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跟著宋建國,走進了那棟破舊的筒子樓。
樓道狹窄得僅容一人通過,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面斑駁的紅磚。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霉味,混雜著家家戶戶傳出的飯菜油煙,形成一種令人胸悶的厚重氣息。
宋建國的家在三樓盡頭。
他用一把生了鏽的鑰匙,費力地打開了門上的老式掛鎖。
「吱呀——」
木門發出一聲呻吟,緩緩向內打開。
一股陳舊器物堆積了太久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狹小得令人窒息。
一張單人床,一張掉漆的桌子,一把椅子,幾乎就占據了全部空間。
唯一的窗戶被旁邊另一棟樓擋住了大半,只漏進一絲昏黃的光線,將空氣中飛舞的灰塵照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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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東西不多,卻都擺放得整整齊齊,看得出主人即便身處窘境,也依然在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宋建國沒有開燈,或許是那盞昏暗的燈泡也無法給這房間帶來更多光明。
他徑直走到床邊,彎下腰,枯瘦的身體幾乎折成九十度。
他喘著粗氣,從床底下,小心翼翼地拖出一個蒙著厚厚灰塵的木箱。
那動作,不像是在拿一件舊物,更像是在請出神龕里的牌位,充滿了珍視。
他用袖子仔細擦去箱子上的浮塵,這才緩緩打開了箱蓋。
箱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個鍵盤。
那是一把老式的機械鍵盤,通體漆黑,造型在當年十分流行,稜角分明。
鍵盤被打理得一塵不染,看得出宋建國時常會拿出來擦拭。
在這樣一間昏暗破敗的屋子裡,這把保養完好的鍵盤,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像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遺物。
「就是這個。」
宋建國伸出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撫摸著鍵盤的邊緣,聲音沙啞。
「小文說,這是他用攢了好幾個月的零花錢買的,寶貝得不得了。」
張塵沒有說話。
他上前一步,從宋建國手裡接過了那個鍵盤。
入手微沉,帶著一絲金屬特有的冰涼。
張塵只是低頭掃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整個人的氣息驟然一變!
原本還算平靜的臉,瞬間覆上了一層寒霜。
「小二,你們退後!」
他的聲音又低又急,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小二不明所以,但看到張塵那從未有過的嚴肅表情,還是下意識地拉著另外兩人向後退開,將狹小的空間讓了出來。
張塵將鍵盤平放在那張掉漆的木桌上。
他沒有使用任何工具,而是從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了那把不過一掌長的桃木小劍。
他屏住呼吸,用桃木小劍的劍尖,小心翼翼地抵住鍵盤後蓋的縫隙。
指尖微微發力。
「咔噠。」
一聲輕響,後蓋被撬開了。
當鍵盤內部的景象暴露在眾人眼前時,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整個房間!
只見那塊墨綠色的電路板上,赫然釘著一根東西!
那是一根約半寸長,通體烏黑,形如棺材釘的猙獰鐵釘!
鐵釘穿透了鍵盤的主控晶片,巧妙的隱藏在了一個鍵帽下面。
釘身之上,還密密麻麻地刻畫著無數肉眼難辨的扭曲符文,透著一股陰毒與邪惡。
以釘子為中心,周圍的電路板已經完全被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腐蝕,呈現出一種枯敗的死灰色。
那股黑氣仿佛擁有生命似的,在電路板上緩緩流淌著,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怨念。
「鎮魂釘!」
張塵失聲叫道,一向不著調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無法抑制的震驚。
他死死盯著那根釘子,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歹毒的手段!」
「這東西能強行將魂魄鎖在死亡之地,除非亡者怨念自消,否則將永世不得超生!」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宋文的怨念會凝聚在網吧,形成一個「領域」。
為什麼十年過去,這股怨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根源,就在這裡!
這根釘子,就像一個惡毒的詛咒坐標,死死地將宋文的魂魄定在了他死亡的那一刻,那一地點,讓他承受著無盡的痛苦與怨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李浩嚇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連退了好幾步,後背重重撞在了牆上。
「大……大師,那……那怎麼辦?」
他顫聲問道。
「拔……拔了它?」
「不能硬拔!」
張塵斷然喝止,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轉過頭,看著李浩,也看著同樣一臉驚駭的王小二,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釘子早就和宋文的魂魄連為一體,成了他的骨,他的心!」
「硬拔,就等於讓他當場魂飛魄散!」
此話一出,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就連宋建國,都下意識的想要將鍵盤搶回來,可手伸在半空,又硬生生停了下來。
張塵死死盯著那枚鎮魂釘,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從業以來,最棘手,也是最惡毒的難題。
不拔釘子,怨氣不散,宋文永世沉淪。
拔了釘子,宋文當場魂飛魄散。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徹頭徹尾,不留任何餘地的死局!
更何況,那個靈魂,還被困在了遊戲的世界裡。
如果以常規的法門超度,只怕是依舊會毫無用處。
但是,張塵不信邪。
他咬破自己的右手中指,逼出一滴至陽至剛的精血。
他屈指一彈,血珠帶著淡淡的金芒,精準地射向那枚烏黑的鐵釘。
然而,這一次,失效了。
血珠尚未觸碰到釘身。
那根鎮魂釘上盤踞的黑氣仿佛被激怒的毒蛇,猛地暴漲!
「滋啦——」
一聲輕響,仿佛燒紅的烙鐵掉進了冰水裡。
一股比之前更濃郁、更粘稠的黑氣猛地反彈而出,如活物一般,狠狠撞在張塵的手指上!
張塵悶哼一聲,只覺得一股陰寒至極的力量順著指尖鑽心而入,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了一步。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
只見中指的指尖上,赫然留下了一道細小的黑色灼痕。
他的手段,在這根凝聚了十年怨念和惡毒符咒的法器面前,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再次籠罩了張塵。
他看著王小二那張寫滿擔憂的臉,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中帶著無奈。
「小二……」
「這次,我是真的沒轍了。」