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夠!」
蔡元硬頂李純,「遠遠不夠。」
「那麼多無辜百姓因權貴而死,其恨未雪,其冤未昭,其仇未報,怎麼能夠呢?!」
「陛下,你是安寧公主的弟弟,是漢中郡王的兄長,是王沖的外甥,但你更是這天下千千萬萬百姓的君父!」
蔡元大聲道,聲音在宮殿中迴蕩。
「陛下,你若想成為一個明君,就必須對身邊人一律同仁。」
「當年漢武帝外甥昭平君醉酒行兇,殺死無辜官吏,隆慮公主親自求情。」
「漢武帝言:法令,是先帝所定。因為姐姐的緣故敗壞國法,我有何面目入高祖之廟!」
「遂將其處死。」
「自此之後,無人再敢明目張胆地觸犯律,漢武帝得到了百姓的擁護,百姓也願意勒緊褲腰帶也要支持他北伐。」
「秦王楊俊,前朝隋文帝第三子。在并州大興宮室,奢靡無度,放高利貸,強奪百姓財物,境內苦不堪言。文帝把他召回京城罷官。還有人替王爺說情。楊堅說言:我是吾兒之父,不是天下之父?犯法,就得治。」
「秦王楊俊被打入天牢,驚懼而死。」
「還有太宗時期的趙節,長廣公主之子,太宗皇帝的親外甥。多行不法,侵占民產、交結輕薄之徒。論罪當死。長廣公主涕泣求情。太宗哭著對姐姐說:大義滅親,情不得已。堅持將趙節處決。」
「自古古之聖君,皆執法如山,從不因私廢公,徇私枉法,故能得百姓愛戴,天下官吏貴族皆奉公守法,國家才會長治久安。」
「請陛下自安寧公主、漢中郡王、外戚王沖始,立當朝之法度,殺人者死,傷人者刑,以正天下。」
李純臉皮抽動,雙目泛紅地盯著蔡元。
這樣的道理他不知道嗎?他當然知曉。
代王沖也就罷了,終究只是一個舅舅,感情不深。
可是安寧公主和漢中郡王可是他的親姐弟,血濃於水,他怎麼下得了手?!
可若是不治理他們的罪,看著堂上蔡元堅定的目光,李純知道,蔡元一定會將此事昭告天下,率領太學生死諫,到時候,此事一旦鬧大,後果不堪設想。
這些世家,好快的刀!
李純用腳想都知道,憑蔡元自己根本不可能這麼快拿到完整的情報信息,這一定是世家門閥所提供的。
目的便是報復他藉助蔡元這把刀砍向他們,現在他們要用皇帝李純手中的刀子砍向皇帝李純自己的臂膀。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此事日後再議,退朝!」
李純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不可!」
就當李純才剛轉過身,就聽到身後傳過來一道聲音。
回頭一看,依舊是蔡元。
「這三人犯下滔天大罪,證據確鑿,何須日後再議?」
「國法、律法皆在,無需商討,無需斟酌,只需依律行事。」
「陛下拖延時間,莫非是為了袒護他們嗎?」
蔡元直白道。
嘶!
朝廷上的眾臣倒吸一口冷氣,這蔡元真敢說呀!
現在皇帝的權柄可是不小,哪怕是門閥,在皇帝面前也不敢這麼說話。
幾個謀劃此事的官員相視一笑,這個蔡元果真是一把好刀,好用,太好用了。
「蔡大人難道就想讓我在這朝堂上,當著眾臣的面,親自判處朕的姐姐、朕的弟弟、朕的舅舅死刑嗎?」
「逼迫君王,難道這就是蔡大人的為臣之道?這就是燕州學院所傳授的為臣之道?」
李純咬著牙,冷冷地說道。
「陛下,您要判決的是罪人,燕州學院未曾教過臣逼迫君王,只教導了臣百姓無辜,當為民請命。」
蔡元哽著脖子說道。
「好,很好,好一個為民請命!蔡大人果然是一個一心為民的好官啊!」
李純暗諷道。
「都是為臣本分,當不得陛下讚揚。」
蔡元正色道。
李純一口老血都想噴出來,誰讚揚你了?
聽不出我話語中的嘲諷嗎?
算鳥算鳥,和這種一根筋的人較真,容易氣死自己。
李純擺擺手,和蔡元沉默地對視著。
「真的不能留情?」
李純問道。
「陛下,法便是法,您一旦破壞它的公正性,那麼還有誰會把它當回事呢?」
蔡元直視李純的目光,堅定地說道。
哈!
李純喘著粗氣,有些無奈。
理智告訴他,蔡元說的是對的,他正好能藉助這個機會,整頓朝堂上的亂象,殺雞儆猴,整個朝廷吏治都會煥然一新。
情感告訴他,那是他的姐姐、弟弟、舅舅,身為弟弟、哥哥、外甥,他怎麼能對自己的血脈至親動手?
李純陷入了兩難境地。
「還請陛下嚴懲兇手!」
門閥的眾人這個時候跳了出來,義憤填膺道。
只要李純做了這個決定,他們倒想看看還有多少人願意為李純賣命。
李純掃了一眼跳出來的眾多門閥中人,他知道這些人一定已經把自己的屁股給擦乾淨了,不然絕對不會如此囂張。
「畢竟是宗親外戚,腰斬有些過了,朕為天子,便為其討個情,廢除其一切爵位,貶為庶民,流放兩萬里,永不赦免。」
「蔡大人可還滿意?」
李純用想要殺人的目光看著蔡元,咬牙切齒地說道。
「陛下聖明。」
蔡元連忙行禮道,這樣的下場對他們來說,比死還要難受,何況這幾人確實身份特殊,能有這樣的下場,已經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李純面無表情的點點頭,看著蔡元極為心煩,他當時怎麼就被豬油蒙了心,把蔡元帶到中樞為官?
一個教書匠懂什麼政治?
雖然也有才能,但是朝堂規矩一律不懂,驟然登上高位,必然會釀成事端。
現在一切都晚了。
李純嘆息一聲,人都已經弄過來了,無緣無故將人趕走也不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