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世界的盡頭

  「所以，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凌千雪問的很直接，她看著秦歷歷窩在沙發上的樣子說道：

  「你要是不想回家，你來我這兒也行，幫我管管公司，我給你開工資。」

  凌千雪這話說的是真心實意的，但秦歷歷卻笑了：

  「哼哼，不了，你就不怕我把你公司弄關門了啊？」

  見秦歷歷這樣，凌千雪白了她一眼：

  「你少轉移話題，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屋裡安靜了一下，只有窗外的雨不停的拍著窗戶，但隔著落地窗，聲音悶悶的。

  秦歷歷臉上的玩笑慢慢收了收，她沒再接話，也沒繼續演，就這麼看著凌千雪，嘴角慢慢落了下去。

  凌千雪的聲音緩和了一些，對著秦歷歷道：

  「你在外面找了他那麼多年，也該想通了，你總要面對的，是不是？」

  秦歷歷的表情也更認真了些，她看著凌千雪的眼睛……

  

  這雙眼睛她認識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變過，冷的時候是真冷，認真的時候也是真認真。

  「可……我就是不相信……」

  秦歷歷開口了，聲音很輕，輕的都要被窗外的雨聲蓋過去了。

  凌千雪好像知道她會這麼說，眉毛微微皺了一下：

  「你不相信那也是事實，他已經……」

  「好了，我知道。」

  秦歷歷打斷了凌千雪的話，沒讓她說完。

  倒不是覺得不耐煩，只是因為那後面的話，她已經聽了太多次了。

  從別人嘴裡，從自己腦子裡，從每一個失眠的深夜裡。

  她不是不知道，她是不想面對。

  秦歷歷翻了個身，從側躺變成平躺，臉朝上，盯著頭頂的天花板。

  那上面什麼都沒有，白花花的一片，跟她現在腦子裡一樣，空的，但又沉的要命。

  「我知道……」

  她又自己重複了一遍，這次的聲音更輕了，像是在跟自己說。

  凌千雪看著她這樣，就這麼平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眼睛睜著，但好像什麼都沒在看。

  秦歷歷的臉上沒有眼淚，沒有委屈，就連難過都看不大出來。

  就是……空。

  凌千雪看著自己的好姐妹這樣，心裡也感覺有點不是滋味。

  但她沒動，沒開口，沒伸手，沒說什麼「沒事兒的，會好起來的，他肯定也不想看到你這樣」之類的話。

  這些話秦歷歷以前聽得太多了，從那天起到現在，從國內到國外，從親戚到朋友，安慰的話像雪花一樣往她身上落，但是雪花多了，也會壓的人喘不過氣的。

  她現在不需要安慰了。

  凌千雪太了解她了，秦歷歷不是那種需要被人哄著才能活過來的性子。

  她只需要有人陪著她，安安靜靜的，別說話，別勸她，別告訴她「時間會治癒一切」這種屁話。

  因為時間他媽的根本什麼都治不好。

  凌千雪就這麼坐在旁邊，看著她。

  秦歷歷抬起一隻手，手腕搭在自己的額頭上，擋住了那盞有點晃眼的天花板燈，還有凌千雪的視線。

  她的眼睛還是睜著的，盯著那片除了灰白之外什麼都沒有的天花板。

  窗外的雨點還像是飛蛾撲火般往玻璃上撞，密密麻麻的。

  聽著這些雨聲，秦歷歷腦子裡出現了很多很多的聲音，很多……

  這些聲音好像很遠很遠，遠的她都有些聽不清了。

  但這些聲音又好像很近很近，近的就像是昨天發生過得事情……

  【我們以後會一直這麼幸福嗎？】

  【我們要一起走遍全世界！】

  【我們要在世界的每個角落，留下我們愛的證明！】

  【我會在世界的盡頭等著你……】



  秦歷歷聽著這些聲音，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的，很慢很慢的，呼了出來。

  她把眼睛慢慢閉上，但是沒有睡，她只是把這些聲音，又聽了一遍。

  ……

  那是個山頂，不是什麼著名的風景區，就是兩人自駕的時候隨便找了個荒坡子，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

  那天晚上天氣真好，沒有雲，一抬頭，滿天都是星星，在城市裡根本看不到這種景象。

  兩個人緊挨著坐在地上，腿伸出去，肩膀挨著肩膀。

  女孩看著星空不停的說，男孩看著女孩不停的笑。

  突然，男孩開口對女孩說：

  「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嗎？」

  女孩的嘴停下了，她有些驚訝的轉頭看著男孩，像是沒想到這人會在這種時候突然說這個，又像是等這句話等了很久，突然等到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

  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很輕，但很肯定。

  那一夜，兩個人在山頂聊了很久，聊以後住什麼樣的房子，聊以後養不養狗，聊以後去什麼地方旅遊，聊這些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

  「我們要手牽著手走遍全世界。」

  「好。」

  「要在每個地方都留下我們的照片。」

  「好。」

  「要永遠在一起。」

  「好。」

  那時候的永遠，就是那麼天經地義的。

  可兩人全世界的旅行還沒出發，男孩就不見了。

  不是吵架，不是分手，不是不愛你了，連個招呼都沒打，就這麼沒了。

  女孩找到他家的時候，門開著，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裡的人笑著，跟那天晚上在山頂上看她說話時笑的一模一樣。

  男孩留給她的，只有一張字條，雖然字寫的有些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來，是男孩親手寫的。

  【好好生活，我會在世界的盡頭等你。】

  女孩站在那張照片前面，站了很久。

  她不相信。

  她不想信。

  她把那張紙條攥在手裡，攥成了一團，但最後還是輕輕展開，好好放好。

  家裡人知道她要去幹什麼之後，把門都堵了。

  說你不能去，說你瘋了，說人都沒了你上哪兒找去，最後連你要是敢出門，就再也別回來了這種威脅都說出來了。

  但女孩也沒跟他們吵，就是推開人，把行李往車上一扔，自己開著車就出去了。

  連個像樣的路線都沒規劃，就這麼走了，一走就是好幾年。

  女孩去了很多地方，去了男孩說過要一起去的地方，去了男孩沒說過但地圖有的地方。

  每到一個地方，她都會拍一張照片，對著鏡頭跟男孩說「你看，我來了。」

  女孩始終相信，男孩並沒有離開，他只是在世界的盡頭等著她。

  只要她找到了那個盡頭，就能見到他了。

  只可惜……地球，是圓的。

  你往盡頭走，走到最後，還是回到了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