時。」
魏安如蒙大赦,臉上的諂媚笑容幾乎要堆成一團。「謝陛下!謝陛下!小的這就去,一定辦得妥妥噹噹!」
他連連躬身,幾乎是倒退著,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殿,腳步匆匆,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急切。
大殿之內,君臣宴飲依舊,只是氣氛回不去了。
因為眾人都發現了趙羽的變化,沉著臉在思考著什麼。
趙羽端坐龍椅,腦海中卻有些失望。
內鬼,竟然是魏安。
這個自己穿越而來,第一個提拔,一直跟在身邊的太監。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盤旋,起初有些荒謬,但細細想來,卻又無比合理。
調動錦衣衛和禁軍,動靜再小,也瞞不過他這個皇帝身邊的紅人魏安。
他是最先知曉自己所有動向的人。
難怪前兩次抓捕趙宇的行動,都功虧一簣。
錦衣衛、禁軍再快,能快的過一秒通訊,然後跑路的趙宇?
趙羽緩緩起身。
殿內所有官員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望向他。
「諸位愛卿,繼續用膳,朕有些事情要處理,等會就回來。」
眾人連忙起身行禮,不敢多問。
趙羽邁步向殿外走去,剛踏出殿門,兩道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
正是去而復返的邱平和蒙千山。
「陛下。」兩人齊齊抱拳。
底下有心思活絡的大臣,看到這一幕,心裡猛地一跳。
去抓捕刺客的錦衣衛指揮使和禁軍統領,竟然這麼快就回來了,還一聲不響地跟在陛下身後。
再聯想到剛才那場突兀的通報……
一個驚人的猜測,在他們心頭浮現。
抓捕是假,釣魚是真!
一時間,這些官員只覺得後背發涼,再看那滿桌的珍饈佳肴,竟有些食不下咽。
……
宮道幽深,兩側的紅牆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投下長長的陰影。
魏安低著頭,腳步飛快,穿過一條條迴廊,專挑那些偏僻無人的小徑走。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在他身後百步之外的陰影里,三道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跟著。
趙羽三人收斂了所有氣息,腳步輕盈,如同三片飄落的葉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這裡是宮中堆放雜物的地方,平日裡罕有人至。
他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閃身進去,又迅速將門關上。
院內雜草叢生,一片荒蕪。
魏安快步走到一口枯井旁,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葫蘆。
他將一股內力緩緩注入葫蘆之中。
青銅葫蘆上,那些古樸的紋路,開始泛起微弱的光芒。
片刻之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葫蘆里傳了出來。
「將軍,何事如此緊急?」
是趙宇的聲音。
魏安聽到這個聲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聲音急切地匯報導:
「陛下!出大事了!
那個乞丐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又找到了藏身的那處位置!
他已經派了禁軍和錦衣衛過去,您快換個地方……」
他的話,沒能說完,就被一道突兀的聲音打斷。
「不用換了,朕,還沒找到呢。」
咯噔!
魏安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這個聲音……
他緩緩轉過身,當他看清來人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院落的陰影處,趙羽負手而立,正靜靜地看著他。
在他的身後,左邊是面沉如水的邱平,右邊是殺氣騰發的蒙千山。
兩尊天人境強者,如同兩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唰唰唰——」
院牆之上,人影閃動,數十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手持繡春刀,將整個小院圍得水泄不通。
陽光透過刀刃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冰冷刺骨。
哐當!
魏安手中的青銅葫蘆,應聲落地,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滾了兩圈。
他的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整個人癱跪在地。
「陛……陛下……」
他的牙齒在打顫,嘴唇哆嗦著,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陛下饒命……奴才……」
趙羽沒有理會他。
他緩步上前,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青銅葫蘆,拿在手裡仔細端詳。
葫蘆入手冰涼,上面的紋路有些複雜,似乎是一種特殊的傳訊法器。
他將葫蘆湊到嘴邊,語氣平淡,像是在和許久未見的老友打招呼。
「趙宇,又見面了。」
葫蘆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顯然,趙宇也聽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過了許久,趙宇那壓抑著滔天怒火的聲音才從裡面傳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該死的乞丐!你是怎麼找到他的?」
他想不通。
『將軍』是他埋得最深的一顆棋子,也是他最信任的人,怎麼會暴露?
趙羽輕笑一聲。
他沒有解釋自己的『引蛇出洞&圍魏救趙』之計,而是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嘴角上揚,嘲諷般說道:
「你以為,只有你能在朕的身邊安插棋子麼?」
葫蘆那頭的呼吸,猛地一滯。
「不可能!」趙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憤怒。
「你一個乞丐,初來乍到,怎麼可能在朕的身邊安插人手?!」
趙羽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慢悠悠地,講了一個故事。
「朕給你講個故事吧。」
「從前,有兩個武者,他們同時中了一種奇毒,解藥只有一顆。」
「於是他們定下一個賭約,各自在對方的體內,種下一道隱秘的內力。
誰先找出對方種下的那道內力,化解掉,誰就能活下來,得到解藥。」
「只不過........輸的人,結局是死。」
趙羽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趙宇的心上。
葫蘆那頭,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個故事,讓他渾身發冷。
趙羽這個故事還是借鑑《有間道》中的故事,二十世紀的故事,足夠讓趙宇毛骨悚然了!
故事的含義也很好懂,就是互相找出身邊的內鬼。
先找出來的贏,後找出來的死!
至於手趙羽有沒有安插內奸,他當然沒有。
只不過有沒有不重要,重要的是讓趙宇感到不安!
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地生根發芽。
嘟——
趙羽指尖內力一吐,直接切斷了青銅葫蘆的聯繫。
他不想再和趙宇廢話了。
做完這一切,趙羽才低下頭,看向了地上抖如篩糠的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