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子！」
「大騙子！！」
柳如玉哭著大喊。
時隔多年，一種被人拋棄的熟悉感再次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小時候，那個女人也總是這樣。
答應好周末帶她去遊樂園，結果到了那天，人在實驗室里出不來。
答應好生日那天陪她吃蛋糕，最後等到蛋糕上的蠟燭都燒完了，等來的只有一條冰冷的簡訊。
「媽媽有急事，下次補給你。」
下次。
永遠都是下次。
那些承諾，從來沒有一個被兌現過。
一次、兩次、三次……
她等了很久，她不會再等了！
不等了，就不會失望。
不期待了，就不會受傷。
她把自己裹在一身刺里，誰也不靠近，誰也不相信。
本以為現在已經刀槍不入了。
可是今天——
楊賢的那句「誰讓你是我女朋友」還迴蕩在耳邊。
他拉她手的溫度還留在指尖。
少女居然又信了！
「你不要我跟別人說是吧？」
「那我就偏要說！」
「跟老師說，跟全學院說！讓他們都知道你逃課了。」
柳如玉自言自語，語氣倔強得發抖。
眼眶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酸。
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她轉身，朝牆上那個缺口走去。
一步……
兩步……
到第三步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腦海里閃過的場景……
是她當著眾人的面強吻楊賢、是楊賢幫她擦嘴角的那隻手、以及楊賢剛剛的甜言蜜語……
「……」
柳如玉緊緊攥著拳頭。
整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又過了很久。
久到路邊的樹影移了半寸，遠處傳來的下課鈴聲都響了又停了。
最後……她還是沒有翻回去。
她慢慢地順著牆根蹲了下來，然後坐在了地上。
雙手環住膝蓋，把臉埋了進去。
藍黑色的髮絲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為什麼要離開……」
「為什麼不帶我一起走……」
「為什麼說好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為什麼……」
沒有人回答她。
風吹過灌木叢，發出細碎的聲響。
少女蜷縮在牆角，抱著膝蓋，安靜地流淚。
——————
反重力軌道車內，磁懸浮軌道無聲滑行。
車廂里人不多，楊賢靠在座位上，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亮著。
聊天界面停留在和柳如玉的對話框。
從他發出去三條消息算，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卻沒有任何回復。
【楊賢，你還在想柳如玉嗎？】
林愛的聲音突然在腦海里響起。
「很難不想。」
楊賢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視線移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建築群。
「畢竟是第一次出來約會，然後當場放人鴿子……」
【那也不能完全算約會吧？你們不是逃課出來的嗎？】
「逃課出來就不算約會了？」
楊賢反問了一句，隨即自嘲地笑了笑。
「在她看來，肯定算。」
他又想起柳如玉聽到那句「誰讓你是我女朋友」時的表情。
白皙的臉漲得通紅，嘴上說著「是你自己要跟著出來的」，腳底下卻恨不得原地起飛。
那種笨拙又生澀的反應，跟她平時拽拽的樣子判若兩人。
說明她是真的很在意這件事。
而自己，剛翻過牆就跑了……
「說實話，我現在挺擔心她的。」楊賢揉了揉眉心。
【擔心什麼呀？柳如玉那女生大大咧咧的，估計這會兒早跑去網吧玩嗨了吧！】
林愛語氣輕快地安慰。
「一開始我也是這樣想……」
「但現在細品，大大咧咧是她故意表現出來的。」
「一個從小缺少陪伴、被母親反覆爽約的女孩，把自己裹在滿身的刺里。」
「看起來誰都不在乎，實際上，比誰都怕被丟下……」
楊賢重新把手機翻過來，又看了一眼那個沒有任何動靜的聊天界面：「她還是沒有回消息。」
【也許是在生氣唄，女孩子嘛，冷你一陣子很正常。】
「不對……」楊賢搖了搖頭。
「如果她真的氣炸了，以她的性格，應該是發消息罵我一頓才對。」
「現在一個字都不回。」
「說明她不是在生氣，是在難過……」
空氣就這樣安靜了幾秒。
林愛似乎也沒料到楊賢會分析得這麼細，沉默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那你……現在要回去嗎？】
【下次想逃出來，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楊賢靠回椅背，緩緩閉上了眼睛。
——————
研究院，首席辦公室。
柳琴對著桌面上的小圓鏡整理了一下髮型，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金絲框眼鏡的鏡片上映著窗外的餘暉，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總算下班了。」
「該去接楊賢了。」
她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自言自語道。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首席！」
助手小跑著進來，表情有些緊張。
「鍾老師又來找您了，說有急事！」
柳琴的手停在半空。
又是鍾老師？
上次他急急忙忙跑來，是因為楊賢在課堂上，說了一番關於機械生命的驚人言論。
整個學術圈都炸開了鍋。
這次楊賢又拋出了什麼石破天驚的理論？
柳琴放下鑰匙，重新坐回椅子上。
「快請他進來。」
門推開，一個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
鍾老師的臉色很難看，額頭上還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首席……大事不好了！」
柳琴的笑容瞬間收了起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
「楊賢……楊賢他失蹤了！」
「什麼？！」柳琴猛地站起身。
鍾老師擦了一把汗，語速極快地匯報：
「訓練課的時候發現的，之前課上老師知道楊賢沒機甲，楊賢沒來也就沒當回事。」
「結果訓練課一結束，清點人數才發現，他根本不在場。」
「什麼時候走的？」
「不確定。」鍾老師搖了搖頭，「監控回放顯示，他最後一次出現在校園公共區域是課間休息的時候。」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而且……跟楊賢一起消失的，還有您的女兒柳如玉。」
「如玉？」柳琴的表情僵了半秒。
「經過我們初步判斷，他們可能是一起逃課外出了。」
柳琴扶住桌沿，又坐了下來。
如玉那丫頭一個人偷偷溜出去也就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為什麼要帶上楊賢？
難道她是想帶著楊賢私奔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